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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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凰炎在床上半闔著眼偷偷瞧軒轅澤與那兩位女子交談。
她幾乎沒有見過這樣在軒轅澤面前不卑不亢的人物，尤其是女人。她們甚至都沒有放下自己的武器，而軒轅澤居然默認了這一點。
“斷琊的慣用手段是利用王侯以謀反？”軒轅澤皺眉：“這可不就是要朕懷疑自己的親屬？”
“陛下莫非以為反賊會因著甚麽莫名的理由手下留情？”寧清雨諷刺道：“既然您雇傭了我們，那麽我們自然會將分內的事情做漂亮，一點血都沾不到您身上——只要您將要殺的人的名單給我們。”她意味深長地瞧著軒轅澤：“當然，如果陛下連一點壞人都不想當，不妨調查也讓我們來做？”
寧清雨此意不過是酸一酸軒轅澤，若是軒轅澤當真讓魄淵來做這至關微妙的調查，那麽就有刻意栽贓魄淵的嫌疑了。
“不。”軒轅澤手一揮：“你們不過就是個殺手組織，這事情我自己安排。”
寧清雨瞧了肅雪炎一眼，略過她們二人其實都並非專業殺手的事實不談。
“春試主考人選確定了麽？”從進來過後一直未發一言的肅雪炎問道：“總要有能服眾的大儒才可以吧？”
“我請了莫先生來做主考。”軒轅澤的語氣在對著肅雪炎的時候莫名地柔了：“他關心這事情，都上了一道書，我就幹脆因勢利導。”
肅雪炎不讚同地皺眉。
“莫先生關心這事情？”
“畢竟秋試裏波及到不少他的門生，故而這次他聽到了風聲便上書勸諫。怎麽，我還夠不上隱世大儒的勸諫麽？”能被莫棄離這樣的隱世大儒勸諫，軒轅澤其實是有些意氣風發的，故而瞧見肅雪炎不讚同的樣子，他心裏驀地生了輕蔑。
“莫先生既然隱世修行學問，又哪裏去得知這樣的消息？”肅雪炎道：“說不定有心人利用，一定要莫先生前來沂都，以達成其不可告人之目的，你這麽做，不是恰巧入彀了麽？”
“我派了一整隊王城近衛，四方衛也在暗中盯著，要靠莫先生起勢，總也要接近莫先生不是？我讓他們接近不得，不就可以了？”
“事情若總如人想那般簡單，那麽人謀也就毫無意義了。”肅雪炎冷冷道：“你最好細致些。”
軒轅澤正待發作，然而張敬德輕輕叩了叩門，走了進來。
“怎麽也沒人來通傳一聲？”軒轅澤不悅道。
“陛下。出大事了。”張敬德道：“士子裏面已經傳遍了——今春試中副主考顧連之私下裏收受賄賂，現下正在莫先生所住的客棧外頭鬧事。”
“甚麽！”三人同時道。
“軒轅澤，你現下需要任命一位或者幾位信得過的人來處理這件事情。”肅雪炎當即以毋庸置疑的語氣道。
軒轅澤捏住自己的眉心，似乎在猶豫著任命哪一位。
“別告訴我你這麽多年都沒培養出什麽親信。”肅雪炎道。
“當然有！但是他們現下職位並不高，沒有官階威信……”軒轅澤煩惱地向肅雪炎悶悶地吼。
“明近道？”
“他根本就不會應付這些需要勾心鬥角的事情！”軒轅澤怒吼：“我給了他機會！他根本就搞不定那些事情！”
“莫鬧了。”寧清雨發現這兩人的爭吵大有愈演愈烈之勢，當即捉住了肅雪炎的手，止住她進一步的爭論：“我和莫先生見過幾面，讓我去做這件事情。現下最有威信的人唯有莫先生，除了他之外，任何人發話都是徒勞。”
“我隨你去。”
軒轅澤的目光閃爍了一下：“你們不能……”
“有甚麽不可以？”寧清雨回頭望了一眼他：“我們或許離了廟堂，然而當初我可是經常處理這樣的事情，你大可以信任我。”
“陛下？”施凰炎終於忍不住，由床上撐起身來，做出一副懶洋洋的樣子：“出了甚麽事情？”
“沒什麽。”軒轅澤沈吟片刻，朝寧清雨與肅雪炎道：“你們去做罷。”
寧清雨以玩味的目光瞧了瞧那在床簾後影影綽綽的女人身影。她早知道那女人醒著，然而她居然會在這時候發話，讓軒轅澤礙於面子答應讓她們去處理此番事態，看樣子也並非普通角色。
