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1章 問罪

關燈
楚瀟涵的腦袋仿佛被幾個壯漢重重地捶打過,當她睜開眼的那一瞬間,她感覺自己的整顆頭都碎掉了,腦漿迸裂,腦髓外溢,連腦仁兒都疼得像被僵屍啃過。她楞了好一會兒,才想起在自己昏迷之前發生了什麽,將信將疑地擡手看了看,卻發覺自己仍然活著。

啊……昏睡的時候分明是聽到杜小園下了死亡判決,難道杜小園判斷失誤了嗎?

楚瀟涵坐在鋪天蓋地的白色當中,費勁地去夠自己的後背心,她到現在還能感覺出抵在後心處的硬邦邦的槍管,雖然槍管早就撤走,如今她所感受到的,不過是她的錯覺。錯覺也好,實感也罷,總之,她當時確確實實被那姓於的小子拿一桿槍指著。

隔壁房間傳來了激烈的爭吵聲,這聲音令楚瀟涵尚未完全恢覆的大腦針紮般地刺痛起來,她向後一仰倒回床上,努力忽略那些吵吵嚷嚷,然而她的努力完全沒有達到預期的效果。她在床上躺了片刻,重又睜開眼,試圖分辨在隔壁大吵大鬧的都是誰。那些聲音格外熟悉,其中似乎就有於秋涼的聲音。

楚瀟涵渾身一抖,不清楚自己怎麽就對這小子的聲音印象如此深刻。與此同時,她猛然反應過來,原來她昏迷的原因不是挨了於秋涼的槍子兒,她是被自個兒嚇暈的。這昏迷的原因看上去好笑,實際上像她這樣的人不少。愛錢的人麽,大多數都是惜命的,楚瀟涵也不例外,當她感應到危險時,便兩眼一翻,即刻暈倒。

看來,裝死不是一個好方法,就算裝死,也要被那群謹慎處事的家夥給擡回來,看你有沒有死而覆生的機會。楚瀟涵想到死而覆生這四個字,立馬聯想到餘夏生的不老面貌,頗為不適地抓了抓脖子。他們該不會喪心病狂到把一名叛徒的魂魄塞回軀殼裏吧?要真這樣,可就糟了。

她騰地從床上坐起來,抓起搭在床頭的外套,蹬上鞋就往外面跑。逃亡行動看似順暢無阻,實則險情遍布,當她踩到地板的那一刻,腳底驟然一麻,不知是誰往她鞋子裏藏了一根針,針尖快準狠地刺入了她的腳底,上面沾著的藥迅速麻痹了她的全身。

惡作劇一樣的手段,應當是個年紀不大的家夥幹的。——這便是楚瀟涵栽倒之前,浮現在腦海中的最後一個想法。

顧嘉從衣櫃裏鉆出來,手中捧著一塊西瓜。誰也不知道她是從哪裏買的瓜,看她的模樣,這瓜貌似很甜。尚未轉暖的時節,其實不該吃那麽涼的水果,然而顧嘉是鬼,外界是冷是暖,她全然不必在意。她捧著瓜吃得津津有味,一邊吐掉西瓜子,一邊擡腳踢了踢地上的楚瀟涵。憐香惜玉這個詞語並未存在於顧嘉的詞典,她不需要憐香惜玉,她只管愛憐她手裏那片美味的瓜。

西瓜當然會承顧嘉的情,它仿佛變得更甜了一些。

聽聞隔壁傳來重物倒地的聲響,於秋涼撇了撇嘴,旋即擡高聲音沖著對面的餘夏生吼道:“我說了她沒死就是沒死,你他媽放我回家睡覺!”

“不準動,在這呆著。”餘夏生不住按壓額角,腦仁兒和另一間房裏的楚瀟涵一樣疼。導致他們頭痛欲裂的原因一樣,都是喜愛惹是生非的於秋涼。頭痛的不止他們兩個,所有在場的人都很頭痛,於秋涼能耐極大,以一人之力逼退無數英雄好漢,直把他們逼得幾欲懸梁自盡。

餘夏生喝了口水,潤了潤發幹的嗓子。冬春之交,天氣原就幹燥,他又不停同於秋涼講道理,說得口幹舌燥,對方卻也不聽從他的意見,依舊固執己見,認為他們全體都是大王八蛋。於秋涼這樣想,也情有可原,百般隱瞞的確是他們的錯,但不停地撓人,就不太好了。

