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六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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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德拉科發現自己耗時兩個月的魔藥都已經成功熬制好後，那日急匆匆從聖芒戈離開的傲羅卻沒有傳來任何消息。
提醒他的不止是被他安放好的珍貴孤本，還有越來越多若有似無的關心，來自聖芒戈或者別的地方，噢，就像格蘭芬多說的那樣：簡單粗暴的好效果。
可與他預想的不同，德拉科沒有為這樣的轉變而感到欣喜，也沒有立刻去探探那些大人物的口風；所有人都以為聖芒戈只不過是他的一小段過渡，總有一天他要回到政治中心，馬爾福們向來浮誇愛權，怎麽可能放棄這樣好的機會。
讓人大跌眼鏡的是，這位被埋名的治療師依舊深居簡出，花了更多的時間悶頭在操作間裏，某些權貴們坐不住了，老馬爾福再怎麽被削弱，馬爾福家族卻不可小覷，不然他們不會在幾千年沈浮裏保持堅挺，成為留存最長的純血家族之一。
當第一封措辭懇切的邀約送到馬爾福莊園時，德拉科才把註意力從《預言家日報》上轉移開，這麽多天沒有波特的消息，他能感到一些莫名的不對勁，報紙上一片祥和，只有角落裏的小豆腐塊，刊登傲羅最近的日常行程。
男人回憶起那封吼叫信的內容，三支傲羅小隊同時整備，聖卡奇波爾村一定出了大事，沒理由不被報道，那麽，只可能是這次戰鬥還沒有結束，不能打草驚蛇。
德拉科沈思了一會，他抽出一張毫無花紋的羊皮紙，寫了短短幾行字，讓摩奇去霍格莫德郵局選一只普通的貓頭鷹寄送出去。
格林格拉斯先生對於德拉科的到來表示了巨大的歡迎，稍顯豐腴的格林格拉斯夫人也領著自己的兩個女兒來到門廳迎接他的到來，他溫和而疏離地與他們交談，對於其中關於哈利·波特若有似乎的試探，他一律裝作聽不懂。
格林格拉斯先生有些失望，他原以為能夠從小馬爾福嘴裏探聽到一些消息，沒想到他比他的父親還要狡猾，只是回應著那些無關緊要的事情，而關於救世主以及他背後的魔法部對他們這些所剩無幾的純血家族到底是什麽態度，男人表示愛莫能助。
到了這一代的格林格拉斯，已經沒有那麽多的自命不凡，弗蘭克·格林格拉斯是個十足的生意人，比起純血的威望，他更在乎能不能通過他的姓氏獲取更多的利益和偏向，最明顯的一點，當他的兩個女兒還未從霍格沃茨畢業，弗蘭克就開始積極地為她們張羅婚事，拉攏勢力，也曾經與盧修斯和納西莎提議，意圖讓達芙妮·格林格拉斯與馬爾福家族聯姻，可還沒等到兩方正式商榷，盧修斯就在魔法部大戰後被關進了阿茲卡班，格林格拉斯先生見狀連忙取消婚約的打算，急著倒向了當時黑魔王手下炙手可熱的諾特家族，直到戰爭結束，達芙妮·格林格拉斯與西奧多·諾特根據安排，在前段時間已經訂婚。
這樣的家族，在黑魔王統治時期自然支持純血派，但由於他沒有真的見過血，只是提供一些資金，又在黑魔王死後捐出大量金錢，這才免於牢獄之災。其實類似格林格拉斯先生的人還有很多，只不過比起他來，其他人還堅持維持著純血的傲慢，不肯先放下身段罷了。
德拉科的到來，表明他沒有太在乎之前那段作廢的聯姻，格林格拉斯先生很是欣慰，他在晚宴上開了一瓶昂貴的紅酒，讓他兩個女兒殷勤地為馬爾福家主斟酒，賓主盡歡後又拉著德拉科在陽臺暢談。
“我早就和盧修斯說過，小馬爾福先生冷靜沈著，青出於藍！”弗蘭克·格林格拉斯拿著一顆雪茄，吐出一串長長的煙圈，遺憾地說：“可惜盧修斯在度假，不然今天一定更加熱鬧。”
