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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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自殺者,人們通常會抱有各種各樣的偏見,其中最明顯的一點就是,大家明明都不知道他們生前經歷過什麽,但在指責他們不負責任的時候,往往說得頭頭是道,仿佛曾經親眼看到過他們做下天大的錯事一樣。一個人選擇結束自己的生命有什麽錯?他們沒有決定自己何時何地出生的機會,難道連決定自己何時何地死去的機會都沒有嗎?人有選擇生的權利,也應當有選擇死的權利,用道德來綁架他人的人,實際上最不道德。

顧嘉的死,在這校園裏並不是秘密。她曾經在這裏上過學,曾經是老師捧在手心裏的寶貝,但她的毀滅也如此突然,她是一顆流星,劃過黑夜之後就消逝。

流星無法照亮漫漫長夜,她與黑暗接觸,本身就是個錯誤。

顧嘉從樓頂慢慢地往下走,數過五四三二一,繞過長廊穿過車棚,就到了空無一人的操場。現在天氣很冷,哪怕沒有人看管,學生們也不願意下來走一走,升入高中以後,孩子們就都變得沈悶了,又有幾人像從前那樣,在操場上追逐打鬧?

也許高一的孩子,還會保留一點活力,而到了高二高三,基本上玩耍的心都死了。顧嘉坐在長椅上,哼著一首十多年前流行過的歌,這首歌傳到現在,早就老掉牙了,應該沒人願意聽。

“當當當。”鑰匙敲擊欄桿的聲音從顧嘉背後傳來,她沒有回頭,但她知道站在她背後的是餘夏生。她對餘夏生的感情極為覆雜,他們對彼此保持著十二分的警惕,從來沒有完全的信任,同時又存在一種十分微妙的憐惜。

死得早的人,大約也算是同伴,會覺得對方死得可惜。

“還在唱這首歌。”餘夏生語調平緩,一點也看不出昨夜的事有沒有勾起他的怒火。顧嘉的歌聲停了,她回過頭來瞟了餘夏生一眼,若有若無的黑氣從她右手的指尖向外發散。

“你從前就是用這只手殺過人。”察覺到她的異常,餘夏生往後退了半步,和她拉開距離,“我不是來抓你走,我只想請你離我弟弟遠一些。”

弟弟?顧嘉哼了一聲:“別撒謊,他不是你弟弟。”

“叫過我一聲哥,就算是我弟弟。”餘夏生點了根煙,雙眼緊盯著顧嘉,“十幾年前的事,我和路懷明替你壓下來了,但這並不代表我會容忍你的一切。這孩子是路懷明的親戚,你最好離他遠一些,他這些年……你也知道,脾氣不算太好。”

盡管他的語氣還算委婉,但顧嘉仍被激怒。她霍地站了起來,眸中浮上一層血色。十多年前的那件事,是她平生唯一的汙點,也是她這輩子最痛的傷口。她狠狠瞪著餘夏生,咬牙切齒地說道:“她之所以死,是她自己活該!”

瞧她反應忽然這麽大,餘夏生就知道她還沒有邁過那道坎。她游蕩在此地遲遲不歸,多半也是出於這個緣由。有些事情,的確讓人一生都難以釋懷。

雖然看得出來她不高興,但該說的,餘夏生還是要說。他抽了口煙,緩緩吐出那句已經重覆過幾百遍的話:“在那時候,只要你願意等一等,警方很快就能抓到她,讓她為她犯下的罪付出代價。你太沈不住氣了,殺了她又有什麽用?能把你母親換回來嗎?”

“她被抓走之後,能判多少年?她害死我媽媽,我也要她死!”顧嘉突然撲過來,用力搖晃著鐵欄桿,餘夏生看到她雙眼中布滿了血絲。他只看了一瞬就移開視線,生硬地岔開話題:“我沒有指責你的意思。我的意思是說……”

“你讓我離他遠一點,你怎麽不先弄清楚他每天都在做什麽?”顧嘉嗤笑著松開了手,“你管天管地,連別人家的孩子都管,你是太平洋警察嗎?”

