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僅為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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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清歡脫口而出“青州”二字,裴子璃內心卻是咯噔一下,只是面上仍維持著鎮定。清歡見裴子璃沒有問自己為何偏偏要去青州,也就沒太在意解釋這件事。兩個人就這麽你瞞著我,我瞞著你。

雖說在張軍醫的配合下,清歡順利地和裴子璃留在了幽州,但事後她總覺得事情似乎有些不對勁。

張軍醫確是父皇的人,自然聽命於父皇,這一點無疑。當初裴子璃領軍出征一定與父皇的意思有關,而今張軍醫卻毫無猶疑地答應了自己,難道讓裴子璃留在幽州也是父皇的授意?還是,張軍醫只是單純地幫著自己演戲?如果是父皇的意思,那麽為何自己可以一直呆在裴子璃身邊呢?若與父皇無關,未免有些說不過去,張軍醫沒必要冒著欺君的風險來幫自己。

這些疑點如同雨中浮萍盤旋在清歡的腦海中,撲朔迷離,行蹤不定,一會兒沈入深流,一會兒浮出水面,相互纏繞,越理越亂。

“在想些什麽呢?”

清歡的思緒被裴子璃溫柔如水的聲音拉回了現實,拉回了他們此刻身處的鶴慶山。

雪雖停了,但山頂的風還是有些大,冷冷地撲在人臉上,入骨的寒。

裴子璃從馬上拿過錦袍圍在清歡身上,一舉一動皆透著溫柔細致。她伸手替清歡攏了攏鬢角被風吹亂的發絲,又將錦袍領子上的裘毛順了順。低頭說話時,嘴裏呼出的熱氣凝成了白霧,縈繞在清歡的鼻尖。

清歡回之一笑,轉頭看著翼然亭外的綿延雪山與山腳下的萬家燈火:“原來幽州還有如此美景。”

鶴慶山位於幽州城外以西,離主城約二十裏。山頂有一處觀景臺,臺上砌了一個六角亭子,名曰:翼然。

清歡和裴子璃正處於觀景臺的亭子裏,遠處則是與鶴慶山遙相對望的落雲山,山腳下一馬平川的腹地上便是幽州城的百姓安居之地。

晴雪初霽的午後,瓊雪覆被下的高嶺、層崖、雪山層層疊疊,錯落有致,潔凈、清幽,雲霧繚繞,宛如神仙居住之所。澄澈清藍的天空上,漂浮著幾縷絮狀雲,落日餘暉灑落在白雪皚皚的落雲山上,山石樹木熠熠生輝,點滴晶瑩。山下民居成片連著,阡陌交錯,冬日裏各家各戶早就點起了家中油燈。俯瞰著,真乃萬家燈火,閃爍壯闊,冬日的嚴寒似乎都被這點點燈火聚起的人間溫暖所驅散。

“在宮裏我見過各式各樣制作精美的宮燈,亦有繽紛多姿的煙花,可似乎都比不上此時我眼前的這片最普通的盈盈燈火,所謂不動聲色而動人心,就是如此了。”清歡撐著臉,胳膊倚在翼然亭的欄桿上,睫羽顫動。

正真令清歡動容的與其說是那普通的一豆油燈,倒不如說是那遠離紛爭擾攘的閑適安然,那蘊藏於燈盞中的一世平凡、現世安穩。

裴子璃坐在清歡對面,看著她晶瑩眸子裏透出的羨慕向往和深藏眼底的落寞失神,心中悵然悶痛。最普通的盈盈燈火,卻是你我此生都求而不得的奢望。

“你喜歡,我們以後常來看,好麽?”字字句句都劃過裴子璃的心,如履薄冰。

清歡垂下眼簾,搖搖頭:“不好。”

“為何?”裴子璃拉過清歡搭在欄桿上的手,放在自己嘴邊呵氣。

清歡微微扭頭,恰好對上的裴子璃深邃如湖的眼眸。繁星灑落湖底,泛出細碎的光芒,清幽粲然,正如她那一對桃花眸。

身心微醉,當初就是陷進了這一雙眼眸裏,一生難忘。

“我若得不到,便得學會忘記。”清歡故作輕松,“此生是不能得了,何必常來,自惹煩憂······”

裴子璃有些驚異,這些話怎麽會從自小受盡寵愛的永陽公主的口裏說出來。若是公主想要得到的,自然會有人窮盡辦法替她得到,即便是天上的星星又如何?