“不是所有人都有您這樣的魄力和勇氣。”德拉科微笑著，意有所指：“還能與家人一同共進晚餐，就已經要感恩梅林。”
“誰說不是呢。”格林格拉斯先生嘆了口：“達芙妮才訂婚，本來諾特先生還能幫忙，現在在阿茲卡班沒有音訊，西奧多又太小，不能獨當一面……我這個做父親的，實在是很為難。”
“他們都是我的同學，我認為他們之間非常合適。”
“話雖如此，但西奧多可不及你這樣優秀。”胖胖的男人話鋒一轉，話裏有話：“達芙妮跟你也是同學，當年我是覺得你們太小，才決定再留她兩年，不然現在，我們可就是另一層關系了……不過，阿斯托利亞還未定下，我最近也在為她尋找合適的家族。”
這是臉皮徹底不要，為攀附馬爾福家族，讓德拉科可以隨意選擇他的兩個女兒，甚至不惜打破與另一個家族的婚約了嗎？
男人心裏冷笑一聲，面子上還是和緩，看似寬慰：“諾特先生雖然在阿茲卡班，但只有西奧多一個繼承人，而且西奧多性格溫柔，達芙妮有主見，以後少不了多聽她的意見……至於阿斯托利亞，她還小呢，恕我直言，格林格拉斯先生，以她的美名，以後一定會有更加優秀的青年向您求娶她。”
德拉科稍微形容了一下諾特的懦弱和達芙妮的強勢，讓他看到這樁婚姻能得到的益處，輕飄飄地拒絕了格林格拉斯先生的“好意”，抽著雪茄的男人聽完有些惋惜，他可是聽說大戰之前，馬爾福家族在法國和德國重新開了兩個銀行金庫的戶頭呢。
格林格拉斯觀察著身邊挺拔的年輕人，他身上不僅有屬於馬爾福家族的光環，還有聖芒戈對他的高度評價，現在再加上救世主的青睞，梅林！他自己就是最大的寶藏。
盡管他也看出馬爾福家主對他兩個女兒的冷淡，但事在人為，他想他不會放棄的。
當然，雙方各有企圖，這一趟赴約讓德拉科暫時在部分純血圈裏站穩了腳跟，格林格拉斯過於熱情，承諾下一次聚會將為他引薦。
“都是你父親的老相識！”他哈哈大笑著，將斯萊特林送到了大門口。
赫敏·格蘭傑的回信在第三個早晨送到了德拉科的餐桌上，一只過於活潑的小貓頭鷹一頭栽倒了湯盆裏，又抖了他一身的汁水，摩奇驚呼一聲想為他更衣，但男人擺了擺手，扯下那張短短的紙條。
小貓頭鷹叫了一聲，用喙沾了沾他的飲料就飛走了，顯然沒有得到主人要求回信的需求。
紙條上沾著油漬，暈開了部分文字，德拉科勉強辨認出“重大危險”“未歸”“已派人搜尋”等字樣，他心底猛地一沈，這些天不好的預感終於被證實了。
德拉科告訴自己冷靜，以波特過往的經驗來看，死裏逃生絕對是他的最大長項。
治療師心神不定，聖芒戈今天的氣氛也十分焦灼，斯梅綏克先生神色緊繃，他在藥劑室嚴肅地告訴魔藥研發團隊做好準備，最近可能會接收一批黑魔法傷害的患者。
他話剛說完，畫像裏的人就向他報信，魔法部的緊急會議，研發隊長來不及再多交代幾句就急著離開，剩下的治療師們小聲議論起來，有知道內情的，猜測是前不久出任務的那一批傲羅。
德拉科不知道自己是怎麽熬過這一天的，斯梅綏克先生一直沒有回來，辦公室的貓頭鷹來來往往甩下各種信件，所有人心不在焉，頭頂上是一把達摩克裏斯劍，他們知道有一場硬仗要打，但第一槍卻遲遲沒有到來。
傍晚6點，德拉科完成了一大鍋補血劑，他按了按酸痛的脖子，看到幾天前波特跳出的那扇窗外，夕陽像血一樣紅，雲層稀疏地重疊，透出一陣令人忐忑的不詳。
而斯萊特林沒有時間欣賞它了，聖芒戈大廳的八個火爐突然間全部湧起巨大的烈焰，綠色的火光中沖出一大群狼狽的人群，正是不久前那一批失蹤的傲羅。
醫院裏亂作一團，吵鬧聲和痛呼聲此起彼伏，血腥味充滿了整個聖芒戈，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鋪滿了血腳印，還有一些不明的身體組織，接待員差點嚇傻，他按響警報，治療師們從四面八方撲到大廳，立刻開始接治傷者，有些來不及擡到手術室的，就直接擡到了一樓的辦公室，大量的藥劑搬出儲藏室，操作間裏數百個坩堝的火焰一直燒到了淩晨。
