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需顧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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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州這個地方，安於西北一隅，接近風漠國，也漸漸浸染了游牧民族的灑脫與豪放，故而百姓大都淳樸憨然、不拘一格。
清歡不止一次地和裴子璃說起自己喜歡這個地方，喜歡這裏的民眾憨厚純然、與世無爭的風氣。裴子璃悄悄地把這些話放在了心裏。
你喜歡，那我們就在這裏有一個家吧。
朝中來了人，帶著國君的聖旨。
“姜自羽靈，媚於通古斯，歷高帝、玄、元、穆四世而邊患未息。朔風胡馬，邊民涕泣，惟賴和親而阻幹戈。國家之安系於女子羅裙，然烽火尤照於青靈。朕每念此，猶如挖心蝕眼，中心悶懣。今有良婿，少年雋頎，披銀甲而攝敵，執殷泉而揚威，舉刀鋌之利淩通虜之首，驅甲騎之銳席雪漠之遠，功及此，亦非常人也！璃身受創，朕心亦痛，特準其留養於幽州，遙授景冠侯，食邑五千三百戶。”
“姜”便是本朝國號了，這個字是從上古就流傳下來的貴姓，天子一脈便是當時姜姓三大分系中的一系，以姜為國號也就不足為奇了。
說起“羽靈之困”，那就是姜國人心中的恥辱。當年高祖皇帝雄心勃勃帶領幾十萬精兵遠征通古斯，卻不料被風雪所阻，困於羽靈，生生被通古斯大軍圍困了十天十夜，姜國大軍饑寒交迫，潰不成軍。
若非當時高帝的親妹妹靈成公主毅然舍身下嫁通古斯王，只怕高帝就要喪命於羽靈了。國人一面心痛於靈成公主豆蔻之華卻要下嫁於年近古稀的通古斯王，一面又不得不屈服於通古斯的淫威之下。
羽靈以後，通古斯開始趾高氣揚起來，明目張膽地以姜姓姻親自居，年年向姜國索物，不斷變本加厲，更是要求姜國以皇室公主和親於己。
近幾年，因有劉璘的震懾，通古斯倒還安安分分。姜國人都以為有劉璘則通古斯不敢輕舉妄動之時，通古斯卻大軍壓境，陣勢十足像是要一舉吞並姜國。
裴子璃在此時披甲上陣並以一己之力手刃通古斯主帥科蘇，這個戰績無疑讓通古斯臉生生挨了一巴掌，更是讓讓姜國人壓抑已久的憤怒全然轉化為狂喜與驕傲。
百姓皆道，永陽駙馬不負國君重望，力排眾議首戰告捷，實為軍中後起之秀，不輸劉璘也。
朝中大臣雖對國君寵愛偏袒永陽駙馬頗有微詞，但始終礙於駙馬軍功戰績不敢表現得太明顯。
“欽此————”宣旨使臣是當朝中書侍郎林弢，劉璘摯友。
“景冠侯，恭喜了。”林弢說話的聲音溫醇，眼中含笑。
他比劉璘年長幾歲，但歲月依舊只是將沈熟穩重的氣質留在他身上，卻沒能將他俊秀的面皮帶走半分，這一點，和劉璘一樣。
清歡是認得這位中書侍郎的，雖不擅武，文采卻斐然，也是一位狀元郎。
“勞煩中書大人親自走一趟幽州，是子璃的罪過。”裴子璃在侍從的“攙扶”下接過林弢手中那明晃晃的聖旨，聖旨在手裏竟覺得觸手發燙，直灼心間。
清歡不想林弢認出自己，將頭埋在立領裏，乖巧地站在裴子璃身後，她的身高正好可以擋住自己。
“古者安平用璧，成功用璋。”說著，林弢從侍衛手裏拿過一個小巧漆盒，“這是聖上叮囑我交予侯爺的。”
裴子璃接過漆盒，纖長的手指按在紅黑相間的盒蓋上越發顯得白皙透明。
盒子裏光滑柔亮的明黃絲緞中嵌著一塊羊脂玉璋，旁邊是一塊青玉璧，羊脂玉觸手生溫，青玉璧盈盈透亮。
璋自然是給裴子璃的，至於璧，當然是清歡的。
他明知道清歡在我身邊，為何不借機接回她，反而還送來了璧？
裴子璃握著羊脂玉璋的手微微用力，指節泛白。
清歡盯著那枚青玉璧，腦子裏的亂絲雜萍又開始上下糾纏了。
“聖上隆恩，子璃無以為報。”客套、理智、不失一絲“真情”。
似乎感到自己背後有兩道灼灼目光，裴子璃下意識地回頭，恰好對上了清歡的深澀眸子。
清歡看著裴子璃囁嚅著嘴唇，心裏也在等著她能說出一兩句話，可，什麽都沒有。
“聖旨送至，林弢也可功德圓滿了，就不叨擾侯爺養傷，先行回朝了。”林弢帶著笑意的聲音適時地打破了空氣中的凝滯。
清歡覆又低下頭，眉頭籠了一層情緒。
裴子璃吐了一口氣，微笑對著林弢：“中書大人不在此歇歇腳？”
“不了，家中尚未出月的妻兒等著我呢。”林弢面上不自覺地浮現出柔和幸福的神色。
林弢與妻很是恩愛，半個月前，他們的第三個孩子剛剛出世。
聽聞，林弢之妻並非出身於世家大族，而是普通的民間女子。
裴子璃從袖中拿出一枚魚形玉佩：“子璃身上此刻也沒有什麽適合之物了，唯有此枚玉佩，提前恭賀彌月之喜。”
魚形玉佩躺在裴子璃手心，彎躍剔透，瑩瑩散著溫暖光澤。
“這玉佩頗貴重了些，小女怕是受不起。”林弢一眼就看出了那玉佩價值不菲，自己又與裴子璃無甚交情，對玉佩自然是卻受。
“比起中書大人的掌中寶，這又算得了什麽。”裴子璃將玉佩放在林弢手中，“子璃別無他意，僅僅是對新生命的祝福。”
林弢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裴子璃，繼而露出白齒，朗笑道：“林弢卻之不恭了。”
