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江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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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意謝江月的好友請求已經過去足有一個半小時了,她還是沒有跟於秋涼說哪怕一句話。於秋涼有些恐慌,甚至懷疑對方是被綁架,要以這種方式向外界求救。然而捫心自問,他和謝江月素未謀面,並不熟稔,就算謝江月真被綁架,也不該朝他發好友請求。

懷抱著忐忑不安的心情,於秋涼在床上焦灼地打起了滾。無數個念頭從他腦袋裏飛速閃過,蜻蜓點水似的,留下一圈波紋,轉瞬之間又消失了。他努力想回憶起謝江月的模樣,卻發現自己從來沒見過她,連宋詞然都不記得謝江月長什麽樣子,她的容貌是該有多大眾?

女孩子的好看與否,無法證明什麽,況且在於秋涼眼中,好看和一般並沒有什麽區別。只要不是歪鼻子斜眼,他都感覺對方長得還可以。他躺在床上,一會兒點一下手機,想看謝江月有沒有給自己發消息,但是他每次去看的時候,對面都是一句話也沒說。添加了好友卻又不講話,她可真奇怪。

手指幾次點開謝江月的個人資料,都硬生生止住了。雖然於秋涼很想看看這神秘的女孩子有沒有在個人空間放自拍,但他不太好意思這樣幹。他又退出了界面,一陣困意襲來,讓他想閉上眼睡一覺,而就在此刻,閉上眼的前一瞬,他竟然看到對話框裏多出了一行字。

謝江月終於來找他了。

於秋涼精神振奮,連忙揉了揉眼睛,準備問她到底為何突然加好友,卻看到對面發過來讓他頭疼的三個字。

“你是誰?”謝江月問。

你來加我好友,居然還要問我是誰?於秋涼氣不打一處來,瞬間不想接話,可這會兒要是不接話,似乎不太禮貌。他拍了拍胸口,努力冷靜,告訴謝江月自己的名字。謝江月沈默了幾分鐘,直到於秋涼再次接近昏睡的時候,她才說了下一句話。

這次更討厭,只有一個字。

“哦。”謝江月這樣說。

於秋涼無言以對,他感覺對面班的這個學委多半是個書呆子,讀書讀傻了的那種。她這樣一看就是不會與人交流,說不定是個自閉癥兒童。於秋涼懶得回話,把手機塞到了大熊玩偶的屁股底下,翻了個身背對著手機,呼呼大睡。

他睡得很香,又沒有面對手機屏幕,因此,當手機屏幕亮起時,他什麽也沒看到。大熊玩偶的屁股巨大,比於秋涼的屁股還要大,它完美地遮擋住了手機屏的光線,如果不湊近了看,絕對看不到熊屁股下面那一星半點幽幽的亮光。

餘夏生還在客廳看電視,他最近熬夜成癮,這可能和他近來幾天的日夜顛倒有所關聯。過了十二點,他還不覺得困,但他不想看電視了。他關掉電視,客廳裏唯一的光源熄滅了,僅剩下路燈的光從外面照進來,不甚明亮,連地板都照不清晰。

黑暗有助於思考,但它同時會將人類內心的負面情緒無限放大。早睡早起身體好是有道理的,它的道理不僅體現在生理方面,更體現在心理方面。餘夏生這兩天思慮過重,一閉上眼就總能看到他不想看到的畫面。他稍微閉了閉眼,就再次睜開了,果然他最討厭夜裏加班。

年末和年初是最忙的,年中反而輕松。餘夏生心裏轉來轉去的全是工作上的糟心事,萬幸他第二天休假。

說是休假,可在休假期間,他依舊要提心吊膽,因為他不知道什麽時候會突然蹦出一大堆工作來給他做。他點了一支煙,煙頭的火光在黑暗中明明滅滅。整個房間裏都很安靜,包括臥室。餘夏生猜測,於秋涼可能已經睡著了。

他抽完一支煙,開窗通了好一陣子的風,才叫客廳裏的煙味消除下去。被冬夜的風一吹,他的大腦清醒了不少,面對著外面的蕭索圖景,他迅速整理好頭緒,他知道下一步應當怎樣做了。

