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陰沈沈的，但是雨一直沒有下下來。肅雪炎與寧清雨盡快地趕到了連海的海邊的漁村。

然而這漁村現下空無一人。

“看起來仿佛是被人帶走了。”肅雪炎和寧清雨在漁村中探查了一番，得出結論：“被人先行一步了嗎？”

寧清雨皺眉：“這下可糟糕了。他們一定會在近日發動政變，你的人……來得及麽？”

肅雪炎沈了沈目光。她當然知道很可能來不及，然而也沒有辦法。“到時候也就只有打草驚蛇，先了結這次政變了。”

“那麽我們今晚就去解決這件事情。”寧清雨道。

肅雪炎點點頭。她吹了一聲口哨，過了片刻，一只羽毛漆黑的鷹由空中呼嘯而來。肅雪炎伸手接了它，那銳利的鷹爪居然沒有在她的手臂上留下任何痕跡。她稍微逗了逗鷹，向它低語兩聲，然後就放飛了它。

寧清雨默然看著。她也有著這樣一只鷹，不過是純白的。

“肅將軍曾經到過海邊麽？”寧清雨微微笑了笑：“北方的海，都是冰塊吧？”

“小時候來過連海一次。”肅雪炎示意寧清雨一同出了漁村：“不過當時發生了什麽，看見了什麽景……都忘了。”

“我也是。小時候的事情，曉得當時去了什麽地方，曉得當時是高興的，但就是忘記了到底經歷過什麽事情。”寧清雨嘆了一聲：“有的時候也覺得頗遺憾的。”

肅雪炎微微笑了笑，不答。

寧清雨也不再說。二人漫步到海邊，踩著細細的海沙，海水退去又拍上來，沾濕了她們的腳面。細細的雨開始飄下來，洇濕了她們的肩頭。

“當真仿佛做夢一般。”寧清雨低低一嘆，道。

“我原先在沂都時候，居然沒有聽過寧大人名字。”肅雪炎抿了抿嘴唇，終究是問出心中疑惑：“之前未曾在先皇，對不住，太皇太後口中聽過。”

“我是影子，她怎麽會隨便道出口呢。”寧清雨道：“就仿佛沒人知道為何她一定要旁人喚她太皇太後一般，她明著暗裏做的事情，理由都只有她自己知道。”

“可她總未做錯過。”

“她若做錯了一件事情，今日我們二人便不會在此談論她。”寧清雨伸出手，細雨灑在手上有著溫潤的感覺：“事情要做錯是很難的，一般事情做出來，其實都是對錯參半。”寧清雨收回手，轉過身直面著肅雪炎，肅雪炎也轉過來看著她：“我們都不過是天下大局中的一枚小小楔子。為匠人打磨出來的楔子。”

止住了罷。話到此處已然夠了。再多便，再多便……過了。

肅雪炎瞧著她，鬼使神差地伸出一只手，想要放上寧清雨的腰。待她反應過來，手已經到了半途，她楞了一楞，還是將手放了上去。

雨或許便是在這時候大起來的。雨水打濕了她們的長長墨發，順著額流下，沿著睫毛滴落，濕了二人衣衫。然而她們只是立在雨裏，靜靜地看著對方。

“雨下大了。”最終，寧清雨道。自肅雪炎那出於意外的表達後，她一直靜默地看著肅雪炎的眼。她不曉得肅雪炎眼中那翻滾的浪到底是甚麽，也不明白自己心裏的想法。現下她向後退了一步：“該回去了。”

回去客棧後，肅雪炎和寧清雨草草地洗了洗身子，更換了衣服。蒼龍衛的人早已聚集起來，等候她們吩咐。

根據現有的調查，李涯和他手下的兩個副將，連海文宰，負責武庫後勤的幾個統領和幾位連海大戶都與此事有關。而漁村裏的漁民，則是羅織了名目，被關在了連海的牢裏。

“我們兩個去殺李涯，其他人就讓他們自己負責罷。順便再讓些人去將那些漁民給放出來。”寧清雨建議道：“同時出動，才能不讓他們跑了。”

