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活了五六天，肅雪炎終於是拾掇好了軒轅澤賜下來的宅子，並且收編了蒼龍衛與玄武衛。軒轅流嵐仿佛早知今日事態，居然一早並未將此二衛交予寧清雨。

軒轅流嵐是個厲害人物……肅雪炎此生最尊敬的人，莫過於她。如若不是因為軒轅流嵐，只怕肅雪炎早已成了冢中枯骨，沂朝也不會安然度過“武王之亂”後的雕敝時光。知道讓自己統領四方衛中有軒轅流嵐的意思，肅雪炎頓時打消了隨便為之的想法，打算真正地做出一點事情來。

沂朝主張層級分明，不在其位不謀其政，四方衛亦是如此。蒼龍，玄武，朱雀，白虎四衛分管四方，肅雪炎插手不了寧清雨，寧清雨也難以插手肅雪炎。蒼龍衛與白虎衛由各地所收集到的情報會匯集到各重城，接著由各州負責的人員整理後發至沂都肅雪炎的案前。

看了這麽幾日的情報，肅雪炎也對現下沂朝形勢頗有了幾分了解。軒轅流嵐當初直接護了軒轅澤登基，將皇室其他子孫分封至各地，然而總有幾位覺得軒轅澤不堪統禦，想要取而代之，年前連海侯軒轅莫叛亂，軒轅澤費了好大勁才打壓下去。這也是軒轅流嵐最終將四方衛交予軒轅澤的契機。

肅雪炎輕輕嘆了一口氣，將情報付予火上燒了，細細地將灰抖碎掩入香爐，離了書房，沿竹林向了湖邊而去。

軒轅澤當時雖然做的是個形式，到底也沒說錯。朝中之戰，曲裏求直，深甚幽谷。她若想要做出什麽事情，就不可拘於所謂的收集情報，必要時還需主動出擊，將隱患消湮於無形。種種時機把握，與朝臣的虛與委蛇，都是在北方打仗時候所不會經歷的。

若是自己當時以將在外的名義拒絕回來，是不是會更好些？

湖水清湛，映著肅雪炎挺拔的影。她沖著湖裏自己的影笑笑：是啊，不可能不回來的。

`“肅將軍好興致。可是在賞景麽？”

肅雪炎急速轉身，眼瞧向說話的人，待看見是寧清雨時，稍稍放松了些：“寧大人？”

寧清雨由竹梢施施然躍下，半點聲音也無地落了地：“肅將軍恁也客氣，喚我清雨便是。”

她身上仍著雪白外衫，內一件雪白長衣，只是銀線繡著的是雲紋白鶴，顯得比上回更高潔些。肅雪炎忍不住拉了拉自己身上因為方才伏案而略有些皺褶的天藍外衫：“寧大人不也喚我將軍麽？”

“我看將軍不像是喜歡旁人直呼名字的人……”寧清雨微微一笑：“若將軍不嫌棄，我倒是也無顧忌。”

肅雪炎倒真是不喜歡旁人直呼她的名字，然而讓寧清雨一直叫她將軍也著實不大妥當：“怎麽可能，只是許久無人喚我名字，生疏了，若喚不應時，還望清雨多擔待。”

寧清雨眼裏劃過一絲狡黠神采：“哪裏哪裏。不過今日我翻墻前來，乃是有一樁要事，寒暄的話，先到此為止罷。”

她這麽說，肅雪炎心裏突然就有了幾分底：“莫不是為了連海的事情？我瞧見近日情報裏，連海的動靜可是特別大。”

“不錯。”寧清雨瞧了瞧四下，笑笑：“我們可否先找個安靜的地方再說話？人多耳雜，我害怕漏了什麽消息出去。”

肅雪炎點點頭：“去湖心亭罷。”她稍微揚聲，沖墻頭道：“備兩個人的酒菜。”似是瞧見寧清雨面上疑惑，她輕聲解釋：“湖心亭周圍無遮攔，有甚麽人近身皆可以瞧見的。”

“我曉得。”寧清雨道：“煩雪炎帶路了。”

