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巧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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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漢大丈夫,自當言而有信,說快到家,就快到家。於秋涼站在客廳的落地窗前,扶著欄桿向樓下望,雖然他知道餘夏生不一定能從他看得到的地方回來,但他仍要朝外面看上兩眼,好像他這樣做,就相當於站在路口接人回家一樣。餘夏生沒有辜負他的期待,不久,路燈下的明亮地帶出現了一個人影,餘夏生一邊和誰通電話,一邊沿著小路往樓門口走。於秋涼沒開客廳的燈,因此他看不到二樓的一點光,自然也不知道黑暗中有一雙正在凝視他的眼睛。

那句話是怎麽說的來著?——“黑夜給我黑色的眼睛,……”

於秋涼穿上了拖鞋,踢踏踢踏地跑到家門口,默默地蹲在大櫃子旁邊。櫃子旁邊有個矮小的板凳,他經常坐在這小凳子上換鞋,此刻他摸著黑找到板凳,然後坐下,過了片刻,忽地笑出了聲。他依稀想起,以前還未搬家到這裏的時候,他常常搬著小板凳坐在大門口,從門縫裏往外看,等著他爸爸回家。有時他等得太久了,臉蛋和手都被風吹得冰涼,媽媽就會拿著炒菜勺從屋裏跑出來,數落著他,牽著他的手把他帶回屋裏去。其實小時候的他不怕冷,起碼沒有現在這樣怕冷,不過,當時不怕冷,可能只是因為穿得厚而已。

孩童慢慢生長,逐漸變為少年,身上的衣服倒是越來越輕巧單薄了。穿得這麽少,總是會感覺冷的,但是,誰也懶得穿太厚。於秋涼想把小門打開,讓樓道裏的風吹進來,給屋裏換換氣,可出於對外面冷風的懼怕,他退縮了。了解的東西越多,人就越畏頭畏尾,這是一種生存的智慧,同時也是一種可悲的懦弱。

打開底下的小門,會看到什麽呢?

爸爸應該走了,不會再站在外面,他還有自己的工作,他明天還要早早地起床上班。

媽媽一定不在,下班後她很累了,回家以後要做飯,要洗衣,還要教小孩子做作業,現在不是送藥的時候,她不可能出現。

外面會有鬼怪嗎?會有不懷好意的壞東西守著他的家門,想在他開門的那一瞬間嚇他一跳嗎?

於秋涼已經有好久沒看到過鬼了,除了顧嘉,除了路懷明,除了杜小園和餘夏生,除了他自己。陽光一天一天地微弱下去,空氣一天一天地冷了起來,鬼魂似乎也被冬天的冷漠嚇退了,回到了自己的墳墓裏、骨灰盒裏。它們守著自己那一畝三分地,安安穩穩地冬眠,即將睡過一整個冬天。冬夜裏寒風呼嘯,萬籟俱寂,不管是生者還是死者,都不願踏出家門一步,誰都想找一個溫暖的好去處,誰都想擁抱舒適與安逸,像擁抱早早到來的春天。

春天還沒到。於秋涼在暖洋洋的室內坐得久了,不禁生出一種錯覺,以為外面的風著實沒有那樣冷,先前的一切都是他多慮了。他伸出手,撫摩著鑲嵌在門板下半部分的小“窗口”,盤算著要不要將它打開。

身體先於大腦而動作,手指微微一動,輕輕地打開了那扇不起眼的透氣窗。寒風穿過鐵絲網,仿若直入無人之境,它徑直從走廊上那扇正對著於秋涼家大門的窗口撲了進來,越過一層薄薄的阻隔,一個猛子紮進於秋涼的懷抱。於秋涼無意和它擁抱,他被凍得猛一哆嗦,一下子把透氣窗又關上了。

風聲靜了,冷氣卻還絲絲縷縷地縈繞在他身上。他摸了摸胸口,不敢相信那裏竟然是一片冰涼。地板磚的溫度,恐怕都要高於他胸口的皮膚,不過這也正常,在他的意料之中,因為他已經死了。死人就是沒有溫度的。

