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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腐朽的味道到處都是,那作為欄柵的木頭,那爬滿青苔的條石,鋪在地上散發黴味的稻草。

清落落與葉煩隔著欄柵相望,彼此都很清楚,或者說自以為清楚對方的目的。腐朽象征的是沂都城守府,而非他們。

“你還是不打算說出來嗎,你背後的主謀?”清落落目光裏閃爍著不知名的光:“他們有甚麽好值得你回護的?”

“我背後沒有甚麽人。”葉煩坐在稻草裏,坦然地瞧著清落落:“我不過是說了一位有氣節的士子所當說的話,如此而已。”

“你覺得誰會相信你這般說辭?”清落落冷笑:“你莫以為自己是女人就能心懷僥幸。”她領著葉煩的目光瞧向那邊暗影裏的各色刑具:“如若你再不說實話,這些東西可就不只是讓你看看而已了。”

“是嗎?沒有命令,捕快擅自使用刑罰,也是會獲罪的罷?”葉煩笑。

清落落目光暗沈下來,掏出懷裏的鑰匙,打開牢房的門,進去將好煩一把從地上揪起來:“只要動手的人不是我,那就不會。”

葉煩被狠狠地摜到一張木椅上,皮制的帶子扣住了她的四肢。從旁的鐵門裏走出個中等個子,面目猥瑣,眉心帶著濃郁黑氣的男子來。

“清大人,”男子桀桀笑罷:“這就是那個亂說話的士子?”

“我要知道她背後指使她的人。”清落落瞧著男人的目光裏有一絲鄙夷:“麻煩了。”

“哪裏哪裏,清大人言重。”男子從旁邊拿出一個鐵皮箱子,放在老舊的木桌上。木桌上面沒有灰塵,縫隙裏殘著之前太多次洗不凈的血跡,隱隱顯著骯臟的黑色。

他打開了那鐵皮箱子,裏面整齊地排列著各式奇怪的工具。葉煩不曉得這些東西到底有何作用,然而她的後背開始冒出冷汗來。

“莫傷太多皮面。”清落落瞧瞧葉煩,道:“這皮相還有點用處。”

“自然。”男子從箱子裏拿出一把精巧的帶著詭異尖端的剪刀,在葉煩身上比劃了一下,放到一邊:“不是我自誇,咱也在這事上也算得上專家,只有外行人才會弄出一副血肉模糊樣子來嚇人呢。”

清落落一哂。

“清大人,莫做出這般表情。”男子從箱子裏再拿出幾件器械,一件一件排在桌面上,然後從桌角拖出一個大的木盆,放到葉煩的腳邊。

“我很喜歡先向你解釋一下我將要做的事情。”男子道:“這幾把剪刀,它們不是用來剪斷的,它會夾緊你的血管,限制你血液的流動。然後我會用這把小刀在你血管上開一條小口,將這根葦管□□去,接下來松開剪刀……”

“我的血會流出來。”

“是的。”男子微笑:“不過我不會讓你流太多血。”他將桌上的一盒銀針拿起:“等你的血液淹沒盆盆底的時候,我會在你身上插上這些針。放血其實是為了你沒有力氣在紮針的時候抵抗——要知道,銀針折斷可是一件不怎麽美妙的事情。”

“廢話真多。”清落落不滿道:“不能快一點麽?”

“清大人,心急可不行。讓犯人知道即將到來的刑罰,能夠讓她恐懼,效果會更好。”男子將針放下,拿起剪刀:“那麽我這就開始了。”

血流得很慢,幾乎是一滴一滴地滴下去,葉煩聽著這單調的聲音,幾乎要發瘋。她居然開始期待起來那銀針紮體的痛苦,這樣感受著自己的生命一點點消逝實在是太磨折人了。

她說不出那個捕快所要的供詞,她不過是向著自己同鄉表達自己的看法,不想被她聽見,二話不說被抓到這裏來。

莫非當真自己口中的那位王侯要鬧事,特意找自己做個幌子?

葉煩心裏萬般後悔自己怎麽就踏入了這麽一灘渾水。

身子越來越涼,她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哦,是時候了。”男子將那葦管撤去,用藥止住那個小口裏的血,然後取下剪刀。葉煩眼睛看著那條被男子剝離出來用以刑罰的血管,暗暗恐懼。

“那麽,現下即是紮針了。”男子道:“在下並非大夫,若有紕漏,還望擔待。”

“你們,你們到底想要我說甚麽?”

“你心裏曉得。”清落落淡淡道,接著向男子下命令:“繼續。”

“手下留情。”清落落急忙看過去,發現一個男子居然在她不知道的時候進了這間審訊室。

“在下九歌,陛下遣我來處理春試之間各類事端……這位葉士子是犯了甚麽事麽?”九歌目光似無意地掃過審訊室裏各式東西,最後在葉煩身上多停了會,轉回到清落落身上。

“我聽見她妄傳流言,詆毀廷王殿下。”清落落的表情在說到廷王的時候有一絲不自然。

“哦,原來清大人是覺得,大沂得在各處地方再貼上莫談國事的條子麽?”

清落落不由自主退了半步。沂朝開國皇帝軒轅穹蒼曾經在沂朝七鐵律中定下一條:百姓皆可暢談國事,不可以律令相抑。曾經有位藩王在其領地命令各處貼上莫談國事條子,若有相談者殺無赦,最終被當時當政的穹冥帝弄回沂都做了個閑王。

清落落縱然九個腦袋,也不敢招惹這種事情上身。

“我曉得清大人一心為民,”九歌上前一步:“然而僅憑言語斷之,豈不是落了妄測的下乘?昔日黎捕頭,可不是這麽教導的罷?”

“確然,是我妄測了。”清落落轉頭瞧向那男子:“梁慶,把她解下來。”

梁慶應了一聲,松開綁著葉煩的帶子。

“那麽這位就讓我帶回去問話了。”九歌不動聲色地過去捉住葉煩的手:“清大人若是想要調查出甚麽,不妨去瞧瞧有甚麽人在為外人聯絡少武侯——我曉得有人似乎要針對少武侯行動,這條線索倒是可以一查。”

清落落楞了一楞:“多謝提點。”

九歌微微一笑,拉著葉煩離開了這壓抑而沈重的地方。

葉煩亦步亦趨,悄悄瞧著這個帶領她的男子。他看起來很像學文的士子,然而並沒有那種瘦弱的書卷氣,而是清秀頎長若白樺。這樣年輕的男子已然得到了沂皇的重用麽?她心下生出四五分佩服來。

到底來沂都應試一場,也不算毫無斬獲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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