臥室裏忽然傳來鈴聲,餘夏生被它嚇了一跳,險些一頭撞上窗框。緊接著,他聽到重物墜地的聲音,於秋涼可能也被自己的手機鈴嚇醒了,猛一翻身栽下了床。

正如他所料,於秋涼的確從床上掉了下去,但是掉下了床,這孩子卻沒有醒過來。於秋涼迷迷糊糊地裹緊了小被子,在地上縮成一顆球。餘夏生走進臥室裏尋人,找了半天也沒找到,最後在床的另一側,他發現了地上的一團不明物體。於秋涼把自己整個人都裹了起來,光露出一個鼻子,盡管他目前不需要用鼻子呼吸。

於秋涼的手機不知道為什麽會響,餘夏生聽慣了他的手機鈴,可方才的鈴聲,還是第一次聽到。難道是於秋涼換了鈴聲嗎?

應該不是的。那不安分的手機靜了片刻,又開始瘋狂作響。餘夏生皺了皺眉,伸手去熊屁股底下摸它,直接掛掉了對方的網絡電話。在這個時間段給別人打電話,是誰家的孩子這麽沒教養?

餘夏生的視線在那三個字上稍稍停駐,片刻後,他聳了聳肩,把於秋涼的手機調成了靜音。

“有找到他嗎?”黑風衣站在水箱前,專註地給水箱中的金魚餵食。這些金魚被他養得很好,身上的鱗片映著陽光,閃爍出彩虹的顏色。他滿意地看了看自己的寵物,眼角餘光瞥向玻璃上映出的人影,在他的註視下,那個影子的頭部稍微動了動。

黑風衣有些無奈:“多少說一句話吧?總是不開口,我很容易認為你是啞巴。”

那神秘的人當然不是啞巴,聽到他這樣說,便短促地笑了笑:“我不知道能說什麽。”

“我問什麽,你回答什麽。”黑風衣說,“我剛才問你的問題,你的回答是怎樣?”

“回答你的問題,不需要我開口。”對方的聲音冷冰冰的,聽不出情緒波動,平平淡淡,毫無起伏,“既然我搖頭,那就說明我沒有找到他。”

又來了,這種論調。黑風衣不免有些氣餒。和此人相處了這麽久,他無時無刻不在想方設法讓對方開口,然而別人根本不體諒他的良苦用心,從來都是能閉上嘴就閉上嘴,能少說一個字就少說一個字。黑風衣凝望著水箱中搖頭擺尾游來游去的金魚,它們逍遙自在得很,並且不會開口講話,此類特質,和他撿回來的這人大抵相同。

真是令人頭痛。他把人撿回來,是想閑著沒事逗趣解悶兒的,哪想這家夥竟然是個八竿子打不出屁的悶葫蘆。這下可好,他的生活比以往更加難受了,不過也有好處,此人起碼是個不錯的助手。

正這麽想著,身後那人忽然又講話了:“傷天害理的事,我勸你少做一些。這麽多謊話,你不可能圓一輩子。”

“活在世界上,有幾個人能保證自己一輩子不說謊?”對方從來沒有一次性說過這麽多個字,黑風衣一時興奮起來,打開了話匣子,“你以為餘先生和杜小姐是從不說謊的好人嗎?若非他們兩人開了謊言的頭,我怎有機會趁虛而入?他們分明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你怎能歸咎於我?”

“狡辯。”對方的話又減少了,黑風衣才打開不久的話匣,硬是被其一下合上了蓋子。黑風衣氣得過頭,竟然笑了,他伸手從水箱裏撈出一條魚,隨手丟進旁邊的大花盆。小金魚無助地跳動,沒過多久便耗盡了力氣,靜靜地躺在花盆裏等待著死亡的來臨。它將成為這花的肥料,這盆植物要汲取它的生命力,爭取在春日到來的那一刻綻放出最美的花朵。

黑風衣此舉意在警示,這棟大房子裏,所有的生靈都像這條魚,是他所豢養的寵物。站在他身後的神秘人閉上了嘴,向後退了一步。空氣沈默得仿佛要凝固,黑風衣面帶微笑地敲了敲水箱玻璃,轉過身別有深意地看了助手一眼,提醒道:“留給你的時間不多了,盡快找到他吧。”