於秋涼坐在一片黑暗裏靜靜地想,忽然又憋悶起來。屋裏的氣氛太過壓抑,只有他一個人的房子太過空曠。他呆呆地坐在小板凳上,似乎在這靜靜的冬夜裏穿越了時光。他一會兒回到六歲,一會兒回到十二歲,一會兒回到十五歲,而終於,鑰匙插進鎖孔的聲音打破了窒息,一道光灑了進來,照在他臉上,讓他睜不開眼。

他的魂兒又回來了,他是十七歲的於秋涼。

“在這幹嘛呢?”餘夏生方一開門,就看到一個乖乖坐在門口的小孩,瞧那模樣,就像是在等爸媽下班回家。他隨手打開燈,紫色的光灑下來,於秋涼閉了眼睛,十分嫌棄地說道:“重新開燈,換個顏色。”

“噢喲我的小祖宗,我就換個鞋,馬上就關了它,用不著那麽亮。”餘夏生沒聽他的,自顧自扶著大櫃子換了鞋,又把外套脫下,掛在大衣架上。別人家的衣架,大約都是擺放在臥室裏,但於秋涼的臥室裏堆滿了各式各樣的書。他的書櫃太大,書桌太大,臥室裏就容納不下大衣架,只好委屈它一下,讓它在這裏充當忠實的守衛。反正這個家平時無人來拜訪,家裏的陳設再亂,擺放的方式再不合常理,也沒有什麽人會對其指指點點,要求他將這些家具改換位置。於秋涼“嘁”了一聲,從小板凳上站起來,心情極糟糕似的,一拳把開關砸了下去。才亮了沒多久的燈再次滅了,餘夏生在黑暗中一擡頭,頓時“哎喲”喊了一嗓子。這是他的頭撞到了衣架上。

於秋涼沒再說話,把小板凳踢回原位,就回到臥室裏,繼續躺在床上。他今天夜裏困得出奇,迫不及待要睡一覺,自從上了高中以後,他就很少能睡得舒服了,他絕不能錯過這千載難逢的良機。餘夏生察覺到他可能在生氣,但惹他生氣的源頭恐怕是別的什麽東西,便沒有作聲,只揉著被磕痛的腦袋,扶著墻壁進了臥室裏去。臥室裏的燈也沒亮,既然要睡,那就不再開燈,燈也需要休息,此時它和人類一起入眠。

於秋涼抓住了好機會,他躺在床上不到十分鐘,就已沈入了夢鄉。但是,他在夢裏好像不□□寧,餘夏生看他老是翻身,料想他做了不好的夢,便側過身,一下一下地拍著他的後背,仿佛老母親在哄生了病的小孩子。這一招果然奏效,於秋涼和之前一樣,抱著玩偶朝他身邊拱了拱,和他擠在一起,繼續睡覺。

他睡了,餘夏生可睡不著,老鬼睜著眼和頂燈含情脈脈地對視,直到今天變成了昨天,才稍微有一丁點睡意。有了睡意,就得趕緊去睡,省得熬過了頭,又不困了。餘夏生趕快放空大腦,努力入睡。功夫不負有心人,他也睡著了。然而很悲慘的是,於秋涼不做夢了,這回換成他做夢了。在夢裏的那個世界,他有著堆積如山的做不完的工作,加班加點也無濟於補,他忙得滿頭大汗,只想分分鐘飲彈自盡。被工作逼迫至死的人不在少數,不缺他這一個,不多他這一個,可他擡起了槍,看著槍口的時候,卻又忽然覺得自己不能就這樣掛掉,不能出師未捷身先死。還有很多更重要的事,值得他去忙活。

夢,基本上都是毫無邏輯的。且不說餘夏生本來就已經死了幾十年,完全沒有再死亡一次的可能,單說他手裏的那把槍——在和平年代,是沒有一把槍能讓他隨身攜帶的。人的腦子時常分不清夢境和現實,哪怕夢很沒有邏輯,餘夏生的腦子依舊是人腦,而不是豬腦或者其他的什麽玩意,因此他在睡著的時候,也不太能分得清虛幻和真實。隱隱約約地,大腦在給他發出暗示了,他發覺眼前的這個世界有哪裏很奇怪,但是,他說不上來到底是哪裏奇怪,他暫時醒不了,他還得在夢中被困著。