餘夏生擺了擺手,沒有接話。他按滅煙頭,把它拋進了垃圾桶。煙頭在半空中劃出一個完美的弧線,恰好落進垃圾桶的正中心。他本來還沒覺得於秋涼可能會去做什麽,但此時此刻,經顧嘉一提醒,他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勁。

早上出門的時候,他親眼目睹於秋涼把身份證放進了褲兜。

如果是去上學,於秋涼需要特意帶上身份證嗎?

一定是蓄謀已久,想要逃課。

這些孩子,一個比一個欠收拾,一個比一個難管教。帶孩子的差事真不好辦。餘夏生踱著步,走到學校大門口,果不其然,那輛停在公交站牌對面的電動車,已經被人騎走了。

餘夏生無奈地嘆了口氣。他現在很想立刻把於秋涼逮回來,可惜他不知道這小子偷偷溜去了哪裏。會是去網吧嗎?網吧那是什麽地方?在餘夏生的印象裏,這兩個字通常與各種違法犯罪行為聯系在一起,於秋涼經常跟他同學去那混,能幹什麽好事情?

他對網吧也有偏見。

於秋涼把書包一丟,輸入密碼迅速開機,緊接著又在軟綿綿的座椅上癱成一條鹹魚。一旁的宋詞然打開易拉罐,滿意地喝了一大口冰可樂,都這時候了還喝冰鎮可樂,他倒也不嫌冷得慌。

“剛喝完熱豆漿就喝冰可樂,你肚子不疼啊?”於秋涼伸了個懶腰,覺得宋詞然果然是個外星生物。

他不說還好,他這話一出口,宋詞然就感覺胃裏一陣抽搐。於秋涼看著好友的臉一陣紅一陣白一陣青,好似一塊閃爍的霓虹燈牌,頓時哭笑不得,從書包夾層裏摸出一板胃藥,給宋詞然扔了過去,順帶遞給他一個裝滿熱水的保溫壺。

宋詞然一邊吃藥,一邊從水壺邊沿瞟他。於秋涼被看得渾身不舒服,擡手在壺底一推,宋詞然連忙蹬地,帶有滾輪的沙發頃刻間退到了包間一角。心有餘悸地放下水壺,宋詞然摸了摸胃,覺得於秋涼這藥還真管用,立馬就不疼了。

會在包裏備著的東西,一定是常用的,但宋詞然從來沒見過於秋涼吃胃藥。換句話說,在今天之前,他壓根不知道於秋涼的包裏竟然還有這種東西。

“你有胃病啊?”宋詞然記吃不記打,喝了胃藥又去喝冰可樂,於秋涼懶得說他,悶悶地應了一聲。

有胃病的人,大致分為三類:第一類是忙出了病,第二類是修身養性但不幸患病,第三類純屬傻逼,他們是自己作出來的病。

於秋涼就屬於第三類的傻逼。

他沒有吃早飯的習慣,午飯和晚飯也很不規律,胃疼的毛病初中就有,到高中發作得更厲害,也不知到了大學,會不會胃病轉成胃癌。

以前於秋涼一直認為自己某天會因胃癌而死,甚至還盤算過病死之後要在墓碑上刻“抗癌英雄”四個大字,供四方友人前來瞻仰祭拜。可他從來沒有想過,把自己弄死的不是活躍的胃,而是在他胸腔裏悶聲作大死的心臟。

因胃癌而死,他就是堅強不屈抵抗病魔的偉大英雄;在夢中猝死,他就是游手好閑惹人生厭的網癮少年。

當然是抗癌英雄更加偉大。

不知道死了以後還能不能得癌。

他把宋詞然視作可以交心的好友,此時此刻突然有了奇怪的想法,當然要跟宋詞然講一講。對方知道他腦子裏常常盤旋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因此並不覺得詫異,不過對於死亡這件事,宋詞然所持的態度和於秋涼截然相反。