路懷明年紀大了,受不了刺激,這時候還沒緩過勁兒來,在樓上的辦公室裏休息著。餘夏生本想拉他給於秋涼道個歉,但看於秋涼這副得理不饒人的模樣,卻又覺得讓他們兩個見面會滋生不必要的危險。還是再等一段時間比較好,過了這幾天,於秋涼氣消了,興許就不會大吵大鬧,也能平靜地聽進去別人講的話。

杜小園敲了敲門,進來放下一杯溫水,又急匆匆地退了出去。餘夏生專會挑清閑的活來幹,到處跑腿忙碌的事,他全部丟給下屬和同事。杜小園離開房間時,回頭瞟了餘夏生一眼,趁他不註意,極快地對著他的背影比出中指,隨後跟個沒事人似的,大搖大擺地走了。

老鬼和小鬼中間,橫了一塊玻璃,陽光照在玻璃上,把它晃得反光,猶如一面鏡子。杜小園的手勢,餘夏生其實看見了,可他身心俱疲,懶得和杜小園爭吵。他要把全部精力傾註在於秋涼身上,不讓這臭小子有機會作妖。

鬧了那麽久,於秋涼也累了,他現在肚子餓得很,只想吃飯,不想和餘夏生折騰。他萬分懷念他藏在衣櫃裏的軟糖和薯片,他想回家偷吃零食,但餘夏生把他扣留在大樓內,不讓他走。所以說,千錯萬錯,到頭來全都是餘夏生的錯,於秋涼又困又餓又累又委屈,忽然往下倒去,腦門兒重重地磕在了桌面上。

桌子是實木的,桌面上還蓋了一層厚厚的玻璃,於秋涼沒把握好力道,一下子磕紅了自己的額頭。那聲悶響餘夏生聽得真切,不禁腮幫子發酸,再看於秋涼趴在桌上一動不動,疑心是撞暈了過去,只好起身走到玻璃另一側仔細察看。

通過探鼻息來判斷於秋涼是死是活,顯然不可行,他沒有呼吸,能動彈和不能動彈的時候都一樣。那只鼻子,如今近乎於擺設,它生長在於秋涼的臉上,僅僅是為了讓他看著還是個人,不至於像伏地魔罷了。

“嘿?”餘夏生推了推於秋涼,沒能推動;他又湊在於秋涼耳邊嘀嘀咕咕說了幾句悄悄話,結果於秋涼還是沒動靜。該不會真撞暈了吧?餘夏生無可奈何,把孩子扶起來,讓他靠在自己身上,伸手想去揉一揉對方發紅的額頭。

哪知方一伸手,於秋涼就有了動作,他抓住餘夏生主動送上來的爪子,嘎吱一口咬了下去。餘夏生疼得嘶嘶抽氣,感覺這孩子比小貓還難伺候,小貓撓人都還沒這麽狠,他倒好,一嘴咬一個牙印,絲毫不留情。

“輕點兒咬。”餘夏生嘗試著把手抽出來,發現抽不動,頓時欲哭無淚,“疼啊,弟弟。”

這時候於秋涼忽然松了口,擡頭緊盯著他,問道:“你叫我什麽?”

“哥哥?”餘夏生迅速把掛彩的手藏到身後,不讓於秋涼有偷襲的機會,同時改口,不再叫於秋涼弟弟。假如慫一點兒能保命,那他不介意做一個慫包,有時候,慫是無所謂的,只要沒有忘記自己的底線與原則。

於秋涼嗤笑一聲,沒再計較他的稱呼問題,反把話題往路懷明身上引。他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盡是些不著邊際的言語,餘夏生聽了半天,也沒搞懂他的態度。

直接問他算了。

“生氣嗎?”餘夏生想著直接問算了,真的就直接問出口。於秋涼險些被他嗆死,只覺得此人是天下第一鋼鐵直男,永遠學不會拐彎。

生氣是肯定的,於秋涼脾氣大,誰也不能指望他遇見這種事不生氣。但他仔細想了想,好像又沒什麽大不了的,他又不是路懷明的兒子,路懷明偏心親生女兒那是自然,沒什麽好指責的。至於他在楚瀟涵面前對路懷明說的那些話,不過是臨場發揮,他有好久沒演戲了,好不容易逮到機會,必然要玩得高興。

於秋涼舔了舔嘴唇,一臉淡定地回答道:“不生氣啊。”

“……”

餘夏生不可置信地望著他,聲音一下子拔高許多:“不生氣還咬我?!”