他們倆這一覺睡得很好,尤其是於秋涼。於秋涼前一天睡得早,第二天醒得也早,鬧鈴都還沒響,他就清醒了。他按亮手機屏幕,打了個哈欠,伸了個懶腰,越過餘夏生的肩頭,去抓放在床頭櫃上的校服。雖說老鬼還沒醒,但他今天照樣要去學校看書,不一定非得讓老鬼盯著他,他才樂意去上學,沒有誰來監督,他也能做得很好。

“唉……”但是他去上學,並非去學校認真聽課。他討厭聽課,他不喜歡覆習,他去學校看書,是要看他自己帶去的書。單調乏味的生活正像沒滋沒味的白開水,它沒有害處,益處或許有,可惜它太無聊,益處就順理成章地被人忽略掉了。往白水裏加一塊糖,水就變得甜了,一般來說,甜的東西,大部分人都喜歡喝。甜總比苦好吧,總比索然無味要好吧?於秋涼在學校玩兒,這種活動就是他自作主張添加在高中生涯當中的一塊冰糖。

於秋涼穿好校服,把書包收拾好,站在桌子前頭整理上面零亂的紙張。餘夏生有時候會用他的書桌辦公,每當這時,書桌上就經常出現一些文件,隨便一掃,能看到打印在上面的各種編號。餘夏生好像不單單要管這一片的鬼,他什麽都管。於秋涼不緊不慢地整理著,突然看到一張女孩的照片。他心中拉響了警報,鬼鬼祟祟地回頭看一眼,見餘夏生還背對這邊睡著,便小心翼翼地撚住那張紙,把它抽了出來。

“楚……瀟涵?”於秋涼讀出了這個女孩的名字,他皺起眉,越看這女孩就越覺得眼熟,總感覺像在哪兒見過似的。他眨了眨眼,快速地往下一瞟,發現這女孩子既不是鬼,也不是其他種類的怪物。她是個大活人,就讀於本地的某所大學。

這學校好像就在於秋涼家附近,而且還是個蠻好的學校。於秋涼“嘶”地抽了口氣,他感覺餘夏生要被女孩子拐跑了。他警惕地把那張紙檢查了一遍又一遍,想從中找出一點暗送秋波的證據,但是這張紙僅僅是一份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入職報告,任他再怎麽翻找,也翻不出他想要的東西。

正在他像個偵探一樣追查,誓要發掘出餘夏生的奸情時,餘夏生的手機鈴突然響了。由於自己工作時間不固定,害怕吵到於秋涼休息,餘夏生的手機音量一直設置得沒有那麽大,然而於秋涼做賊心虛,不可避免地被這陣聲響嚇了一跳。於秋涼手一抖,險些將這一摞紙全都撒在地上,他正忙亂地把文件全放回桌面,床上的餘夏生突然動了。於秋涼猝然回頭,驚恐地看著餘夏生,但好在餘夏生動歸動,沒有真醒,他看不見於秋涼在這翻他的工作文件。

“我上學去了。”於秋涼關了餘夏生的鬧鐘,湊到他耳朵旁邊,小聲說,“你今天上班不?”

上班?上班嗎?今天要上班嗎?不不不……

餘夏生正在夢中受著沒完沒了的工作的摧殘,聽見“上班”這倆字,立刻開始頭疼。他嘟嘟囔囔半天,於秋涼聽不清,就又湊近了一些,這才隱約分辨出他是在說“不去”。

好吧,不去就不去。想不到餘夏生也有翹班的時候,還以為他兢兢業業,恨不得一秒鐘都拆成十份來利用呢。於秋涼不出聲了,他近距離觀察著餘夏生的臉,再度感嘆老鬼長得可真好看,讓人想摸一摸、親一親。如果他是個女孩,恐怕就要被餘夏生的外表所迷惑,不過,就算不是女孩,大概也有被迷惑的可能。唉,為什麽長得這樣好看還非要靠實力吃飯?他靠臉吃飯就可以了啊。於秋涼越湊越近,幾乎要碰上餘夏生的鼻尖,而這時餘夏生的嘴唇又動了,嘀嘀咕咕念叨著三個字——

楚瀟涵?

