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美目流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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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歡起得早,動身去靈泉寺時也沒有驚動宮中其他人,只悄悄的往北邊偏門出了宮。

一路上有侍衛例行查問問起,只說是公主身邊的大宮女出宮辦事,倒也無人阻攔。

“公主,可要早些回來呀,這麽出去,出了事可怎麽好?”綠衣一邊踢清歡整理披風一邊擔憂地說道。

瞇著眼靠在粉衣身上的清歡微微動了動身子,“能出什麽事,按理,本公主早已不該再住在宮中,而是應該在駙馬的裴府。”

駙馬出征前,皇帝以公主應歸寧省親為由將清歡接入宮中,仍住在未嫁時的永陽宮。

粉衣綠衣聽了這話也不好再說什麽。

清歡已有快一年沒來靈泉寺了,當初裴子璃就借住在這寺中。

清歡站在佛前,看著佛祖悲憫眾生的眼神,鼻頭一酸,紅了眼眶。她接過寺中師父的香,插在了香爐中。看著盤旋升騰的白煙,清歡緩慢堅定地跪伏在蒲團之上,拜了三拜後雙手合十放在額上,虔誠祝禱。

若是能換你平安,我在佛前長跪不起又如何?

再睜開眼起身時,清歡身形有些不穩,一旁的粉衣連忙將她扶住。

清歡向一旁的僧人行了合十禮後,徑自去了後院。

兩個宮女並不知道自家公主要去幹什麽,只得匆匆跟上。

後院有一株一人高的梨樹,因是初冬,樹上的葉子雕零得七七八八了。

清歡撫上梨樹的枝幹,如同在撫摸一件珍寶。

你問我為什麽單單喜歡梨花,你是第一個問我的人。

去年三月,永陽公主清歡跟隨皇後及一眾命婦前來靈泉寺為國祈福。那是清歡第一次見到裴子璃。

彼時,悶得無聊的清歡帶了一個宮女在寺中到處轉悠,忽而發現寺中後院竟有一株梨花老樹。一樹梨花盡數開放,粉淡香清,搖曳生姿,教清歡看得挪不開步子。索性站到梨樹地下,踮起腳輕嗅梨花。微風拂過,梨花花瓣搖落,落在清歡的發間、額頭、肩上。

“這位姑娘似乎對梨花情有獨鐘?”

清歡聞聲轉頭,一個束發白袍的清秀書生手拿一卷書站在廊下。

“你是?”說話間,清歡暗自將那人從上至下打量了一番。

世上果然有如玉般的人物,眉眼溫煦,淡然一笑自是一番渾然天成的氣質,頭上簪發的青玉簪在陽光下散發出幽幽的古意。

“裴子璃,我的名字。”說著,那書生背著手向清歡走過來。

“站住!”見狀清歡身邊的宮女作勢要攔。

“你先下去,我這裏不用人。”清歡說這話時眼睛看著書生。

宮女還要說些什麽,卻被清歡的眼神制止了,低頭退至廊下。

書生向清歡點頭示謝。

“裴、子、璃。”清歡一字一頓地念出書生的名字。

裴子璃點了點頭,看著清歡笑而不語。

瞬美目以流眄,含言笑而不分。

清歡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看著他的眼睛就想到了這句話。

清歡抿了抿嘴,轉身看著一樹梨花,“世人大多不喜梨花,因其諧音分離,可笑,可笑。若註定分離,豈是梨花所定?皆道歡聚團圓,殊不知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梨花潔白,氣味清雅,不爭不妒,我瞧著就很好。”

“姑娘好見識!”裴子璃的聲音帶了些讚賞,“只緣春欲盡,留著伴梨花。”

清歡轉身看了看裴子璃,神情中帶了幾絲落寞與傷感,不過旋即恢覆了淡然。

清歡就這麽靜靜地看著裴子璃,不知不覺臉頰有些熱。

“主人,該回去了。”站在廊下的宮女細聲提醒道。

清歡不露聲色地斂了神色:“知道了。”