“我不傻。”神秘人低垂著眼簾回答,語氣中不帶半分尊敬。稍微有一點尊嚴、有一點本事的人,都不會將自己看作案板上任人宰割的魚。魚是蠢笨的,而人們和魚不一樣。

於秋涼從夢中驚醒,發覺今天他的鬧鐘沒有響。餘夏生昨天把他的手機調成靜音,他不知道,餘夏生關了他的鬧鐘,他同樣也不知道。他睡得太死了,萬幸摸到他身旁的是餘夏生,而不是其他的什麽危險生物。

但餘夏生的危險程度,比起那些神秘生物來講,有過之而無不及。於秋涼驚恐地看著搭在自己身上的手臂,他被餘夏生當成了一只人形大抱枕。老鬼的睡相不知何時也變得這樣愚蠢,他大約是被於秋涼傳染了,所以沾到不少壞習慣。

費力地從餘夏生胳膊底下爬出來,於秋涼伸手去熊屁股底下摸手機。打開手機一看,鬧鈴果然沒響,不過現在趕去學校,其實也不算很晚。

不算很晚,但於秋涼不想去。他沈默了片刻,裝作什麽也不知道的樣子,重又躺回了床上。餘夏生將眼睜開一條縫,看著熊孩子偷偷搗鼓,忽然一探手,在對方腰上擰了一把。

“你有毛病啊!”於秋涼大叫,“你好好睡覺不行嗎!”

語畢,他餵了餘夏生一拳頭。

餘夏生及時向旁一滾,躲過他的突然襲擊,笑嘻嘻地問道:“還不去上學?”

“晚了。你關我鬧鐘幹嘛。”於秋涼翻個白眼,踢了踢餘夏生的小腿,叫他往床的另一邊挪一點兒。老鬼占了他大半地盤,害得他無法舒舒服服地睡覺。

餘夏生卻不記得自己有關過於秋涼的鬧鐘,盡管他確實這樣做過。深夜裏人們極度困倦的時候,往往記不清自個兒幹過一些什麽,此刻他們的狀態,大概跟喝醉了酒差不多。熬夜和酗酒都是壞習慣,要想身體健康,務必少熬夜、不酗酒。

過度的清醒和勞碌是不好的,過度的飲酒一樣不好。任何東西,任何事情,都必須要把握好一個度。

人情關系也是這樣子,當沒有太熟的時候,說話做事切忌失分寸,一旦失了分寸,在對方眼裏的印象分就要被扣除。如果對方心胸狹窄,平生最愛記仇,那麽一點小錯被抓住以後就要叫他無限放大,最終一發不可收拾,從小小的誤會發酵釀成了仇。

“昨天大晚上的,是哪個女孩子給你打電話?你怎麽不接?”餘夏生和於秋涼並排站在洗漱臺前,餘夏生剛刷完牙,就旁敲側擊地打聽於秋涼的感情狀況。他還沒忘記於秋涼上次說要早戀,誰曉得這孩子背著他搞出點怎樣的幺蛾子來。桃花運旺,倒不是太壞的事,怕就怕招來的全部都是爛桃花。

於秋涼尚未清醒,起床氣還堵在胸口沒有發散,一聽餘夏生質問自己,就跟連珠炮似的對準老鬼開了火:“什麽女孩子?你自己成天就會胡思亂想,老覺得別人在談戀愛!我說我沒有女朋友就是沒有女朋友!哪個神經病給我打電話?大半夜的,誰會去接!”

“哦……”餘夏生覺得他爆炸得莫名其妙,但說實話,有點可怕,“我看你不接,就給你掛了。”

“誰叫你亂動我手機!”於秋涼更生氣了,擡手往餘夏生背上拍了一巴掌。這一巴掌打得不重,但是特別響亮。

這可真是……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餘夏生欲哭無淚,覺得自己簡直做什麽都是錯。小孩子無理取鬧,作為成年人,他還不能和對方計較。

於秋涼刷完牙洗完臉,在沙發上啃了一會兒零食,起床氣終於消了。他吧唧吧唧嚼著軟糖,掏出手機想翻一翻是哪個不知好歹的混賬深夜給他打電話,他本以為那個深夜來電是王八蛋宋詞然給他整出來的,結果他一翻記錄,來電人竟然是謝江月。

餘夏生把謝江月的網絡電話掛斷了,謝江月就沒有再撥打。她發了很多條語音,擠滿了聊天框,刷了於秋涼的屏。這是搞什麽?於秋涼咬了咬嘴裏的糖,沒弄明白她想唱哪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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