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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地反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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擒賊先擒王——《三十六計》

清歡背著裴子璃騎馬飛馳回營地時,一路上但聽聞號角聲鐵蹄聲交織混雜,見得火光綿延數十裏。

看來三十萬大軍傾巢出動,這是準備決一死戰了。

清歡架著已然昏迷的裴子璃回到軍營時,營中只餘下不能上戰場的傷殘士兵。

“琥珀!琥珀何在!”清歡是一路哭著回來的,再開口時嗓子已經半啞。

張軍醫和琥珀勿勿趕到時,二人心神俱是一震。大軍浩浩蕩蕩直搗敵營,而主帥裴子璃卻身受重傷被一臉風塵與狼狽的清歡吃力架著。

“快!快扶將軍進帳!”張軍醫對餘後趕來的醫官喊道。

眾人手忙腳亂地從清歡手中接過裴子璃,擡進帳去。

清歡直挺挺地站在帳外喘著長氣,手足無措。

“歡哥哥,你沒受傷吧。”一旁的琥珀拉了拉清歡的衣袖。

清歡渾身一顫,沖進帳內:“別動她!”

聽到清歡語氣如此激動的語氣,軍醫們皆回過頭來不知所以然地望著清歡。張軍醫只當清歡一個女兒家沒見過此等駭人之狀,嚇著了,便開口安慰道:“娃娃呀,嚇著了吧,快回去好好睡一覺,起來就什麽都好啦。”

清歡對於張軍醫的話置之不理,徑自走到裴子璃床頭坐下來,緩緩撫上裴子璃淩亂的發絲。

“張軍醫留在此處便可,其餘的人在外侯著!”

門口站著的琥珀被清歡這種嚴厲清冷的模樣嚇住了。張軍醫心中雖有疑惑,但終究擺手讓其他醫官下去了。

眾人退下之後,張軍醫開口說道:“裴將軍背後這一箭雖未傷及要害,但箭上的毒只怕不簡單。”

“張軍醫,本宮就將駙馬的性命交托於你了。”

張軍醫方才瞧著清歡說話的神情與氣質,心中便隱隱猜到了幾分。聽到清歡親口說出時,心裏難免一驚。

“微臣遵命!”張軍醫緩緩下跪,擡手向清歡拜了一拜。

“張先生,你只需告訴我怎麽做,餘下的事我親自來便可。”

“這······”張軍醫面露難色。

“無須多言,快快道來,駙馬的命就在您手中。”

“是!公主。”張軍醫仔細查探了裴子璃背後一箭的位置後,對門外的琥珀喊道:“準備滾燙的水,還有止血的藥物。”琥珀一聽即刻便回身去準備。

“公主,目前看來,除了先拔掉這箭,看看到底是何毒,別無他法。”

“也就是說,這毒現在還沒有可解之法?”

“暫時沒有,但老朽可以一試。現在唯有將駙馬體內的毒先吸出一部分,延緩毒發,待天亮之前,找出解毒之藥便可。”

“有勞張先生與眾位軍醫了。”清歡看著俯躺於榻上,面容毫無血色的裴子璃,內心一陣恐懼襲來。

“公主······”

“張先生不必多說,快快研制出解藥最是要緊了。退下吧,不要讓任何人打擾。”