“我要回去了,你······”清歡擡眼看著裴子璃。

裴子璃低頭一笑,低聲說:“恭送公主。”

“你知道?”清歡用只有自己和裴子璃聽得到的聲音問道。

裴子璃沒有再說什麽,只是含笑朝清歡行了合十禮。

清歡咬唇,亦是雙手合十回禮。

清歡帶著宮女離開後院之後,便隨著皇後回到宮中。

而她身後的裴子璃在她轉身離開後,嘴角上揚,眼波流轉。

清歡公主那天夜裏躺在床榻上,輾轉反側,不得成眠,直至很晚才迷迷糊糊地睡著,夢裏又見到了那個眉眼秀麗的書生。

融融春光,如玉良人。

“可憐無定河邊骨,猶是春閨夢裏人。原來思婦征人,便是你我這般。”清歡神色落寞,擡手扶額。

馬車回程時,行至綴錦閣。

“停下,綠衣,你去買三件男裝。”

綠衣、粉衣面面相覷,但見清歡並沒有再開口的意思,只好照做。

清歡微微挑起簾子,對著趕車的小黃門說:“你拿些銀錢,回鄉下老家吧。若想保命,就不必多說些什麽。”

小黃門戰戰兢兢從綠衣手裏接過銀子,重重地向清歡磕了三個響頭,千恩萬謝地跑了。

“公主呀,您這是要作什麽呀。”粉衣快哭出來了。

綠衣拿著衣服上了車:“公主,您不會是要······”

粉衣不明所以地茫然望著綠衣。

“我不想再等了。你們兩個若要跟著就跟著,若不想跟就走吧。”

綠衣抿了抿嘴:“公主,我自小伺候你,你到哪兒,我就到哪。”一旁的粉衣張了張嘴,又低下頭小聲道:“粉衣也要跟著公主。”

“謝謝你們。”

清歡因自幼體弱,故而習武以強健體魄。小時候,劉璘經常帶著她去自己的軍隊裏玩耍,因此對於行軍布陣,清歡多有耳聞。上戰場,對於清歡來說,也就不是什麽難以想象的事了。

裴子璃,我怕害怕了,不想再等下去了,我要去找你了。

暮色掩映下,一輛普通馬車匆匆出了城門,沒有引起任何人的註意。

棲霞殿,張婕妤捧過一杯普洱奉至國君跟前:“陛下才食了些許油膩之物,普洱可消膩。”

國君微睜眼睛,接過茶盞,淺淺嘗了一口便將茶放在一旁的茶幾上。

忽見皇後神色匆匆行至殿中:“臣妾有事稟告。”

站在國君旁邊的張婕妤擡手撥了撥自己耳垂上的珍珠,秀眉微挑。

“清歡、清歡不見了。”

“什麽?不見了?”國君倏爾起身,撞翻了身邊的茶杯,茶水濺在衣袍上。

“陛下,小心身子!”一旁的張婕妤忙拿了帕子替他擦拭衣服上的茶漬。

立於殿下的皇後立刻跪在地上:“都怪臣妾,偏偏早上頭風發作,就沒多管這事兒。陛下放心,已著人加緊去尋了。”

“這個時候就不該讓她出宮!你真是!”國君氣得拂袖而去,到了門口又停住,“既然皇後頭風發作,那這些日子就好好休息吧!張婕妤協理後宮。”

跪在地上的皇後神色一黯,並沒有多說些什麽。

張婕妤抱著手臂,嘴角微翹,一副看熱鬧的樣子,見皇後起身看著自己,才勉強行了個禮。

“有勞張婕妤了。”皇後深深看了一眼神情倨傲的張婕妤,轉身離去。

“恭送,皇、後、娘、娘。”張婕妤聲音中帶了幾分嘲弄與無限得意。

清歡知道自己一聲不響地離開,必定會在宮中掀起不小的波浪,也知道父皇一定會派人來尋。這一路上,主仆三人不停地更換水路、陸路,為的就是不讓宮中之人發現。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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