“死了就沒游戲玩了,成天說什麽死不死的,不吉利。作為堅定的唯物主義者,我們要一往無前,奮勇拼搏,朝著美好的明天前進,為建設社會主義新中國而奮鬥。”宋詞然沒戴耳機,叭叭叭說得挺歡,這傻蛋來網吧,居然在玩單機游戲。

這一段話裏究竟有幾處邏輯性錯誤,於秋涼不想給他一個一個挑出來。宋詞然百分之二百是一個不堅定的唯物主義者,如果他意志堅定,他就不會覺得談論死亡很不吉利。

“你覺得那種人,很討厭嗎?”於秋涼忽然問,“那種很想死的人。我看大多數人,都覺得他們很討厭。”

“活著這麽好,既然想死,肯定是因為活不下去了啊。他們其實挺可憐的吧,要是有人能讓他們回心轉意就好了。雖然說死了以後就沒感覺,但在死掉之前肯定會很疼,不過疼不疼是他們的事,死不死也是他們的事,別人閑著無聊管那麽多做什麽?八婆嗎?”宋詞然沒深究他話中深意,只啪啪啪地敲著鍵盤,硬生生把單機游戲玩出了大型網游的氣勢。

宋詞然大大咧咧的,關於這種事卻看得很開。聽他的意思,是覺得自殺者之所以選擇自殺,一定是有理由的,活著不如死了好,這就是自殺者們的理由。於秋涼若有所思,戴上耳機打開游戲音效,慷慨激昂的背景音響起,他盯著電腦屏幕心想:為什麽人活這一輩子,不能像是在玩游戲呢?

玩游戲死了可以重來,現實中的人死了會怎麽樣?於秋涼絕不相信自己和餘夏生是一種普遍現象,假如這種死而覆生的現象很普遍,那麽文明和諧的社會主義新中國就要亂了套。

清朝老僵屍紛紛揭開蓋子爬起來,到處逼迫女孩子們裹小腳,逼迫她們學習三從四德;人渣有了充分的理由養小三,美其名曰納妾;離過婚的男人還是塊寶,離過婚的女人沒人要;爹媽可以隨便打罵小孩,孩子被打死也沒人管;對父母的不當言論提出反對意見,就被斥責為不孝……

那樣多的偏見和桎梏,實在讓人難以忍受。還是新中國好。

趁著游戲過圖的間隙,於秋涼掰著手指頭算了算。他數學不大好,算不太清餘夏生具體哪年死的,不過能算出個大概就夠了。

餘夏生死於建國以前,他是個建國前就成精的合法妖怪。但他應該不是老頑固,起碼於秋涼對他的感覺還算好。應該是他的臉加了分吧。於秋涼聳了聳肩。

再怎麽喜歡玩,到了中午也要按時回家。於秋涼摸了摸癟下去的肚皮,竟然感覺不到饑餓。玩游戲的時間久了,當然不覺得餓,可不管餓不餓,他都不知道自己想吃什麽。

不知道吃什麽,那就不吃了,反正也不是很餓。

——於秋涼的胃病就是這麽來的。

宋詞然很負責地把他帶回了學校門口,緊接著小電驢一溜煙跑走,在於秋涼的註目禮中絕塵而去。於秋涼發現宋詞然很喜歡騎電動車,可能風馳電掣的感覺令他激動。

即使打游戲很有意思,但是游戲玩得久了,亦會感到無趣。下午依舊是自習課,一共四節自習,宋詞然打算寫數學題,而於秋涼準備繼續看書。他們各有各的興趣,各有各的看法,然而歸根結底,他們兩人的觀念出奇一致,這大概正是他們能成為好友的原因。

不知道宋詞然回家吃什麽,但願他爹別打他。於秋涼轉了個身,鼻梁突然磕到背後某人的胸膛,他被撞得疼出了眼淚,捂住鼻子剛想張嘴罵人,對方卻彎下腰來看他,似笑非笑地問:“去哪兒玩了?”

