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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魘之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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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已過去三個月,寒冬將至,雖未下雪,但朔風過處還是冷得讓人不願出門。辦事的宮女兒、黃門走在路上皆是腳步匆匆,個個兒把脖子縮在衣領子裏,到像是得了縮脖子病似的。

這個時節,宮裏的草木大都雕落了。趁著風還未來得及將地上的枯葉吹散,掃地的黃門們手裏握著竹條掃帚動作麻利地將這些煩人的落葉歸置一處悄無聲息地處理掉,免得有心之人看了刺眼也刺心。可這偌大的皇宮哪裏能是處處都照顧得到的,總有一些掌事的宮女、黃門躲懶偷閑的。那些人跡罕至的角落雖荒涼些,倒是成了一些貓兒狗兒的過冬處了。

宮裏的貓自然比平頭百姓家養的貓氣性要大些,畢竟都是在得意時被某位寵妃親自抱在懷裏的,哪裏容得下和自己來搶占地盤的?夜深人靜之時,貓兒相互打架也是常有的,只是那聲音在夜裏越發淒涼、詭異。

大軍未歸,勝負尚未分曉。明眼人兒都曉得要低聲斂氣,就連平日裏一貫囂張跋扈的幾個昭儀、婕妤都安分了許多。誰都知道,這宮裏的正主兒氣不大順,也沒了素日的笑容,只每天陰沈著臉。

說來也怪,誰不知道永陽公主乃國君心頭肉、掌中寶?可就是這捧在手裏怕摔了、含在嘴裏怕化了的寶貝,國君竟楞是三個多月沒去瞧瞧,還不知道病成了什麽樣兒。

令宮中眾人奇怪的除了這一件,還有一件,就是駙馬出征。

歷代君王的先例擺在那兒,誰都知道,駙馬從不領軍。道理嘛,也簡單,不過是防著外戚弄權。左不過是弄個閑散的文職罷了,也沒個實權。即便國君再怎麽寵愛永陽公主也不能越過這祖制。可這永陽駙馬是當朝狀元不說,還趁此次戰事領了個從一品驃騎大將軍的職。

了不得,了不得,人都知道,軍中品級秩序除了一品鎮國將軍就是這驃騎將軍了。鎮國將軍劉璘,出身擺在那兒,況戰績卓越,自然不會有人非議。可這駙馬,既無家世業務軍功,卻被皇帝予以重任。國君說的是此次戰事非同以往,恐鎮國將軍周旋吃力,才讓駙馬同去。二人同為軍中主帥,只是駙馬為正,劉璘反倒為副了。一時,眾人皆猜不透國君的心思。

聰明的人自然對這些事諱莫如深,明哲保身才是要事。至於那些愚笨之人,倒時常談論,津津有味。

一入冬,便一天冷似一天了,宮中各處皆在預備著過冬所需的冬衣、棉被、炭火等物什兒。

清歡這三個月來,不思飲食,病勢隨著前線傳來的戰報而反覆,久久纏綿病榻。許多太醫看了皆不見好,太醫們都只是異口同聲地說公主這病非尋常藥石可治,心病還需心藥醫。

因想著公主乃病中之人畏寒,宮女們早備了個鎏金小暖爐兒擺在碧玉屏風外邊。清歡躺在羊絨貴妃椅上,只是有一搭沒一搭地和貼身的兩個宮女兒說說話,宮女們看著公主成天的眉頭深鎖的樣子也不敢亂說些什麽,不過是小心應對著。

“冬天了,外頭該下雪了吧?”清歡盯著屏風上糊的碧影紗問道。

“沒呢,公主,還要些時日這雪才下得下來呢,不過塞外倒是連著下了好幾場大雪,聽說呀······”綠衣還沒說完就被身邊的粉衣那胳膊肘撞了一下,綠衣看了看粉衣,粉衣只拿眼神剜她呢。

“都下了好幾場了,也不知駙馬冷不冷,手上的凍瘡不會犯了吧。”清歡不再說話,只背過身睡下了。

兩個宮女看了,也只好悄悄替公主攏了被子,點了安息香,相視了一眼,躡手躡腳退了出去。

清歡不願意讓身邊的宮女看見自己的眼淚,側著身子躺著,眼淚便順著流了下來,沾濕了枕頭上的帕子。

實在不忍心去想象駙馬手上凍瘡盡發之後還要握著冰冷的殷泉槍上戰場殺敵,那該是怎樣一雙血肉模糊的手,思至此處,清歡的心就一陣一陣抽痛。

“咱們公主都病了這些時候了,皇上竟也不來看看,唉!”綠衣搖搖頭。

“這些話不是我們這些做奴才的說的,小心你的舌頭!”