酒菜上桌，屏退左右，肅雪炎先給寧清雨倒了一杯酒，自己舉杯：“我在北邊打仗，每餐不可無酒。這杯酒，我先幹了。”

寧清雨也舉起酒杯，微微一笑：“好。”說完她也喝幹了杯裏的酒。

“我酒量淺，讓我們先把正事談完吧。”在肅雪炎給她添酒的時候，寧清雨阻止了她。

肅雪炎放下酒壺，坐了下來：“抱歉，老毛病了。”

寧清雨放過了這件事：“今日朱雀衛來報，弄月城裏的軍需官私自克扣了一批武器，暗地發往了連海。連海最近一定會出大事，這種事情往常都是太皇太後派我去處理的，只是現在你也掌管四方衛……”

“我曉得，我立刻準備出發。”肅雪炎點點頭。既然連武器都開始準備，那麽確然事情已經緊急起來了。

“出發事宜我已經準備好了。”寧清雨道：“連海侯雖然倒了，連海的叛根卻是沒倒，中間林林立立的派系，不過是因了現下帝王是這一位而聚於一處。你回來不過數日，曉得得不夠多，萬一牽扯到我所負責的地方，周轉只怕不便，所以太皇太後的意思是，這次我們二人同去。”

“你已然告訴了她？”肅雪炎沒收束住自己，說了出來。

寧清雨面上露出一個耐人尋味的微笑：“肅將軍，我還以為您很了解太皇太後，不，很了解沂朝皇室呢。說是還政，可誰能那麽輕易地放手呢？無論是為沂皇計，還是為黎民計，都不應該這麽早放手。”她自己拿過酒杯，替自己和肅雪炎斟上一杯酒：“肅將軍在軍中心直口快，現下可得收斂些。”她喝了自己杯中的酒：“我知道將軍方才已然後悔，然而這種事情，悔來也沒意思，還是別做的好。”

肅雪炎點點頭：“我曉得。”

“我知道將軍已然曉得了。”寧清雨微微一笑，面頰微紅，仿佛有些上頭：“惟願將軍是先曉得。”

肅雪炎默默地飲了自己那杯:“寧大人，看來我們不能成為朋友。”

寧清雨怔怔地盯了一會肅雪炎，隨即輕笑:“不錯。我們這樣人，難得有朋友的。”她站起身，拉了拉衣衫:“越早出發越好。肅將軍，我們走吧。”

三日後，二人住入了蒼龍衛勢力下的一間客棧。肅雪炎方將行囊安置好，寧清雨便叩響了她的房門:“在沂都時候，將軍請了我兩杯酒。現下來了連海，不如我請將軍去喝杯茶？”

肅雪炎知道她意不在茶，因而應承下來，與寧清雨出了門。

然而寧清雨真將她帶去了連海有名的一家茶樓，行止樓。

“傳言這茶樓最開始不過一間賣茶作坊，茶香幽雅，讓人流連忘返，故而名曰行止。”於樓上坐下，茶博士上了茶，寧清雨輕輕吹了吹霧氣，道:“當然，這行止也有些旁的意思——你可看見那邊修得漂亮的樓閣了麽？”

肅雪炎朝她指的地方瞧了瞧，看見那雕檐畫壁著實精美，回頭正想答寧清雨，卻發現對方狡黠的神色。她恍然大悟:“那裏是……？”

“停仙閣……”寧清雨頷首:“聽說連海的郡望們，頗喜歡這家閣裏的姑娘呢。”

肅雪炎點點頭。她曾在暗報上瞧到過這些情報，只是沒想到連海郡的那些達官貴人確實把這些事情搞得極雅。

“估計今晚兵器會運到這裏，到時候來看看？”寧清雨挑眉:“兵器的事情，自然需要親信來負責，萬一這親信嘴巴不怎麽嚴……”

“所有人的嘴巴都不嚴。只看你有沒有拿到關鍵的籌碼。”

“說得好。”

肅雪炎微微一笑。她在北方見多了背叛，她也施過不少這樣的手段。最開始她也曾經不屑過，然而……

她閉上眼睛。

寧可我收下所有的罪惡，不讓天下動蕩，生靈塗炭。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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