餘夏生這死變態,居然在他背後蹲著逮他。於秋涼怎麽敢回答,他反手抓住書包帶子,撒腿就要跑,但沒能跑出兩步,就被餘夏生揪了回去。老鷹又逮住了小雞,小雞要被拔毛下油鍋了。

出乎意料的是,餘夏生並沒有說他什麽,反倒還問他餓不餓。

於秋涼本來不餓,可他不知為何居然點了點頭。餘夏生摸著下巴思考片刻,又問他想不想喝粥。喝粥挺養胃的,於秋涼又點了點頭。他想這應該是巧合,餘夏生應該不知道他胃不好,說要喝粥,可能只是因為懶得做別的。

然後餘夏生伸出手,把他兜裏快要掉出來的那板胃藥塞了回去。

到了下午,於秋涼真正良心發現,不等餘夏生催促,就收拾好了書包。然而,餘夏生趁他收拾書包的時候看了兩眼,發現包裏滿滿當當裝著的全是課外書,以及不知是用來記錄什麽的筆記本。

餘夏生轉頭看向臥室裏的幾個大書櫃,似乎明白了點什麽。

“我下午和你姑父出去辦事,不送你去學校,放學早點兒回家。”餘夏生往水壺裏灌滿溫水,塞進了書包旁邊的網兜。於秋涼躺在沙發上,掃了那水壺一眼,蔫蔫地說道:“死人又不怕冷,你給我倒涼水不就行了,還非要把水燒開……煩不煩哪?”

“我還沒覺得煩,你倒替我嫌麻煩。生活不規律,平時又缺乏鍛煉,基本的家務活也很少做,怪不得年紀輕輕就一身毛病。我看你那毛病,全都是懶出來的。”餘夏生把桌子擦了一遍,一邊擦一邊嘮嘮叨叨。瞧他那認真勁兒,好似在打磨一塊寶石。

於秋涼沒接話,躺在沙發上伸了個懶腰,摸了摸肚子,開始望著天花板出神。忽然之間,他好似想到什麽,猛地坐起身來,又說:“你先告訴我,你的腹肌怎麽來的?”

餘夏生一楞,似乎沒有預料到於秋涼會問這個問題。他看了看於秋涼九九歸一的肚皮,忽然笑了:“我不知道腹肌是怎麽來的,我只知道肥肉是怎麽來的。”

“你神經病啊!”於秋涼怒了,“我就想問問,不說算了。我身上哪有肥肉,你該配眼鏡就趕緊去配啊大哥!”

盡管於秋涼身高不足一米八,平時飽受宋詞然的嘲諷,但他好歹身材沒有走形,並且絕對不胖,絕對跟“肥”這個字眼不搭邊。他活了十幾年,這是第一次有人說他身上有肥肉,他看著餘夏生,覺得只有把對方生吞活剝,方能一解心頭之恨。

面對著於秋涼的目光,餘夏生一絲愧疚都沒有。他把抹布放回洗手間,緊接著一陣嘩嘩的水流聲響起,估計是在涮抹布,順便洗手。過了好些時候,餘夏生才走出來,卻沒有坐到客廳裏,而是進了廚房。於秋涼不知道他又進廚房幹什麽,碗已經刷過了,地也已經掃過了,還有什麽事情,是要在廚房裏幹的?

冰箱門的開合聲傳來,於秋涼皺了皺眉。

他記得清清楚楚,冰箱裏應該已經沒有存貨了才對,難道餘夏生是在喝他的酸奶?想到這層,於秋涼汗毛倒豎,再也坐不住了,穿上拖鞋啪嗒啪嗒跑到廚房門口,不料恰好和正要出來的餘夏生撞個滿懷。

定睛一看,餘夏生的確是在喝東西,不過他喝的是可樂而不是酸奶。於秋涼大叫一聲,突然張開雙臂死死地抱住他,不讓他去銷毀證據,探頭往廚房裏一看,驚恐地發現竈臺上整整齊齊放著幾大瓶碳酸飲料以及漢堡炸雞。

“你有炸雞都不分給我?”於秋涼氣到跳腳,“好啊,你吃炸雞我喝粥!”