張軍醫無法,只得依言退出帳外。

“琥珀,你留在這裏等著那支箭,拿到之後立即送來!”張軍醫對著剛剛趕來的琥珀說道。

“知道!師父。”琥珀將手中的紗布與止血藥送入帳內後便一直守在外面。

張軍醫召集了軍營中數十位軍醫嚴陣以待,就等著那支染了血的毒箭。

帳內,清歡屏著呼吸用剪刀小心翼翼地剪開裴子璃後背的衣衫,揭開被血染紅的衣衫之後,入目便是怵目驚心的傷口。羽箭尚深深嵌入血肉之中,箭周圍原本白皙的肌膚變得黑紫,這便是中毒之狀。清歡伸手輕輕碰了一下那支羽箭,之前緩緩外滲的血立即汩汩流淌,陷入昏迷的裴子璃也輕哼了一聲。清歡的手越發顫抖,大滴大滴的淚珠從眼眶裏掉落,砸在羽箭和傷口上。清歡深深地吸了幾口氣,抹去臉上的淚水,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清歡取過匕首在火上一番灼燒之後,心一橫,將箭頭用匕首挖了出來。將羽箭拿給帳外的琥珀後,清歡忍者淚意拿起熱毛巾為裴子璃擦凈了傷口。裴子璃側著頭緊閉著的眼微微一睜,眉頭一皺:“歡兒,慢慢來,輕點。”

軍醫們拿到那支箭後,不禁倒吸一口冷氣。箭鏃上生有好幾處倒勾,這樣的箭紮進身體裏必定是疼痛異常,拔出時,必是連著周遭的血肉齊齊帶了出來。

“好陰毒的箭!好陰鷙的毒!”張軍醫沈聲說道。

清歡看著那血肉模糊的傷口本就極為害怕與心疼,一聽到熟悉的聲音便再也忍不住,低聲抽泣起來。裴子璃掙紮著要從床上翻身坐起來,清歡緊緊按住了她的胳膊:“你真要我哭死才甘心麽?”

裴子璃帶著歉意略微一笑:“不怕,不怕,不哭了。”說完,裴子璃費力地擡起手想要為清歡拭去淚水,無奈手只擡到一半便沒了力氣。

清歡看著裴子璃虛弱的樣子,知道不能再耽擱了。

“你好好趴著,不要說話。”說完,清歡跪在床邊俯身將唇貼在裴子璃的背上。

裴子璃猛地一縮,掙紮著阻止清歡。

“你在幹什麽!走開!你這麽做會傷及自身的!”

清歡沒有理會裴子璃,眼角滑過一滴淚,血液的味道是甜的。

若你活不了,我一個人又有什麽意思?

裴子璃裸/露在空氣中的背是冰冷的;毒血是熱的;清歡的唇是柔軟溫暖的。

你知不知道,你背上的這些新傷舊痕如同用鐵烙打在了我心上?

清歡從裴子璃的傷口中吸了一口又一口的鮮血,直到吐出來的血液恢覆了正常的顏色。

裴子璃閉眼咬唇,止不住的淚從眼角滑落。

何苦,你這是何苦?

清歡的頭有些暈,她知道是箭上之毒在作怪。灑上止血散、用幹凈的紗布包紮、替裴子璃脫下沾滿血跡與汙漬的衣衫、換上幹凈的裏衣、蓋好被子,完成這一系列動作之後,清歡緩慢從地上站起來,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軍中不可無主帥。”說完清歡換上裴子璃的銀甲,拿上殷泉槍轉身離開。

“清歡!”裴子璃看著清歡要走,立即從床上艱難地爬下來。這樣的激烈動作讓背後的傷口又開始滲血,白色的紗布被血染紅。

清歡腳步一滯,停在門口,偏頭對半個身子都倒在地上的裴子璃說道:“你若真心為我好,就回到床上躺著!”說完,掀開簾子離開。

清歡不敢回頭,她害怕一回頭就會忍不住撲到裴子璃身邊,再也不離開。她知道,當務之急,是解藥,是這一仗是否能贏······

裴子璃咬牙,捏緊了拳頭,直到手心生疼,決堤的淚水奪眶而出。她光著腳站在地上無聲流淚,寒氣從腳上纏繞至全身,直襲心間。再也支撐不住,裴子璃直直向後倒去······

身騎白馬保天下,只不過這次是清歡。

清歡自幼便見識過軍營,總以為戰場不過如此。直到她親身到了戰場,她才正真理解了“戰場”二字。

眼前到底是士兵還是戰馬?分不清了,只有不停地殺戮,才能活下來。

也許前一秒你還在搖旗吶喊,下一刻,你已身首分離;

