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新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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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補課,除了上課就是上課。”宋詞然啪地將筆一摔,拒絕再動面前的文綜卷子。中學生的寒假本就短暫,連三十天都到不了,高三學子的短暫假期卻還要被補課所占用,這下好了,他們的假期就只剩過年那六七天。若光是補課上課也就罷了,大不了逃學回家蒙頭大睡,可校領導不知抽了哪門子風,竟要求學生們每天考試。饒是學生們心態再好,也要被這無止境的考試給逼瘋。

宋詞然就是被逼瘋了的其中一員,眼看著假期臨近,他心裏卻沒有任何輕松感,只覺得累,很累,累得快死的那種累。他恨不得撕爛眼前的卷子,好讓什麽政史地統統滾出自己的視線,但他不可以這樣做,因為卷子要計分,寫完了得往上交。

在這一點上,於秋涼的心態就比他強上許多。管他排不排名,打不打分,但凡是於秋涼不想寫的卷子,他就一概不交。當然,期中期末考試的卷子以及月考的卷子,他還是要寫的,不過他一個學期下來,可能也就做那麽幾回試卷。

同桌被文綜考試逼瘋的那一刻,於秋涼躲在書堆後頭正玩手機。中學生其實是一個很無聊的群體,而他們無聊的時候,不管手機裏有什麽東西,他們就是要看手機。於秋涼一邊盯著屏幕,一邊從課桌裏拿糖,他買了許多軟糖,放在課桌裏做儲備糧。目前他桌子裏的書被他清走了一大半,餘出的空間他全部用來放他的軟糖,玩一會兒手機吃幾顆,好不開心。

“還吃糖呢?”宋詞然自己吃不到糖,就故意要打擾於秋涼吃,“吃那麽多,當心蛀牙。”

於秋涼正好嚼得腮幫子累,一聽他這麽說,覺出自己吃糖吃得好像確實有點兒多,便戀戀不舍地放下了糖袋。嘴裏突然空下來,他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空虛無聊,唉聲嘆氣地趴在了桌上。

中學生的確是很無聊的群體,於秋涼和宋詞然下午都不想來上課,於是中午倉促決定策劃一場逃學,可他們逃課以後又不知道應該去幹什麽,只好裹成狗熊模樣在大街上閑逛。於秋涼唯恐碰見神出鬼沒的餘夏生或者路懷明,便將自己渾身上下裹得只露一點皮膚,臉上甚至戴了個大墨鏡,遮擋住一雙眼睛。

他們這樣不像是出來玩的高中生,反而像是倆鬼鬼祟祟的逃犯。逃學的高中生,可不就是逃犯嗎?但是他們本來就不該補課,明明就是學校占用了他們的時間。

對嘛!於秋涼義憤填膺起來,只覺得校方如同殘忍的壓迫者剝削者,不遺餘力地壓榨他們的學生。他被自己的歪理說服了,感到假期逃學完全是天經地義,是在反抗學校霸權。

反對霸權主義,堅決捍衛和平。保障人權,呼籲自由。於秋涼跺了跺腳,甩掉腳面上那片枯葉,自覺人格被擡高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今天的他,就是一名為自由而戰的戰士。

大冷天的還是有人在路邊擺攤,於秋涼離得老遠就看到了坐在馬路牙子上的那位老人。老人戴了一頂灰色的帽子,其實那帽子可能並非灰色,只是它破舊灰敗到看不出原本的色彩罷了。

那老人坐了一會兒,就收了攤慢慢地走回去,他大概是臨近的住戶,這一帶居住了很多老人。衰老的住宅區和衰老的人類最是相襯,他們一同在歲月中變老,並逐漸走向毀滅。老舊的建築物終有一日要被拆毀重修,老去的人類也終有一日要死去。建築可以重建,人卻無法重生,這便是生者最大的悲哀。

能夠死而覆生,於秋涼覺得自己的運氣大概也算一等一的好。他不是那麽討厭活著,當找到了生存的意義,知道生活有多快樂以後,他就不想死了。還是活著好,有句話說得不錯:只要活著,就有無限可能。

於秋涼正想得出神,右肩忽然被人輕輕撞了一下。他詫異地扭過頭,發現是一個女孩與他在狹窄的小路上擦肩而過。這女孩同他們年紀相仿,不知道她是否也和他們一樣在逃課。

這女孩看上去很乖,不像是會逃課的那種學生,她應當中規中矩地坐在教室裏,按學校的安排行事才對。但是從外表來判斷一個人最不靠譜,於秋涼摸著下巴想了想,還是傾向於她逃課。

不過,萬一是高二的學生呢?於秋涼目不轉睛地盯著女孩的身影,越看越覺得她熟悉。是在哪裏見過她?她是和他們同校的學生嗎?