“我高興了咬你,不高興了也咬你,你管我?”於秋涼說完這句話,張開嘴又去咬餘夏生的另一只手,餘夏生唯恐雙手都被咬爛,連忙把手撤了,刷刷刷退到墻角,離於秋涼足有十步遠。眼看著他如臨大敵,於秋涼心情大好,從兜裏摸出一顆糖剝開吃了,又問:“你知道你為什麽單身嗎?”

這個問題,隱約有點兒耳熟,餘夏生想起來自己昨天晚上就聽顧嘉問過這句。這群熊孩子到底怎麽回事,怎麽一個兩個的如此關心他的感情生活?餘夏生皺了皺眉,面色不善,第無數次警告道:“你少和顧嘉玩兒。”

他對顧嘉到底有什麽成見,於秋涼不知道,只知道他老是針對顧嘉。可能從顧嘉嘴裏蹦出來的話,跟於秋涼嘴裏說出來的意思差不多,所以餘夏生才總認為是顧嘉教壞了小孩。奇妙的心電感應竟然成了餘夏生眼裏的罪證,是該說顧嘉冤呢,還是該說餘夏生想得太多?

“她也問你這個問題了?”於秋涼笑得像只偷到了雞的小狐貍,餘夏生看著他,越看心裏越發毛。慌亂之際,餘夏生的腦筋拐到了詭異的路線上,有那麽一瞬間,他竟然認為於秋涼和顧嘉不懷好意,要給他強說一門親,把他押送到不知名的女人家裏。

他的恐懼癥一下子犯了,冷汗不住往外冒,一想到黑暗無光的未來,他就犯怵。他貼著墻壁,往書櫃的方向挪動,其狀猶似某部動畫片裏看到老貓就畏畏縮縮的小老鼠。那小老鼠和餘夏生一個樣子,時而狂時而慫,至於他們是狂還是慫,那要看老貓想怎麽做。

於秋涼便是那只把餘夏生逼上絕路的老貓,然而老貓本貓對此不知情,他們兩個對視一眼,心中轉著的卻是風馬牛不相及的兩種念頭。倘若他們能聽到彼此內心的聲音,將會感到十分可笑。

一大一小兩只鬼面面相覷,大的在想自己英俊瀟灑風流倜儻絕對不能英年早婚,小的在想自己孤苦無依可憐兮兮絕對不能餓著肚皮。兩廂對視半晌,皆想開口說話,卻被隔壁顧嘉搞出來的哐啷啷怪聲響給堵了回去。

顧嘉熱衷於搞事,餘夏生讓她看著楚瀟涵,別的不要管,天知道她那雙閑不住的手又去碰了什麽東西。最初認識她的時候,大家都以為她善良且穩重,然而相處的時間一長,就發現根本不是那麽一回事。她的手好像閑不住一樣,成天東摸摸西碰碰,完全就是一個女版的於秋涼。

“幹什麽呢!”餘夏生高聲大喊,試圖讓顧嘉安靜下來,不要成天瞎胡鬧。然而顧嘉一反常態地與他作對,他喊完這一聲,那邊房間裏非但沒有如他所要求的那樣安靜,反倒還愈發吵鬧了。與吵鬧聲一同出現的,還有接連不斷的震動,不過這震動只有倚靠著墻壁才能感覺到。

在拆房子,還是在扯頭發?餘夏生想到那邊看看,卻又不放心於秋涼,他轉眼往前方一看,驚恐地發現椅子上竟然空了。於秋涼趁亂跑出了房間,如果他跑得早,那他此刻大概已經出了樓門。

他們兩個也太囂張了些。餘夏生感到自己的肺都快要氣炸了,顧嘉在隔壁搞出的聲響激蕩著他的耳膜,於秋涼的身影又在他眼前晃來晃去,直叫他不知如何是好。若他先去隔壁房間制止顧嘉,弄清楚顧嘉為何制造噪音,於秋涼就會跑掉;若他先去抓於秋涼回來蹲號子,那麽等他把人帶回來的時候,好好的房間說不定已被顧嘉拆得七零八落。

不想著戴罪立功也就算了,還成天搗亂,回頭定要給他們點兒顏色看看。

餘夏生權衡再三,還是覺得於秋涼比較重要,於是他自主屏蔽噪音,推開門沖下了樓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