德拉科渾身汙漬，他剛剛想辦法把一個中了半個掏腸咒的傲羅的內臟塞了回去。治療師不太夠，除了那些從來沒有治療經驗的基礎魔藥師，藥劑科的人都被拉了過來。
“真夠要命的。”奧古斯托·派伊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和斯萊特林一起坐在椅子上休息，他瞥見對方蒼白的臉色，忍不住問：“德拉科，你還好？”
男人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低聲道：“還好。”
“應該沒事了，除了那幾個疑難病人。”派伊以為他累了，於是安慰道：“重病患基本上都已經治療完畢，剩下的都是輕癥，至少不會丟了性命……”
德拉科沒搭茬，大量魔力的輸出和緊張的救援，讓他腦子一片空茫，這會兒才想起剛剛那個傲羅的話。
其實他第一時間就趕到大廳，粗略掃過卻沒有發現救世主的身影，但情勢緊迫，容不得他多想，他看著臉色泛起黑氣的數十個傲羅內心一緊，這是非常邪惡的黑魔法，如果他們這麽多人都遭到襲擊，他不敢想波特會變成怎樣。
接連救治了好幾個人，德拉科好不容易抓到一個傷勢沒那麽重的傲羅，在他的詢問下，對方也只是搖搖頭。
“我們分開了，哈利在一隊。”傲羅按著不斷冒血的胳膊，艱難地說：“二三隊都中了埋伏，也許他們比我幸運，我是說如果……”
是了，幸運。
他仿佛被施了一個強力清醒咒，如果救世主的腦子沒有被巨怪踩過，就該在那種詭譎的情況下喝了福靈劑。
德拉科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感激自己一時間的混亂送給他幸運藥水，斯萊特林沒辦法離開自己的崗位，只能抱著一絲幻想治療手下一個又一個的傷者，直到全部收尾。
“回去吧，德拉科。”斯梅綏克先生此時也是一臉疲憊，他拍了拍對方的肩膀：“明天魔法部會增援，聽說他們已經找到了剩餘傲羅的蹤跡……”
是這句話支撐著德拉科回到馬爾福莊園，此時已經淩晨兩點，他形容委頓地沖了個澡，在熱水裏才真正放松下來。
為數不多的理智回籠，男人才驀然回神，在今日過去的一天內，直到現在他的心還懸在半空，反覆拉伸著他的神經，揭露出一個他一直想要回避的事實。
他在擔心哈利·波特。
對，擔心。
這不應該，合作、利用、雙贏，他們之間用什麽詞都可以，但不該是擔心。
莊園主人勸說自己，大概是好不容易搭上救世主這條線，他還沒有得到合作者應有的報酬，對方怎麽能夠就這樣生死不明？
這是一種危險的感情，它被包裹在誘人的花朵裏，向渴望者展現它的甜蜜，而德拉科不願撥開它。
這是錯誤的，男人不斷告誡自己，在走出盥洗室之前，他自信地認為已經為自己做夠了心理暗示。
然而就在這時，盥洗室內的蒸汽散盡，他猛然看見屬於自己的四柱床上，一個隱約蜷縮著的熟悉身影落在他的眼裏。
“哈利·波特！”
德拉科很久沒有這麽震怒過了，他在看到青年的那一刻就沖了過去，一分鐘之前他自持冷靜的所有的想法煙消雲散，救世主臉色蒼白，仿佛死了一般，斯萊特林幾乎握不住魔杖，深呼吸好幾次才找回聲音，壓著嗓子釋放出檢測魔法。
束縛咒，很好；昏迷咒，很好；鉆心咒，非常好！
德拉科咬牙切齒，恨不得用魔杖戳醒昏迷中的救世主，而讓他更加惶恐的是，從發現對方起，他沒有一丁點醒來的跡象。
男人喚來摩奇，大量的魔藥被運送到臥室的床頭櫃上，莊園主人不敢輕易解咒，波特身上各種黑魔法縈繞在一起，或輕或重，最終一個改良版的和緩咒讓救世主醒了過來，他睜開眼睛的第一秒就要跳起身，被斯萊特林粗暴地按了下去。