肅雪炎握住寧清雨的手上稍稍使力，低低道：“走了。”
客棧外邊已然是人山人海。由各地來到沂都準備春試的士子幾乎都聚集到了此處，謠言臆測就是這般在人潮中傳播出來。
肅雪炎向著身邊的王城守衛的小隊長微微一頓首：“你們在這裏盯著，看哪些人是在左右交談散播信息的，暗中問詢出他們的姓名籍貫，然而切莫打草驚蛇。”
那隊長領命去了，肅雪炎這才瞧向寧清雨：“專家，你要怎麽做？”
寧清雨看看那些正在喧嘩吵鬧的士子，搖搖頭：“我尋個偏門進去，先和莫先生談好，由莫先生來出面。你去把明近道和那個蠢貨主考給弄過來。”
肅雪炎點點頭。寧清雨悄悄到了後門，避開眾人耳目徑直翻窗進了莫先生的房間。
莫棄離正閉了門準備等外頭那些士子漸漸散去，未曾想居然有人從窗戶裏翻了進來，嚇了一跳，跌進椅子裏。
“莫先生。”寧清雨理了理自己的衣衫，道：“在下寧清雨，不曉得您可還記得我。”
“原來是你。”莫先生雖然年已逾六旬，然而精神極好，頭發雖然花白了，卻並不淩亂，身著整潔的衣衫，隱隱然透出迫人的氣勢來。
“好久不見，莫先生。”寧清雨略略點頭算是招呼：“您精神還是很好。”
“我記得你在甚麽暗衛裏做事情，故而你是為了士子的事情而來的？”
“那麽多士子圍在這外面也不是個事。”寧清雨一直保持著微微躬身的姿態：“您也不希望天下士子從此絕了科舉這條大展抱負的路子。像這麽再鬧下去，今年的春試只怕就沒甚麽指望了。”
“那麽那位收受賄賂的主考呢？他當如何處置？”莫棄離問：“你們難道以為我說說話就能解決一切？”
“我已經讓人去把他帶來了。”
莫棄離點點頭。
“那麽就出去罷。”莫棄離站起身來，輕輕咳嗽了幾聲：“這回春試不好度過啊。”
“我曉得。”寧清雨道：“唯有竭盡全力而已。”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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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幾乎沒有見過這樣在軒轅澤面前不卑不亢的人物，尤其是女人。她們甚至都沒有放下自己的武器，而軒轅澤居然默認了這一點。
“斷琊的慣用手段是利用王侯以謀反？”軒轅澤皺眉：“這可不就是要朕懷疑自己的親屬？”
“陛下莫非以為反賊會因著甚麽莫名的理由手下留情？”寧清雨諷刺道：“既然您雇傭了我們，那麽我們自然會將分內的事情做漂亮，一點血都沾不到您身上——只要您將要殺的人的名單給我們。”她意味深長地瞧著軒轅澤：“當然，如果陛下連一點壞人都不想當，不妨調查也讓我們來做？”
寧清雨此意不過是酸一酸軒轅澤，若是軒轅澤當真讓魄淵來做這至關微妙的調查，那麽就有刻意栽贓魄淵的嫌疑了。
“不。”軒轅澤手一揮：“你們不過就是個殺手組織，這事情我自己安排。”
寧清雨瞧了肅雪炎一眼，略過她們二人其實都並非專業殺手的事實不談。
“春試主考人選確定了麽？”從進來過後一直未發一言的肅雪炎問道：“總要有能服眾的大儒才可以吧？”
“我請了莫先生來做主考。”軒轅澤的語氣在對著肅雪炎的時候莫名地柔了：“他關心這事情，都上了一道書，我就幹脆因勢利導。”
肅雪炎不讚同地皺眉。
“莫先生關心這事情？”
“畢竟秋試裏波及到不少他的門生，故而這次他聽到了風聲便上書勸諫。怎麽，我還夠不上隱世大儒的勸諫麽？”能被莫棄離這樣的隱世大儒勸諫，軒轅澤其實是有些意氣風發的，故而瞧見肅雪炎不讚同的樣子，他心裏驀地生了輕蔑。
“莫先生既然隱世修行學問，又哪裏去得知這樣的消息？”肅雪炎道：“說不定有心人利用，一定要莫先生前來沂都，以達成其不可告人之目的，你這麽做，不是恰巧入彀了麽？”