忽然,於秋涼腳步一頓,悚然大驚。他看到女孩的頭發短了兩截,顯得有些雜亂。他覺得這或許就叫狗屎運,他竟然誤打誤撞地發現了一名犯罪嫌疑人。

宋詞然的手機響了,提醒他按時回家。他伸了個懶腰,勾著於秋涼的肩膀又說了兩句話,這才轉身慢騰騰地回了家去。於秋涼看了看好友,又看了看走在前面的那個女孩,不知怎的,那女孩走得不快,仿佛特意要他跟上去。

是跟上去,還是不跟?這是個大問題。於秋涼不覺得單打獨鬥對自己有利,盡管光天化日之下,妖魔鬼怪無所遁形,但他不能確定這女孩有沒有同夥,她的同夥是鬼怪還是人。可是,這會兒要給餘夏生打電話,似乎也不太行。於秋涼跟上女孩往前走了一段,決定先跟著她看她到哪裏去,若見勢不妙,就趕快腳底抹油開溜。

女孩不緊不慢地在前面走,於秋涼不緊不慢地在後面跟蹤。他這副模樣,讓旁觀者看到了,恐怕會認為他是什麽變態跟蹤狂,專門挑女學生下手的那種。

這個女孩拐了好幾個彎,從一個小區拐進另一個小區,於秋涼也跟著她兜圈子。過了一會兒,於秋涼察覺到不對勁,這女孩分明是知道他在跟蹤,故意拉他在這裏瞎轉悠。

果不其然,當他們再繞過一個彎之後,走在前面的女孩突然回頭,沖著於秋涼笑了笑:“跟著我做什麽?”

“……”於秋涼一時無話。要怎麽說,才能顯得理直氣壯一些?他內心的真實想法,肯定是不好直接說出來的,萬一他認錯人,錯把無辜者當成罪犯,那豈不是很尷尬嗎?他後退了一步,打算做個懦夫,直接跑掉。

對方見他有要跑的意思,便步步緊逼,把他堵到了墻角。於秋涼不熟悉此間地形,還在往後退,直到後背撞到了堅硬的墻壁,才恍然驚覺自己已無退路。他鬼精鬼精的,可這姑娘比他還恐怖,他平生第一遭有棋逢對手的感覺。

離近了看,於秋涼才發現這女孩生得很漂亮。雖然他不喜歡小姑娘,不過他並非不辨妍媸,好看與否,他還是分得清的。眼前的姑娘生了一雙杏眼,水汪汪的煞是好看,嘴角天生帶笑似的向上彎起,為她的面貌平添幾分色彩。她直勾勾地盯著於秋涼,令於秋涼有些無所適從地挪開了眼。

“跟著我做什麽?”女孩又問了一遍,“你在學校裏見過我嗎?”

於秋涼沒忍住,反問一句:“在學校裏見過你,就能跟著你了?”

話音剛落,他就想反手抽自己一個大嘴巴。其實他不該接這女孩的話,誰知道她是不是想套話,從他嘴裏問出點東西。

然而女孩沒有特別的反應,她繞到另一邊,迎著於秋涼的雙眼,輕聲說:“我在學校見過你。”

難道是認錯了,她和自己是同校的校友?於秋涼皺起了眉。可是,如果她是編瞎話,也能說得過去,畢竟,在哪裏見過,不算是見過呢?假若她是在冷庫中見過自己,卻硬說是在校內見過,此刻輕信她的話,那不就上當受騙了嗎?