於秋涼眉毛一擰,恨不得一拳打下去,往餘夏生的臉上印一大塊烏青。他不高興了,他不想讓餘夏生再睡懶覺了。在他出門上學之前,他一定要把餘夏生叫醒,就像餘夏生騷擾睡懶覺的他那樣。他擡起手,攏成一個“喇叭”,像只小蒼蠅似的圍著餘夏生嗡嗡嗡地飛了起來:“起床起床起床!上班上班上班!”

“不去,不去……”餘夏生痛苦萬分,於睡夢中掙紮著翻了個身。他這一翻身,背上的黑色印記瞬間暴露在於秋涼眼前,於秋涼楞了,僵在原地,不知該擺出什麽表情。呆了許久,於秋涼才想起來掀開自己的衣服看上一眼,他拉開衣櫃門,掀起上衣,發現背上的印記不知何時已經消失了一半。那一半恐怕是轉移到了餘夏生身上,餘夏生此舉,如同替他頂罪背黑鍋。

算了,讓他睡吧,難得他不去工作。於秋涼啼笑皆非,對著鏡子匆忙把衣服整理好,從椅子上抓起書包,像一陣旋風似的卷出了臥室,卷出了大門,卷下了樓梯。他開了車鎖,騎上電動車,風馳電掣,絕塵而去。

餘夏生沒來。

電話打不通,消息沒人回,杜小園可以斷定,這王八蛋翹班了。她殺氣騰騰地站起來,叼著煙往學校北門走去,北門離餘夏生現在的住處很近,她要親自到餘夏生家逮人。

扛著攝像機的小姑娘見勢不妙,慌忙跑到杜小園跟前將她攔住。那價值不菲的攝像機差點兒摔下她的肩頭,杜小園伸手一扶,總算沒讓這昂貴的設備摔到水泥地上去。這東西是用來追蹤惡鬼的,要真摔壞了可不好修,就是把全組人這一個月的工資都扣完了,也不一定能把它完全修好。少女托住機器,杜小園便縮回了手,不耐煩地說:“你們忙,我去抓他。這王八蛋,三天打魚兩天曬網。”

“說不定有事耽擱了。”小姑娘笑道,“餘哥最近不是忙著帶孩子嗎?可能是去送孩子上學?”

“送孩子?!”杜小園的音量驟然擡高,震得周圍人的耳朵嗡嗡作響,“那小子都十七了!從他家到高中騎電動車才五分鐘,還他媽用得著這王八蛋去送?!”

餘夏生在睡夢中感到鼻子癢癢,迷迷糊糊地伸手搓了搓,用被子把自己裹得更緊了些。他感覺有種危險在逼近,這不是夢,應該是他的某種直覺。他還不知道,他這一覺不光睡過了一個上午,中午他也沒醒,現在已經是下午兩點半了。

“哢嚓、哢嚓、哢嚓……”於秋涼嚼著薯片,大搖大擺地走進家門,脫了鞋就在軟綿綿的沙發上坐下。今天下午沒有班主任的課,他自覺沒有去學校聽課的必要,所以就逃學回了家。他想著餘夏生這時候肯定走了,於是非常心大地沒有進臥室查看,如果他進了臥室,看到床上的“睡美人”,他定然會掉頭就跑,跑得遠遠的,並且在放學時間到來以前絕對不回家。

冬天的下午,閑著沒事幹,在家吃零食,喝飲料,享受著電視劇和垃圾食品給人帶來的歡樂,這比上學要有意思得多。於秋涼把薯片倒進嘴裏,又找了一部電視劇來看。其實他覺得國內的電視劇越來越差勁了,電影也有點奇怪,雖然數量眾多,但少有佳作,不知造成這種現象的,會是什麽原因?他哢嚓哢嚓地吃著零食,好像變成了一名專業的影評人,然而他本人懶得要死,某些想法他只在腦海裏晃一晃,從不把它們寫出來,掛在網絡上向大眾公布。他深知一個道理:就算是屎,也總有蒼蠅愛吃,和一幫蒼蠅吵架,人是吵不贏的,他務必遠離蒼蠅,別讓這些醜陋骯臟的東西有接近他的機會。

在吃東西的時候談到這種話題,打這種比方,貌似是有點惡心。於秋涼頓了頓,就此打住,不再往下細想。他打開飲料瓶,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正準備端起玻璃杯愜意地喝上一大口,家門卻突然被人砸得震天響。

臥槽!什麽人啊!砸別人家大門,瘋了吧!於秋涼手一抖,險些把飲料潑到褲子上。他以為是他爹喝多了酒又來打人,剛想跑過去透過貓眼一探究竟,誰知才走到臥室門口,臥室門忽地被打開了。

“嗯?”餘夏生睡眼惺忪,怔怔地看了於秋涼好一會兒,兩相對視,於秋涼瞠目結舌,餘夏生呆若木雞。站在原處良久,老鬼終於反應過來:“好你個臭小子,又不去上學!”