清歡覺得裴子璃小心翼翼托著魚形玉佩時，那感覺，就像手裏捧著個嬰兒。
原來，她是這樣喜歡小孩子呀······
心頭絲絲密密泛起刺痛酸楚，她別過頭去。
聖旨到了幽州，梁青山自然是帶著下屬官員一同跪在堂外，看見裴子璃起身，他們才恍惚地站起來。
梁青山將這聖旨中的話聽在耳朵裏，面上神色如常，心裏卻打起了算盤。
照這麽下去，這永陽駙馬的前途不可估量吶······
楊主簿陰測測地低著頭，轉了轉眼珠，嘴角勾起一抹似嘲似嘆的笑。
看來，公子讓裴子璃不回朝是對的。
與其說這是聖旨，不如說這其實是國君對愛婿的撫慰憐惜，至少在外人眼裏是這麽看的。
撫慰憐惜，呵。
送走了林弢，清歡自顧自地穿過前廳去了後庭，一路上，心事重重。
裴子璃看著清歡單薄瘦弱的背影，抿了抿唇。
························
粉衣悄悄來報，梁青山開始大肆在城中百姓家中搜查了。
清歡雖心中微詫，但很快面上露出了然的冷笑。果然，給了機會都不知珍惜。
原本，裴子璃可以用自己驃騎將軍和駙馬的身份做這些事，但，一來這樣太過招搖，容易惹人非議，沒必要落得個幹擾地方政權的名頭；二來梁青山似乎沒有大膽到在駙馬面前如此明目張膽的地步。
現如今，梁青山的做法倒是直接否定了裴子璃和清歡心中為他留的最後餘地。
“既然他這麽做了，那我們也無需顧忌了。”裴子璃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清歡心裏有疙瘩，偏頭盯著地面毯子上的花紋。
粉衣知趣地退了出去，出門時還不忘替他們關上房門。
“怎麽在這裏。”裴子璃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柔、沈靜。
“這本來就是人家為我安排的房間。”清歡心裏有別扭，說話自然帶著氣性。
清歡鼓了鼓嘴，視線往別處飄，就是不落在裴子璃身上。
還真是個小孩子······
裴子璃緩緩笑了：“一有心事就忘了自己住在那個房間。”暧昧、含著深意
清歡坐在梳妝臺前，盯著地上不斷移動的影子，一雙溫暖的手輕輕覆在頭頂，一下一下，順著頭頂的發絲。
我又不是小貓，清歡腹誹。
“梁青山背後之人似乎一點也沒有顧忌呢。”裴子璃融融的聲音從清歡頭頂傳來，似清風拂過清歡的心，先前的煩躁郁悶一下子縮回了角落。
“那就不要顧忌了。”清歡作勢往後一倒，穩穩地窩進裴子璃柔軟的腹部。
慵懶的貓兒乖順地窩在主人懷裏，讓人的心化成了一灘水。
“嗯。”喉嚨裏溢出的溫情，止不住地泛濫。
“你很喜歡小孩子？”清歡還是問出了這句話。
裴子璃撫摸著清歡的滑膩的額頭，手停頓在她的鬢角。
原來，你不開心的是這個······
清歡感覺到了她手裏的停頓，心裏的一根弦不斷收緊。
“喜歡吶，我懷裏不是躺著一個麽？”輕柔、寵溺。
“······”
弦忽的一下松了，暖暖的，蕩悠悠的，惹得清歡的心一陣顫動。
清歡揉了揉發酸的鼻子，唇有些發抖。
怎麽可以這樣看穿我的心思？
你怎麽可以對我這樣好？
作者有話要說： 這幾天有些忙了，更新會有些延後，_不要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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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中來了人，帶著國君的聖旨。
“姜自羽靈，媚於通古斯，歷高帝、玄、元、穆四世而邊患未息。朔風胡馬，邊民涕泣，惟賴和親而阻幹戈。國家之安系於女子羅裙，然烽火尤照於青靈。朕每念此，猶如挖心蝕眼，中心悶懣。今有良婿，少年雋頎，披銀甲而攝敵，執殷泉而揚威，舉刀鋌之利淩通虜之首，驅甲騎之銳席雪漠之遠，功及此，亦非常人也！璃身受創，朕心亦痛，特準其留養於幽州，遙授景冠侯，食邑五千三百戶。”
“姜”便是本朝國號了，這個字是從上古就流傳下來的貴姓，天子一脈便是當時姜姓三大分系中的一系，以姜為國號也就不足為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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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非當時高帝的親妹妹靈成公主毅然舍身下嫁通古斯王，只怕高帝就要喪命於羽靈了。國人一面心痛於靈成公主豆蔻之華卻要下嫁於年近古稀的通古斯王，一面又不得不屈服於通古斯的淫威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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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冠侯，恭喜了。”林弢說話的聲音溫醇，眼中含笑。