沒等裴子璃開口,清歡悠悠地說了一句:“遇到你之後,我也是這麽想的。我若得不到你,只有讓自己忘記你了。”

盡收眼底卻又遙不可及的一片燈火勾起了清歡心中熟悉而又久違的無可奈何,那是與命運糾纏時盛開的不甘於無力。

“你的話,讓我覺得後怕。”裴子璃靜靜看著清歡,手暗暗收緊,她在恐懼,也在慶幸。

“我一直相信一句話:‘命裏有時終須有,命裏無時莫強求’,你的出現讓我的心忐忑不安卻又欣喜悸動。我一度以為,你非我命中註定之人,我不能強求,可又割舍不下。”即便她們已經經歷了太多,清歡也從未對裴子璃說過這些。

即使她們正在陪伴著彼此,即使裴子璃就在清歡身邊,即使清歡的手正被裴子璃緊緊握住,但一回想起此前的覆雜心緒與患得患失,清歡還是會忍不住打心底裏懼怕。

裴子璃沒有想到原來那時候清歡是如此小心翼翼而又糾結萬分地喜歡著自己,而自己卻還懵然不知地猶豫與顧慮。此時,對清歡的愛意與愧疚在胸中翻湧,沖的她鼻頭發酸。

“裴子璃是為清歡而生!”裴子璃看到了清歡眼中蒙著的一層霧氣。

一句簡單的話語,帶著理所當然,帶著強勢倔強。這句話是一種肯定,也是一種承諾。

裴子璃放下清歡的手,捧著她冰冷的小臉,眼神堅定地看著清歡泛著淚光的雙眸,一字一頓:“謝謝你,當初沒有選擇遺忘我。”

我是多麽害怕當初的你在我猶疑時選擇放手,我又是多麽開心現在的你緊挨在我的身旁······如若不然,我本就悲哀的一生只會更加悲涼,哀傷到骨子裏,卑微到塵土裏。

清歡看著神情誠懇無比的裴子璃,呆呆地眨了一下眼,沒能忍住的一顆淚珠滾落下來,順著裴子璃的手背流進她袖口裏。

“不哭啊,你一哭我就不知怎麽好了。”裴子璃忙慌地替清歡擦去淚水,俊眉也皺到了一起。

清歡看著她一臉著急上火的樣子,噗嗤一聲笑出來。

“我沒想哭來著,是它自己掉下來了。”清歡方才的陰霾心情散落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心裏的柔情蜜意,“哎呀,不是來欣賞雪景的麽,怎麽就說到這兒了。”

清歡自己把話題硬生生給扯回到了雪景上,落寞的神情也迅速轉換成欣賞美景時“應有的表情”,就像不知道方才發生了什麽一樣。

裴子璃對清歡這種快速轉換表情的能力著實無奈,又覺得好笑,被她這麽一說,心裏醞釀的情話似乎都派不上用場了。

“調皮!”裴子璃輕啄清歡的嘴唇,似安慰,似懲罰。

說到底,清歡不過是個十六七的孩子,至少在裴子璃眼裏她就是一個需要呵護的孩子。

清歡輕笑,回應著裴子璃的吻。

“我、我們······嗯,盡快、唔,離開、幽州。”清歡的唇被裴子璃含著,嘴裏含糊不清的冒出了一句話。

裴子璃舔了一下清歡的上唇,眼中帶了幾分戲謔與狡黠:“離開前,我們還有一件事要做。”

“什麽事?”

清歡的手伸到裴子璃的袖口裏,貪婪地抓著她的手臂暖手。

裴子璃勾唇一笑,嘴唇從清歡的唇上輾轉至她的耳垂處。

“癢癢。”清歡嘻嘻笑著,裴子璃的舌頭弄得她的耳朵怪癢的。

裴子璃在清歡耳邊細聲說了一句話,清歡立刻滿眼讚賞與玩味地看著她。

“還是你聰明!”

“嗯,知道就好,那你準備怎麽獎勵我?”裴子璃挑了挑俊眉,一把摟住清歡的腰。

清歡紅著臉,偏頭說:“等這事兒辦成了再說,到時候一並獎勵。”

笑容燦然,傾倒眾生,倜儻風流,僅為一人。

·····································

梁青山這幾日急的跳腳,食不下咽,夜不安眠。

幽州城中,東西南北各自的糧倉皆無故空了,裏面白花花的大米全沒了,沒了!

“查出來了沒?到底是何人這麽大的膽子!官糧!這都是官糧!”梁青山氣得直吹胡子,額頭上直冒汗。

“啟稟大人,巡視的官差並沒有發現異常。”管理糧倉的廩官跪伏在地上瑟瑟發抖,“下官聽聞,聽聞······”

“聽聞什麽!支支吾吾的找死呢!”梁青山身邊的楊主簿看著廩官欲言又止的模樣直咬牙。

“下官不敢,只是聽聞那些糧食都是,都是凍死鬼和餓死鬼偷運走的······”說著,廩官還陰慘慘地看了看四周。

“哼!無稽之談!”楊主簿對鬼神之說不以為然,子不語怪力亂神。

梁青山倒是有些將信將疑,畢竟那些糧食沒的蹊蹺。

“該不會真是······”

“大人怎麽這就糊塗了,您一向明察秋毫,這樣的鬼話您都信?”楊主簿適時地打斷了梁青山的話,“這糧食哪怕是自己生了腳,都會有個去處。”

“你說的倒也是。”梁青山拿出帕子揩了揩額頭上的汗。

楊主簿心底裏瞧不起梁青山一副膽小怕事的樣子,嫌惡地瞟了他一眼,開口道:“大人不妨下令到各處農戶家中去搜,這一冬,他們家中的存糧都不多,若忽然多出了,無疑就是糧倉中的了。”

梁青山一聽,即刻答應:“快,照著楊主簿說的去做!”

作者有話要說: 好冷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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