肅雪炎點點頭，將長槍握在手上。

她們以迅疾的速度到了李涯的宅邸外。雨還有些大，守著門的家丁雖然站得還直，不過已經哈欠連天。二人無意驚動裏面，於是直接翻墻進了後院。

“李涯談事的時候，是到西北角的一個小屋裏去。”肅雪炎道：“我估計他們現在正在連夜籌劃，多半在那個地方。”

寧清雨讚同了肅雪炎的想法。二人摸到那小屋外，看見了屋裏透出的燭光，聽見裏面人聲道：“最近我方投了一筆生意，銀錢難以周轉，只能出這麽十萬金……您要起事，應該早說嘛，我好留下點錢來。”

“十萬金已然夠了，老劉你有心。”另一個聲音道：“待明晚起事，就能拿到連海府庫裏的銀兩，錢財倒不怎麽短缺。”他頓了一頓，似乎轉移了說話對象：“那邊準備得如何了？”

暗啞的聲音道：“放心。”

肅雪炎慶幸於她們決定今天行動，當下做了個手勢，示意寧清雨與她前後包抄。寧清雨點點頭，繞到了屋子的後面去。

趁著一陣風吹過，寧清雨用暗器手法凝結真氣，打滅了屋裏的燈火。肅雪炎看見光芒熄滅的時候，立刻一腳踢開了屋子的木門，揮舞著長槍，刺入所有不是坐在主位上的人的心臟。

屋裏的人很快就全數失去了聲音。寧清雨劃燃火柴，重新點上油燈，燈光照映出地上的數具屍體。肅雪炎認出了他們身上穿著的都是漂亮華貴的織錦衣服，只有一位身著黑色的夜行衣。

她翻了翻桌上的一大堆書卷，發現都是些賬本和記錄。

“這裏有一張完全的參與者名單。”寧清雨從她那邊抽出一張薄薄的紙來：“我們還缺了幾個人……能殺到就殺，不能想必他們也沒膽再籌劃這種事情。”

肅雪炎點點頭。這些商賈官員，與朝中沒有什麽關系的，通常都是趨勢而為，只要被打壓了一次，就不會有膽子再來一次。因此只要殺了那些真有野心的人，通常也就能夠平定了叛亂。

她俯下身去，揭開了那穿著夜行衣的死者臉上的布。

“什麽？！”

寧清雨聽見肅雪炎的聲音，轉頭來看那人的臉，也是瞬間斂起了眉。

那人眉骨極高，目呈湖藍，典型的西邊蠻夷混血的長相。

“他們居然與蠻夷勾結……”寧清雨眸光暗了暗：“而我竟沒有收到過消息。”

“斬草永不盡。”肅雪炎想要說點寬慰她的話，卻只有這麽一句：“至少我們現在完成的已經不錯。”

“恐怕不止蠻夷。”寧清雨忽然又發現了什麽，蹲下身去，解下另一個腰間佩的刀來：“這是斷琊的刀……”

肅雪炎不知道斷琊是什麽，朝寧清雨投去一個疑惑的目光。

“斷琊是一個大的江湖勢力，號稱只要花錢，甚麽東西都能在裏頭買到。”寧清雨看出肅雪炎眼中不信，笑道：“若他們曉得搞不來的東西，只要標個人不敢競標的高價，那不就得了？然而他們確實厲害，近年來頗做了不少驚天動地的大事情。”

“也不過是個江湖勢力。”肅雪炎淡淡道：“他們只能遵循江湖的規則行事。”

“這倒是不錯。”寧清雨點點頭：“但若是突然出來這麽些殺手，也確實是件難事。”

肅雪炎直起身，轉身向外走：“這種事情不必我們操心，直接回報陛下吧。”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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