“我派了一整隊王城近衛，四方衛也在暗中盯著，要靠莫先生起勢，總也要接近莫先生不是？我讓他們接近不得，不就可以了？”
“事情若總如人想那般簡單，那麽人謀也就毫無意義了。”肅雪炎冷冷道：“你最好細致些。”
軒轅澤正待發作，然而張敬德輕輕叩了叩門，走了進來。
“怎麽也沒人來通傳一聲？”軒轅澤不悅道。
“陛下。出大事了。”張敬德道：“士子裏面已經傳遍了——今春試中副主考顧連之私下裏收受賄賂，現下正在莫先生所住的客棧外頭鬧事。”
“甚麽！”三人同時道。
“軒轅澤，你現下需要任命一位或者幾位信得過的人來處理這件事情。”肅雪炎當即以毋庸置疑的語氣道。
軒轅澤捏住自己的眉心，似乎在猶豫著任命哪一位。
“別告訴我你這麽多年都沒培養出什麽親信。”肅雪炎道。
“當然有！但是他們現下職位並不高，沒有官階威信……”軒轅澤煩惱地向肅雪炎悶悶地吼。
“明近道？”
“他根本就不會應付這些需要勾心鬥角的事情！”軒轅澤怒吼：“我給了他機會！他根本就搞不定那些事情！”
“莫鬧了。”寧清雨發現這兩人的爭吵大有愈演愈烈之勢，當即捉住了肅雪炎的手，止住她進一步的爭論：“我和莫先生見過幾面，讓我去做這件事情。現下最有威信的人唯有莫先生，除了他之外，任何人發話都是徒勞。”
“我隨你去。”
軒轅澤的目光閃爍了一下：“你們不能……”
“有甚麽不可以？”寧清雨回頭望了一眼他：“我們或許離了廟堂，然而當初我可是經常處理這樣的事情，你大可以信任我。”
“陛下？”施凰炎終於忍不住，由床上撐起身來，做出一副懶洋洋的樣子：“出了甚麽事情？”
“沒什麽。”軒轅澤沈吟片刻，朝寧清雨與肅雪炎道：“你們去做罷。”
寧清雨以玩味的目光瞧了瞧那在床簾後影影綽綽的女人身影。她早知道那女人醒著，然而她居然會在這時候發話，讓軒轅澤礙於面子答應讓她們去處理此番事態，看樣子也並非普通角色。
肅雪炎握住寧清雨的手上稍稍使力，低低道：“走了。”
客棧外邊已然是人山人海。由各地來到沂都準備春試的士子幾乎都聚集到了此處，謠言臆測就是這般在人潮中傳播出來。
肅雪炎向著身邊的王城守衛的小隊長微微一頓首：“你們在這裏盯著，看哪些人是在左右交談散播信息的，暗中問詢出他們的姓名籍貫，然而切莫打草驚蛇。”
那隊長領命去了，肅雪炎這才瞧向寧清雨：“專家，你要怎麽做？”
寧清雨看看那些正在喧嘩吵鬧的士子，搖搖頭：“我尋個偏門進去，先和莫先生談好，由莫先生來出面。你去把明近道和那個蠢貨主考給弄過來。”
肅雪炎點點頭。寧清雨悄悄到了後門，避開眾人耳目徑直翻窗進了莫先生的房間。
莫棄離正閉了門準備等外頭那些士子漸漸散去，未曾想居然有人從窗戶裏翻了進來，嚇了一跳，跌進椅子裏。
“莫先生。”寧清雨理了理自己的衣衫，道：“在下寧清雨，不曉得您可還記得我。”
“原來是你。”莫先生雖然年已逾六旬，然而精神極好，頭發雖然花白了，卻並不淩亂，身著整潔的衣衫，隱隱然透出迫人的氣勢來。
“好久不見，莫先生。”寧清雨略略點頭算是招呼：“您精神還是很好。”
“我記得你在甚麽暗衛裏做事情，故而你是為了士子的事情而來的？”
“那麽多士子圍在這外面也不是個事。”寧清雨一直保持著微微躬身的姿態：“您也不希望天下士子從此絕了科舉這條大展抱負的路子。像這麽再鬧下去，今年的春試只怕就沒甚麽指望了。”
“那麽那位收受賄賂的主考呢？他當如何處置？”莫棄離問：“你們難道以為我說說話就能解決一切？”
“我已經讓人去把他帶來了。”
莫棄離點點頭。
“那麽就出去罷。”莫棄離站起身來，輕輕咳嗽了幾聲：“這回春試不好度過啊。”
“我曉得。”寧清雨道：“唯有竭盡全力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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