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探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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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不能一輩子都給手機開著飛行模式,鬼也不能。顧嘉在開了一天的飛行模式之後,最終忍受不了沒有網絡、與世隔絕的生活,作為一只現代化的鬼,她無法習慣山頂洞人模式的生活。山頂洞人模式對她來說還是有點兒困難,她接受不了斷網的日子,斷網的這段時間,她的生活失去了快樂源泉,無趣到了極點。

而作為罪魁禍首的於秋涼絲毫沒有察覺到自己的行為已經可以被定性為“騷擾”,顧嘉打開手機,看到屏幕上跳出的幾十個未接來電時,不禁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小學弟非常有毅力,如果他願意把這種堅持不懈的精神運用到學習上,那麽清華北大都會向他敞開懷抱,歡歡喜喜地迎接他的到來。可惜,他永遠只在這種無聊的事情上有恒心,辦正事的時候,他一次比一次懶惰。

顧嘉把通話記錄清理掉,她一看那麽多未接來電,就覺得腦袋疼。她希望於秋涼能夠認清現實,在這個手機不離手的時代,有幾個年輕人忙碌到顧不上看手機?打了那麽多通電話,發了那麽多條短信,卻從來收不到回覆——這不就證明對方不想和你交流嗎?既然不想交流,那又何必交流?

剛清理完舊的通話記錄,於秋涼又開始給顧嘉制造新的通話記錄。看到來電人的那一瞬間,顧嘉幾乎想把於秋涼的手機號碼拖進黑名單。她捶了捶胸口,再三告誡自己不可以隨便發火,心情平覆過來之後,才按下了接聽。

實際上於秋涼這一通電話是實打實的騷擾電話,他壓根沒想著顧嘉能接,只是想打個電話來煩她。顧嘉一接電話,於秋涼就懵了,他尚未想好自己要說什麽,顧嘉這一招令他猝不及防,所有言語都在喉嚨裏卡了殼。

“幹什麽?”顧嘉在電話那頭不耐煩地逼問,“成天就會打電話,打了幾百個了?有話快說有屁快放,沒話說就別打了。”

“沒打幾百個。”於秋涼弱弱地為自己辯解,他認為顧嘉的說法實在是太誇張了些,他沒有打過那麽多次電話,他不過打了幾十個。

但幾十個電話和幾百個其實也沒差,橫豎都招人煩。顧嘉再次翻了個大大的白眼,警告道:“有話趕緊說啊,不然我掛了。”

“恭喜發財,紅包拿來?”於秋涼腦子一抽,蹦出來這八個字。顧嘉那邊霎時間沈默了,沈默是今晚的康橋。

話剛出口,於秋涼就想撕爛自己的嘴巴,他明明是想找顧嘉打聽那份奇怪的協議,但不知怎的,他就是不好意思去問。方才那一瞬間,他的腦袋生了銹,出了點詭異的毛病,以至於脫口而出一句智障一般的話。

顧嘉聽到這句話會怎麽想,於秋涼不敢想象,他匆匆忙忙掛斷電話,把臉埋在枕頭裏作鴕鳥狀。如果時間能夠倒流,他一定不去打那一通要命的電話,他是很要面子的,說錯一句話會讓他渾身難受,甚至想自殺。

然而沒過多久,顧嘉的短信發了過來,洗刷了他一半的痛苦。

“是誰給你看了協議書嗎?”顧嘉問。

原來她知道?知道就好辦了。於秋涼的精神一下子振奮起來,但他還是不知道怎麽開口問。有些事確實是這樣的,當你對它產生好奇的時候,會感覺關於它的問題層出不窮,可真要開口去問,反而一個問題也想不出來。

於秋涼握著手機,呆呆地想了老半天,也沒想到該從哪裏問起。要不,就這樣算了吧?為什麽非要知道那麽多呢?打退堂鼓十級選手於秋涼再度起了重操舊業的念頭,咚咚兩聲把退堂鼓打得好聽又響亮。

顧嘉不回答也不能怪她,她還沒有那個能力,能在於秋涼發問之前讀懂於秋涼內心的真實想法。於秋涼不問,她也不清楚學弟想知道什麽,兩邊繼續僵持著,除卻一條短信之外,再沒有其他的溝通與交流。