“你吃炸雞會發胖,最好還是別吃。”餘夏生臉不紅心不跳,灌了一大口可樂下去,露出一個滿意的微笑,“爽啊。”

“少騙人,你吃炸雞就不胖,我吃炸雞就胖,哪有這種道理?”於秋涼拒絕相信餘夏生的鬼話,從死人嘴裏說出來的話可不就是鬼話嗎?餘夏生這只老鬼,成天鬼話連篇,他一定是不想和自己分享,才非說吃了炸雞會變胖。

“又不是做人才有那麽多講究,做鬼一樣有講究。我沒騙你,你現在吃垃圾食品真的容易發胖。”餘夏生頓了頓,補上一句,“不過有個好處就是,你死的時候還沒有成年,被塞回去之後是可以長高的。”

“那成年以後就長不高了?”於秋涼松了手,小聲嘀咕,“死人還搞成年未成年那一套?”

“我騙你沒用呀。”餘夏生繞過他,走到沙發旁邊往上一躺,愜意地伸展開手腳,“二十來歲的時候死比較好,這時候外表定型,死了以後隨便吃隨便喝,吃頭大象也長不胖。”

於秋涼無話可說,他覺得這老鬼就是路懷明派來故意氣著他的。

忽然想到自己這兩天好像確實喝了不少碳酸飲料,於秋涼有些心虛。他不記得喝碳酸飲料會不會發胖了,但喝飲料絕對不利於長高。距他十八歲生日還有將近一年,根據餘夏生所說的話,他還有一年的時間用來長個子。也許就在這一年裏,他能成功突破一米八的大關,一雪前恥,揚眉吐氣。到那時,宋詞然就再也沒有理由嘲笑他一米七八的身高。於秋涼心存僥幸,暗搓搓地對未來有了一絲期待,但願明年的這個時候,他能如願以償,擁有一米八的海拔。

有時人們心裏高興,臉上的表情會出賣他們內心的真實想法。於秋涼很快就被自己的面部表情所出賣,餘夏生憑借他的神態,推測出了他心中所想。老鬼在沙發上換了個姿勢,好躺得更舒服一些,隨後他沖於秋涼咧了咧嘴,吐出了一句堪稱惡毒的話:“長不高的,放棄吧。”

“你對我有什麽偏見嗎?有偏見我也不管你。我走了,你出去記得鎖門,要是丟了東西你得賠我。”於秋涼瞟了一眼餐廳的鐘,發現過不了多久又該出門上學了。他們學校冬天的時間表排得比較緊,好在他是有車人士,路上能省不少時間。

於秋涼蹲在門口飛快地系好鞋帶,起身時隨手拎上書包就要出門。正當這時,餘夏生卻把他叫住了,說他的鑰匙還在桌上沒有拿。

那串鑰匙,於秋涼一直是把它放在書包裏的,一聽餘夏生這麽說,下意識覺得他是在騙自己。然而保險起見,他還是伸手去摸了摸書包的那個小兜,本以為能摸到鑰匙,卻驚訝地發現裏面空空如也。

扭頭一看,鑰匙果真躺在桌上。這可奇了怪了,於秋涼腦袋發暈。恍惚之間,他想起自己今天中午回來的時候,好像是把鑰匙丟在了這裏。

這只老鬼可真細心,別人記不得的事,他記得清清楚楚。

於秋涼奔到桌旁,抓起鑰匙,一陣風似的卷出了門。臨關門前,他還能聽見餘夏生在喊他,側耳細聽,是在叫他跑慢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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