餘夏生擼起袖子正要打人,門又被砸響了。尖利的女聲從門縫裏擠進來,電鉆似的突突突鉆進他的耳朵:“餘夏生你個翹班的老王八蛋,你給老娘滾出來!老娘打不死你個沒臉沒皮的傻×玩意兒!你愛睡覺呀!你滾出來!老娘讓你從今往後都下不了床,下床就得坐輪椅!你媽個×!”

這潑婦罵街的架勢,這中氣十足的聲音,絕對是杜小園。餘夏生的怒火一下子被點燃了,他走過去,卻沒開大門,只打開了安在門板上半部分的透氣窗。他隔了一層薄薄的鐵絲網,瞪著外面的杜小園,嘴裏說著:“行了行了,這一層還有鄰居呢你小點兒聲。”

“那倆小鬼都找不見。不是我說,這事你到底還管不管了?昨天晚上你親口說這事你接手,今天你在這睡大頭覺?太陽都他媽曬屁股了你也不起,賴在床上這麽久,養蘑菇還是養綠毛?”

杜小園聲音放低了,但餘夏生仍覺得她說話難聽:“你說話註意點兒,什麽叫養綠毛?你頭上才綠了,你拿個鏡子自個兒照照。成天一張嘴就叭叭叭的,煩。”

他拋下這句話,就進衛生間拾掇自己去了。於秋涼扶著墻,睜大雙眼看向他的背影,眼神中半是驚惶半是慶幸——驚的是他居然躺在屋裏睡覺,慶幸的是杜大姐拉走了他的註意力,讓可憐的未成年小弟弟免遭皮肉之苦。如此看來,杜小園簡直是於秋涼的救命恩人。於秋涼在餐桌旁坐下,腦內渾渾噩噩的,他坐了老半天,機械地伸出手想給自己倒杯熱水,餘夏生卻猛然沖出洗手間,一把揪住他的後衣領:“還不去上課?!”

“啊?!”於秋涼尖叫起來,“有話好好說你別打人啊!家暴犯法!”

“誰要打你了!”餘夏生沒好氣地把他從椅子上拎起來,“滾蛋,上課去。不省心的玩意兒。”

“還上課啊?你也不看看這都幾點了,鈴都打了,我去學校幹嘛?”於秋涼嫌這會兒去學校太尷尬,換了把椅子坐下,緊緊抱住椅背,死活不肯挪窩。

餘夏生想直截了當地揍他一頓,卻又下不去手。上次於秋涼擅自抹除三只厲鬼的時候,餘夏生曾打過他一回,那一回好像就是餘夏生的極限了,從那以後,不論輕重,餘夏生再也沒動過手。

“行吧,行吧。成天不去上學……你下午什麽課?你就逃了?”餘夏生把他從椅子背上揭下來,像揭一塊黏糊糊的狗皮膏藥。

於秋涼老老實實地回答:“兩節歷史,兩節自習。小晚大掃除,大晚沒老師。”

他把這話說得像順口溜,餘夏生被他氣笑了:“小兔崽子。穿鞋去吧你,拿上你課本,到外頭看。”

於秋涼一低頭:“我課本都在班裏……”根本就沒帶回家過。

“拿數學卷子去。現在就給我拿,快去。”餘夏生鐵了心要罰他,於秋涼一聽到數學,就頭皮發麻,險些當場跪地大哭。但他沒有別的辦法,他還是要哭哭啼啼地抱著數學卷子到外面去寫。

活他媽該。叫你逃課。逃什麽課啊,你就是閑得沒事幹!於秋涼跑進臥室,從書桌上找到那疊數學卷子,嗚咽著給了自己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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