室內光線昏暗,於秋涼盯著手機屏幕看得久了,竟然有些頭暈。果然人不能睡得太晚,如果前一天睡得太晚,不僅會錯過第二天的上午,還會感到異常疲憊,就像於秋涼現在的狀態一樣。他揉了揉太陽穴,可大腦的昏沈非但沒有緩解,反倒還加劇了,這可能就是他常常熬夜的報應。

都因為經常熬夜而猝死了,他居然還沒有吸取教訓,仗著自己不會再猝死一次,變本加厲地熬夜。雖說心臟不會再出問題,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難保其他器官不會產生這樣那樣的大大小小的毛病,能註意身體,還是得註意身體。

但他要是真的在死翹翹之後又一次死翹翹,什麽養生,什麽保健,就全都成了空話。突如其來的勇氣撐起了於秋涼脆弱的小心臟,他總算把腦袋從枕頭裏拔了出來,不再學習鴕鳥。

“協議書是怎麽回事?”他回覆了顧嘉的短信,與此同時,另外一條短信進入了他的收件箱。於秋涼眼一花,沒看清那是誰發來的,便任憑消息通知在狀態欄高高掛著,他想先和顧嘉掰扯完,再同別人講話。

顧嘉沒再發短信,她登錄了小企鵝。一直灰著的頭像忽然有了色彩,她啪嘰啪嘰甩過來兩張圖給於秋涼看,竟是他們簽訂協議時拍下來的照片。於秋涼開始糊塗了,他想不通怎麽會有人把這種東西拍攝下來,顧嘉當初可能是太閑了,才把這一場景拍下來玩兒。

“聽說協議書丟了,想也是被拿走給你看,雖然不知道是誰給你看了那些玩意兒,但我要說的是……”

於秋涼揉了揉眼睛,還以為她要針對此事作出辯解,然而她發過來的下一句卻是:“我要說的是,那些都是真的。”

“……”

好啊,都是真的,那她還在這裏解釋什麽?於秋涼頗為無語,礙於面子,沒好直說。他很想看看顧嘉還能怎樣分辯,任她再能說會道,也沒法把黑的給說成白的。

正如於秋涼所料,這次輪到顧嘉無話可說。她說完開頭的一句話之後,便又陷入了沈默。於秋涼想她可能是在組織詞句,好讓自己做過的事看起來不那麽可惡,但她很有可能是做無用功,就算她解釋了,於秋涼也無法認同他們的做法,畢竟他是該計劃的直接受害者。

在受害者面前為罪犯開脫,實在是很沒情商的舉動,顧嘉理屈詞窮,幹脆發來一句抱歉,就匆匆地下了線。於秋涼望著學姐重又灰暗下去的頭像發呆,他還是第一次見到比他更不會說話的家夥,原來顧嘉也不是那麽會說話,她那句抱歉毫無技巧可言。

得到了她的承認,於秋涼自覺沒什麽可以再問的,直到這時,他才想起被擱置在通知欄的那條短信。會給他發短信的人不多,因為現在的人都不怎麽用短信這個功能,能給於秋涼發短信的,不是農業銀行,就是中國移動。

話費明明已經交過了啊,難道又欠費了?於秋涼一頭霧水,去看那條短信。

哦,不是中國移動,是那位愛吃魚的先生。

遲渝真的很煩人,他每次出現的時候,都是於秋涼心情不太好的時候,這讓於秋涼認為他就是一個掃把星。每逢遲渝出現,必定伴隨著於秋涼的倒黴,他和此人不共戴天。

後背上的黑色紋路隱隱作痛,於秋涼伸手去摸,摸到了一片滾燙火熱。若非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沒有發燒,恐怕他這會兒已經被自己嚇一大跳,沖到樓下衛生所尋醫問藥去了。拜遲渝所賜,他背上的印記有蔓延的趨勢,但願它們不會有布滿他整個身體的那一天。

想到背上這些印記,於秋涼就有種微妙難言的感覺。從遲渝給他看的那幾份協議書推斷,紅皮鞋是違背了和路懷明之間的協定,如果她要照協議書上所說的做,那她不可能同於秋涼有過多接觸,更不會求著於秋涼幫她。路懷明是被紅皮鞋利用了,這女人看起來無辜又可憐,實際上她從最初就抱有欺騙的打算。