他比劉璘年長幾歲，但歲月依舊只是將沈熟穩重的氣質留在他身上，卻沒能將他俊秀的面皮帶走半分，這一點，和劉璘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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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勞煩中書大人親自走一趟幽州，是子璃的罪過。”裴子璃在侍從的“攙扶”下接過林弢手中那明晃晃的聖旨，聖旨在手裏竟覺得觸手發燙，直灼心間。
清歡不想林弢認出自己，將頭埋在立領裏，乖巧地站在裴子璃身後，她的身高正好可以擋住自己。
“古者安平用璧，成功用璋。”說著，林弢從侍衛手裏拿過一個小巧漆盒，“這是聖上叮囑我交予侯爺的。”
裴子璃接過漆盒，纖長的手指按在紅黑相間的盒蓋上越發顯得白皙透明。
盒子裏光滑柔亮的明黃絲緞中嵌著一塊羊脂玉璋，旁邊是一塊青玉璧，羊脂玉觸手生溫，青玉璧盈盈透亮。
璋自然是給裴子璃的，至於璧，當然是清歡的。
他明知道清歡在我身邊，為何不借機接回她，反而還送來了璧？
裴子璃握著羊脂玉璋的手微微用力，指節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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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形玉佩躺在裴子璃手心，彎躍剔透，瑩瑩散著溫暖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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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旨到了幽州，梁青山自然是帶著下屬官員一同跪在堂外，看見裴子璃起身，他們才恍惚地站起來。
梁青山將這聖旨中的話聽在耳朵裏，面上神色如常，心裏卻打起了算盤。
照這麽下去，這永陽駙馬的前途不可估量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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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公子讓裴子璃不回朝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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撫慰憐惜，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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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子璃看著清歡單薄瘦弱的背影，抿了抿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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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歡鼓了鼓嘴，視線往別處飄，就是不落在裴子璃身上。
還真是個小孩子······
裴子璃緩緩笑了：“一有心事就忘了自己住在那個房間。”暧昧、含著深意
清歡坐在梳妝臺前，盯著地上不斷移動的影子，一雙溫暖的手輕輕覆在頭頂，一下一下，順著頭頂的發絲。
我又不是小貓，清歡腹誹。
“梁青山背後之人似乎一點也沒有顧忌呢。”裴子璃融融的聲音從清歡頭頂傳來，似清風拂過清歡的心，先前的煩躁郁悶一下子縮回了角落。
“那就不要顧忌了。”清歡作勢往後一倒，穩穩地窩進裴子璃柔軟的腹部。
慵懶的貓兒乖順地窩在主人懷裏，讓人的心化成了一灘水。
“嗯。”喉嚨裏溢出的溫情，止不住地泛濫。
“你很喜歡小孩子？”清歡還是問出了這句話。
裴子璃撫摸著清歡的滑膩的額頭，手停頓在她的鬢角。
原來，你不開心的是這個······
清歡感覺到了她手裏的停頓，心裏的一根弦不斷收緊。
“喜歡吶，我懷裏不是躺著一個麽？”輕柔、寵溺。
“······”
弦忽的一下松了，暖暖的，蕩悠悠的，惹得清歡的心一陣顫動。
清歡揉了揉發酸的鼻子，唇有些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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