綠衣見狀連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又四下伸了脖頸瞧了瞧,見周遭沒其他人這才放下心來。

粉衣見她這個滑稽樣子不忍嗤嗤地笑了,末了又搖搖頭斂了神色,“不過公主這樣下去 ······也不知何時大軍才能凱旋。”

“這都過了一秋,怕是不遠了。”

清歡最擔心的倒不是駙馬能不能打勝仗,最是令她恐懼的另有其事。若是打了敗仗,好歹自己可以在父皇面前為駙馬求情,可若是······

清歡手中摩挲著一只青玉長簪,那是駙馬臨走前留給她的,也是駙馬平日家常簪在發髻上的。

青玉簪本就通體晶瑩滑膩,被清歡在手裏撫摸久了,吸了人氣就越發顯得青幽靈氣了。

清歡隱隱覺得有什麽是要發生,一顆心懸著終不得放下。

看著菱花鏡裏的自己,清歡倒是嚇得一楞。鏡中的人還是往日那個神采飛揚的永陽公主嗎?眼圈發青,面色發白,平日烏溜有神的眼睛竟無半分光彩。

一股酸楚湧上心頭,清歡擡手碰了碰自己的臉,不知什麽時候面上已有了淚。

清歡知道若是駙馬心中有難言之隱,此刻必定是比自己還要難受千百倍。

是不是我錯了,如果一開始我沒有那麽固執,或許你該有你的平安一生。

清歡不知道自己是怎麽睡著的,靠著冰冷的軟枕就迷迷糊糊地眼睛就閉上了,眼角還殘留著未幹的淚。

清歡再有意識時,自己就身處父皇的勤政殿外。想想自己為了駙馬出征一事和父皇置了很久的氣,好久都沒有看看父皇了。既然都已經來了,倒不如進去看看。也是奇怪,這麽大個勤政殿竟沒個人看守。清歡扶著殿門外的朱漆柱子,吸了一口氣剛要移步推門進去,卻聽得裏面有人低聲在說些什麽。清歡略略聽得裏面的人言語之中似乎涉及“駙馬”二字,也顧不得許多就伏在門上凝神細聽。

“君上,駙馬帶領的軍隊在武肅關造敵軍埋伏,駙馬至今生死未蔔。”

門外的清歡聽了這話,如同聞得晴日驚雷,腦子裏只是空白一片,張了張嘴卻什麽也說不出來。

裴子璃,你不能有事!

“公主!公主!醒醒,醒醒呀!公主,你這是怎麽啦,別嚇奴才們呀。”

天剛剛破曉,在殿外上夜的宮女就聽得殿內傳來一聲驚呼,接著便是滴滴的抽泣聲。小宮女心裏一著急,忙推開殿門跑進內室,見著公主在床上躺著閉著眼睛捂著心口在哭。小宮女哪裏見過這情景,自是慌亂,踉蹌地跑到殿外叫人。公主身邊的兩個大宮女還正在後廚檢查公主用的的早點,聽了這叫聲心內一驚,丟了手中的活兒火急火燎地到了內室。

“公主怕是魔怔了,快快把醒神香拿來!”粉衣見公主怎麽叫都不醒,心下就明了了幾分。手中的醒神香放在公主的鼻子下,見著公主鼻翼翕動,眼珠轉了轉幽幽的轉醒過來。一旁立的一幹侍女也跟著舒了一口氣。

清歡待看清眼前的眾人,才知剛才不過是一場夢,自己是魔怔了。擡手讓粉衣扶了自己坐起來,虛虛地倚著綠衣拿來的靠枕。

粉衣看公主只是靠著又不說話便拿帕子替清歡拭去了額頭沁出的汗珠,“公主,奴婢打發人叫太醫來給公主瞧瞧吧?”

“不必了,你們下去準備一下,我要出宮到靈泉寺去。”

清歡心裏不踏實,雖是夢,都說夢信不得,但她心中到底放不下。

靈泉寺是國寺之一,若公主前去禮佛自然是可以的,只是清歡的身體尚未痊愈,而皇帝怕是也不會同意的。

“公主三思,靈泉寺路遠,公主身體尚未大好,怎麽經得住車馬顛簸,即便是陛下與皇後也是不會應準的呀。”綠衣在一旁急切地說道。

“是啊,公主,您······”

“不必多說,我要去,誰也攔不住。”

見此情景,粉衣綠衣也不好再說什麽,只是悄悄地支了一個宮女兒往皇後宮中去了。

宸雎宮中,尚在梳妝的皇後聽罷宮女的話,稍稍凝神思忖片刻後擺了擺手打發她退下了。立在皇後身邊的侍女青羅見此,低聲問道:“娘娘不去勸勸?”說完將手中的翡翠耳環遞與皇後。

皇後也不理遞過來的耳環,對著鏡子扶了扶頭上的攢珠五鳳簪,“青羅,本宮的頭風似乎犯了,你去請張太醫來瞧瞧。”

青羅是皇後的家生丫鬟,自是比別人懂得自己主人的心思。“奴婢這就去。”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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