路懷明想欺騙於秋涼,未曾想自己也被紅皮鞋所欺騙,但不管怎樣算,始終被騙的可憐蟲還是於秋涼。他虧得很,他都沒騙過人,一直是別人在騙他。

騙人者恒被騙,於秋涼嘆了口氣,想開了。早在他學會撒謊的那一刻,他就該想到遲早有一天要深陷泥潭。

太虧了……太虧了。回頭得找個倒黴蛋騙上一騙。

無知的人最幸福,起碼他們可以一輩子活在溫柔的假象裏,永遠不必面對殘忍的現實。一旦知曉初見是別有用心的安排,那麽後續所發生的一切,無論是不是別有用心,也都變成了別有用心。現在於秋涼回憶起餘夏生對他的好,總感覺那是心機的表現,餘夏生這個魔鬼,他是個心機怪,說不定他每天都在謀劃著怎樣欺負小孩。

背上的黑印仿佛會受於秋涼的情緒影響,只要於秋涼一動怒,它就變本加厲地疼痛起來,非要讓於秋涼無法忽略它的存在。於秋涼嘶嘶抽著氣,再也不想看到和遲渝有關的東西。他把短信刪了,強忍疼痛從床上爬下來,誰知在這時候,餘夏生這神出鬼沒的王八蛋竟然推開了門。

“不舒服了嗎?”餘夏生嘴裏叼著一根棒棒糖,乍一看像是在抽煙,待到看清以後,就會感覺他十分幼稚,有種返老還童的意味。於秋涼白他一眼,沒有回答,他不是很想和餘夏生對話。他開始盼望開學,還是宋詞然比較傻,不會帶著那麽多心思來騙他。

餘夏生熱臉貼冷屁股已經貼習慣了,只要於秋涼還沒說讓他滾蛋,他就賴在於秋涼的臥室裏不走。他坐到於秋涼身邊,習慣性地撩起對方的上衣,刺破手指在黑色的印記上抹了幾滴鮮血。紅色的血和黑色的印記配到一起,在於秋涼的背上顯眼地橫著,如果不是它會消退,看上去還真像一塊紋身。

於秋涼一下一下地抽著氣,卻不是因為疼,而是想膈應餘夏生。看吧,都是你的錯,要不是你來找我,我怎麽會變成這副樣子?餘夏生感覺出了他的意思,暗地裏皺了皺眉,過了片刻又說:“你有話直說就好了,陰陽怪氣做什麽?”

“還行,終於覺得我陰陽怪氣了。”於秋涼真的陰陽怪氣起來,莫名其妙一句話砸到餘夏生腦袋上,直叫人分辨不出他話中真味。餘夏生憑借著多年來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的經驗,判斷出於秋涼是生氣了。

可他到底在氣什麽?

“你生什麽氣?”和於秋涼不同的是,餘夏生擅長直截了當地去問別人問題,他不喜歡在心裏留疑問,因此每當有一個問題出現,他就要立馬將其解決掉。於秋涼被他太過直接的問話方式噎了一下,卻什麽也沒說,只是悶悶地笑。

不笑還好,一笑就更加奇怪了。餘夏生楞了半晌,也沒分出他這陣笑是出於開心還是出於憤怒。於秋涼背對著他迅速地翻了翻手機通訊錄,剎那間某個熟悉的名字掠過餘夏生的視野,他猛然回神,伸手按住了於秋涼的肩。

“幹嘛?滾蛋,出去玩兒去。”於秋涼把他的手拍下去,在他面前關了手機,小黑貓從門縫裏鉆進屋,扒著床沿喵喵叫喚。它又餓了,它一天吃多少也吃不飽,若是餵它多吃一些貓糧,怕它要變成大肥貓,若是不讓它吃,它就表現出肉眼可見的萎靡不振。餘夏生瞅了於秋涼一眼,不用他說,就自覺地抱起了小黑貓,到外面伺候貓主子吃飯。

想他這一生地位高過低過,但從來沒有淪落到今天這地步:不光要伺候貓主子,還要伺候個熊孩子。

也沒有什麽地方,是對不起這小子的吧?

餘夏生越想越奇怪,他回頭朝於秋涼緊閉的房門張望一眼,偷偷摸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許久未曾聯系的號碼。現代化的通訊工具是人們交流的利器,他們使用手機的頻率比使用其他工具的頻率要高出許多,並且高科技已經普及到了鬼界,不論大鬼小鬼新鬼老鬼,都有一部屬於自己的手機。

正抽著煙的某只鬼吐出一個煙圈,接了餘夏生的電話:“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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