於秋涼學乖了,他閉了嘴。

女孩稍稍往後退了一點兒,還想再說幾句話,但於秋涼趁她不備,轉身從旁邊的小門跑了,她那句話憋在肚子裏,又不能沖著一堵墻說,只得無奈地笑了笑。

冬天天黑得早,於秋涼回到家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黑了。樓道裏的聲控燈又壞了,狹小又黑暗的空間仿若棺材一般,悶得於秋涼渾身難受。他按亮手機,借著這丁點微弱的光線打開了門,一道暖洋洋的光從門裏透出來,他到家了。

餘夏生正躺在沙發上小憩,他累了一整天,總算熬到下班,剛一到家,他就迫不及待地躺下了。於秋涼開門的聲音很小,餘夏生沒有聽見,直到餐廳的燈光暗了,他才略有所覺,悄悄睜開了眼。

他回家的時候,忘了關上陽臺的窗戶,此刻冷風入侵,吹得他頭頂直冒涼氣。於秋涼躡手躡腳地走到陽臺上,替餘夏生把窗戶關了,又走回臥室拿了床被子,給餘夏生蓋在身上,還貼心地為他換好了鞋。這賢妻良母的模樣,完全不似平時那個調皮搗蛋的熊孩子,餘夏生一個沒繃住,驀地笑出了聲。

聽到他笑,於秋涼方知他沒有睡。老鬼也真是閑得無聊,多大年紀了,還和別人玩這種小把戲。於秋涼坐在沙發邊沿,伸手捏住餘夏生的臉頰往兩邊一扯,故意說道:“你胖了。”

餘夏生每天忙得要死,哪裏像他說的那樣胖了?於秋涼是睜著眼說瞎話,故意在這埋汰人。知曉了他的意圖,就不再會對他的話耿耿於懷,餘夏生只當他胡說八道,畢竟事實擺在眼前,於秋涼說十句話,裏面能有九點九句是假的。

“你也胖了。”餘夏生動了動,突然伸手在於秋涼腰上擰了一把,“少吃點兒。”

他臉上的神情極其認真,不似作偽,於秋涼信以為真,要跑回臥室搬出他的法寶——體重秤。這體重秤他買回來以後就沒用過幾次,今天終於想起來要用。他轉身離開的那一刻,他聽到餘夏生捂在被子裏的沈悶笑聲。

笑什麽笑,有什麽好笑的?於秋涼沒好氣地想道。

餘夏生也學會了張嘴說瞎話,騙人的東西他現在一樣張口就來。於秋涼面無表情地看著體重秤上熟悉的數字,覺得自己每天吃這麽多糖還不發胖,實在可喜可賀。

從體重秤上跳下來,於秋涼赤著腳站在地板上,忽然他發現自己的手機躺在床上孤單地發亮,不知是誰給他發了消息。起初他以為是宋詞然到家以後又來找他說閑話,可他湊近去看,卻發現屏幕上顯示出一個好友請求。

八百年沒加過新好友的於秋涼懵了。他認識的人不多,也不喜歡搞那些雜七雜八的交際,會是什麽人來加他的好友?他點開那請求仔細一看,發現對方填寫了備註消息,是個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臥槽!”於秋涼整個人都蹦了起來,他手忙腳亂地通過了對方的添加請求,一個語音電話給宋詞然撥了過去。

“幹嘛!”宋詞然接了電話,張嘴就把於秋涼劈頭蓋臉懟了一頓。他才躺下睡了沒多久,於秋涼就一個電話將他吵醒,他的起床氣一下子爆炸了,恨不能瞬間移動至於秋涼身側,對其拳腳相加。

他態度不怎麽樣,於秋涼卻不覺得有何不可,自顧自地往下說著:“對面班學委突然加我好友,你說她想幹嘛啊?”

“對面班的學委?誰啊?”作為著名的鹹魚班幹部,宋詞然果真夠鹹魚。他和對面班裏的幾名學委經常去開會,誰知他到現在連人都認不得。於秋涼翻了個白眼,提醒他:“謝江月啊!”

“什麽!她有何目的!愛卿速速告知!”宋詞然瞬間清醒過來,戲精附體,“她是否想打亂我們的覆習計劃,讓我們在開學考試中一敗塗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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