“別動！”治療師的臉色看起來非常難看，他手裏魔杖尖噴出的柔和光線還連接在救世主身上：“你知不知道你中了多少黑魔法！？你是跑到黑巫師家裏吃了個晚飯嗎波特？”
“差不多吧……這是馬爾福莊園？”哈利神經痛覺回歸，幾乎快疼歪了臉，但在看到德拉科的時候他顯然是放松下來：“別嚷嚷，馬爾福，我被灌了不知名的魔藥，頭痛得厲害。”
“你如果忘了福靈劑……”
“隊裏七個人，一人分了一點，好歹撐了一會。”青年咬著牙挪了挪身體：“我的腿好像斷了。”
德拉科狠狠地瞪他一眼，甩了一個咒語讓哈利放松了肌肉。“還有哪裏不舒服？”男人言簡意賅，撩起他的褲腿檢查著，他用清理一新去除了那些血跡和汙漬，但哈利仍舊非常虛弱：“渾身都疼，胃裏像著了火。”他咳嗽了一聲：“如果你能讓我直接暈過去，我會非常感謝。”
治療師沒有聽他胡言亂語，他緊緊抿住嘴唇，檢測後的結果非常糟糕，讓德拉科不得不做出其他打算。
“你需要到聖芒戈。”他看著哈利宣布道：“我沒把握能百分百治好你。”
“不，不行。”傲羅斷然拒絕：“這次行動是因為我們當中出現了叛徒，我自願中的埋伏，現在他們應該為我的失蹤方寸大亂，正是釣魚的好機會，如果我去聖芒戈，這些都功虧一簣……”
“那你就眼睜睜地糟蹋自己的身體！”莊園主人氣壞了，他憤怒地踱了幾步：“波特，奸細可以慢慢抓，現在沒有到需要救世主獻身的境地，你不明白嗎！”
“我很明白。”格蘭芬多堅持：“我知道自己是什麽狀況，死不了的。”
“見鬼！你可能會有後遺癥！”
“哈，哪個傲羅沒有傷疤？而且——”青年蒼白著臉笑了起來，翠綠的眼睛閃閃發光：“馬爾福，我相信你，你的魔藥一直很棒，不是嗎？”
德拉科無言以對，此刻他只想把倔強的救世主亂糟糟的腦袋泡在馬桶裏。但他沒辦法說服哈利，這是傲羅的決定，他只能遵從。
好像他一直以來都在被波特牽著鼻子走。
治療師想明白這一點後，惡狠狠地踢了一下櫃子，然後甩開長袍怒氣沖沖地沖回莊園地下的操作間，只留下一句沒什麽底氣的威脅——
“那你就先痛著吧！”
即使是哈利也不能承認自己的決定沒有一點私心，他看著大步流星走開的治療師，側頭問摩奇：“嗯…他脾氣一直這麽壞？”
“大部分時間是很好的，波特先生。”小精靈忙著照顧傲羅，它誠實地回道：“摩奇也很久沒見到主人這麽生氣了。”
“是嗎。”哈利忍著全身的不適，望著四柱床深色的頂部，自言自語道：“那我還真是了不起啊。”
等到德拉科往返一趟古靈閣，取回一部分珍貴的解藥後，和緩咒已經失去效果，救世主再一次昏迷不醒，摩奇看見臉色不善的男人，忙道：“主人，波特先生有話讓我傳達給您。”
治療師彎下腰按了按他的頭部，確保沒有其他外傷，但青年額頭滾燙，甚至能夠感受到他急促滾燙的呼吸噴在他的臉上。
“說。”
“波特先生請您給赫敏·格蘭傑傳個消息，他說傲羅辦公室現在都不值得信任，讓格蘭傑小姐註意觀察，還有他現在很安全，不用擔心。”
德拉科看著床上無知無覺“很安全”的格蘭芬多，緊繃著嘴角：“還有呢？”
“還有，波特先生不想讓別人知道他在馬爾福莊園。”小精靈惶恐不安地看了一眼莊園主人，還是盡職盡責地轉述：“他還說，‘我快痛死了，馬爾福不該這麽沒用’……”
德拉科看上去像是要把救世主打包扔出莊園了。
“活該。”男人嘴上這樣罵著，還是利落地抽出一小管藥劑，他小心地托起羸弱的格蘭芬多，撬開他的嘴巴灌了進去。
德拉科為了治療哈利請了長假，這並不突兀，那次大範圍的救治讓好幾個治療師感到魔力耗損，有一些虛脫，斯梅綏克先生甚至私底下給德拉科一些補藥——“珍藏級別的角駝獸角，好好利用。”
治療師收下了，然後全部進了救世主的肚子。