也許前一秒你還在奮力砍殺,下一刻,你已腸流一地;

前一秒你還是活生生的人,下一刻,你已成為冰冷的屍體······

潔白晶瑩的雪,早已分辨不出原有的顏色。

斷戟殘戈,屍首枕藉,原來,生死不過一瞬。

殺紅了眼,你就不會有心思考慮誰輸誰贏了,活著,才是本能。

原來,輸贏不過是看誰活下來的人更多。

裴子璃,謝謝你,還活著。

劉璘帶領的十萬兵馬分為兩翼包圍敵營,以掎角之勢將敵軍合圍。眼前,熟悉的殷泉槍劃過,劉璘定睛一看,心中大驚。

“你真是不要命了!這種地方是你來的嗎?”劉璘從人群中一把拉過清歡,一邊用金淵鞭抵禦進攻的敵軍,一邊拉著清歡退至安全地帶。

清歡掙脫了劉璘的手,轉頭對劉璘吼道:“劉將軍,此刻,你應該關心的是你的將士們,而不是我!”火光映在清歡濺滿血跡的臉上,那是劉璘從未在清歡身上看到的果敢與浩氣。

清歡策馬沖入敵營,只留下一個泛著銀光的背影。

後來,劉璘告訴清歡,當她飛奔進入敵營的一瞬,自己心裏就只有一個念頭,若是保不住她,這一仗即使贏了又怎樣?

“擒賊先擒王!找到他們的主帥!”清歡對緊緊跟在身後的劉璘喊道。

劉璘自然知道清歡要做什麽,但科蘇哪裏是那麽好對付的人。

忽然,半空中出現嗡嗡的聲音,漫天如飛蝗似地羽箭沖著清歡和劉璘飛來。

劉璘心中暗道不妙,想不到科蘇還留了這一手!

“走!”劉璘大叫一聲,將清歡拉到自己身前,自己則用身體護著她。

若幹將士見此情此情景,哪裏還顧得上自己的性命,紛紛站到主帥前面,一層一層形成了一道堅固的人墻。

清歡看著士兵一個接一個中箭倒下,心中悲痛氣極,仰天怒吼。劉璘則死死地抱住她,不讓她掙脫半分。

天空一點一點染上了魚肚白,橙紅絢麗的朝霞似火焰般在天空東方燃燒。生命最為悲壯的一刻到來時,夜色都被震懾褪去。

那些甘為人墻的戰士們,斷掉最後一口氣息時,都還保持著挺身站立的姿勢,因為他們知道,只要主帥仍在,自己的仇終究會得報。

國仍在,家則在!

劉璘和清歡帶著大軍連連退卻,就在眾人以為先前占據的優勢就要被扭轉時,敵營上方聳立的大蠹,倒了!這下,士兵們沸騰振奮了。清歡見此,忙高聲呼到:“科蘇已死!科蘇已死!”眾將士們聽到之後,亦是齊聲高呼:“科蘇已死!”喊聲如雷震耳。敵軍聞此,陣腳大亂,潰不成軍。

東方,一輪赤日從地平線下一躍而起,金色刺眼光芒照射在白雪皚皚的群山上,照在從敵營中緩步走出之人的身上。

即便身處修羅地獄,你所到之處,便是我此生光明所在。

清歡待看清來人之後,楞楞地傻笑,笑得連淚都出來了。

劉璘站在清歡身後,長舒了一口氣。你還是來了,終於還是來了。

那人一手提著橢圓形的包袱,一手撐著一把卷了刃的刀,站在清歡面前,露出笑容。

下一刻,那人閉眼向前倒去,清歡一把抱住她。

包袱滾落在地上,裏面是一顆血淋淋的人頭,怒目圓睜,嘴唇微啟,不是科蘇又是誰?

作者有話要說: 心疼裴子璃_

雁過留聲,人過留評呀······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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