接下來的幾天，德拉科已經習慣與救世主同床共枕，他曾經試圖在臥室裏支一張小榻，但那不知名的、該死的魔法會在他睡著後將他移動到那張四柱床上，他半夢半醒間感受到身邊人的呼吸，心底崩潰地低咒一句，徹底放棄了。
不過好消息是，在德拉科的救治下，救世主至少性命無虞。但他身上的病癥過於覆雜，男人有時候不得不使用一些更加大膽的治療方案。為了平覆他沸騰的胃液，他從那本珍貴的魔藥書裏找到了答案，但那太古老了，必須以毒攻毒，德拉科不敢肯定那一定會起效，他反覆與哈利講解各種後果，越說越沒有信心，即使救世主氣若游絲，眼神也比男人堅定的多。
“你放手去做吧，馬爾福。”哈利看著對方緊皺的眉頭，他好像最近一直是這個表情，想到這裏，哈利的語氣軟了一軟：“你是聖芒戈最棒的治療師之一，而我選擇相信你。”
沒人能夠辜負救世主的信任，德拉科也是如此。
他反覆核對著魔藥的顏色和氣味，惶惶不安地餵格蘭芬多喝下，作用明顯，青年的瞳孔突然開始放大，接著胸腔開始劇烈抖動，整個人開始抽搐。
如同書裏寫的那樣——鉆心咒一般的效果——德拉科不得不壓住他的上半身，防止他那只剛剛接好的被黑魔法打斷的小腿又一次面臨折斷。
“別，波特……挺住，我知道很痛…挺住！”治療師在一頭痛到失去意識而發狂的獅子面前拼盡全力，哈利似乎聽進去了又似乎沒聽進去，他毫無血色嘴唇哆嗦著，發出斷斷續續的痛呼，這樣的折磨不知道持續多久，青年一把攥緊他的胳膊，那力度幾乎要捏斷德拉科的手臂，但他毫無感覺，男人所有的註意力被他的眼睛吸引，那雙一度奪人目光的翠綠雙瞳此時茫然地盯著天花板，透明的水珠從格蘭芬多無神的眼睛裏一滴滴流了出來。
他在叫媽媽。
這不是德拉科第一窺見哈利的軟弱，但每一次都因為無能為力而愈加焦躁，他幾乎開始懷念第一晚奪取他的魔杖那個生氣勃勃的傲羅，依舊是那雙眼睛，卻閃耀著生命的火焰，德拉科如今願意付出所有回到過去，至少那時候他們之間只是單純的不喜歡對方，戰爭或許改變了他們之間學生時代糟糕的關系，但這不代表格蘭芬多和斯萊特林要就此握手言和、冰釋前嫌，更不會像現在這樣，自己甘願掏出家底，就為了讓他好過一點。
但世上沒有如果，從哈利墜落到德拉科身邊的那一刻，有些事情註定被改寫。
也許更久之前，久到他們還是懵懂無知的年紀，他就已經渴望的某些事情，在不知不覺中已經完全占領了他的心神。
他想那朵花自己就要綻放了。
“……好了，馬爾福…好了。”
治療師失魂落魄從他的眼淚中驚醒，青年已經恢覆神志，放開抓著男人的手，沒什麽力氣的拍了拍他的胳膊。
德拉科還是沒動，像是僵直了。哈利疲憊地與斯萊特林對視著，那睫毛濕淋淋的，如同一只折翅的蝴蝶，美得脆弱，透亮的雙眸裏映出對方慘白的神色。
他們離得太近了，治療師猛地坐起身，他掩飾性地抓過魔杖朝他放了幾個魔咒後，閉口不言。
“……我覺得好多了。”莊園主人的沈默讓哈利短暫地不安了一下，他主動開口，啞著嗓子道：“謝謝你。”
德拉科搖了搖頭，那樣子比救世主還要淒慘，仿佛突然間發現了什麽讓他承受不住的真相。
“魔藥很成功。”治療師生硬地說：“其他傷口不必擔心，休養一段時間就好。”
說罷，他低聲換來摩奇，匆匆交代幾句，沒再看哈利一眼轉身大步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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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醒他的不止是被他安放好的珍貴孤本，還有越來越多若有似無的關心，來自聖芒戈或者別的地方，噢，就像格蘭芬多說的那樣：簡單粗暴的好效果。
可與他預想的不同，德拉科沒有為這樣的轉變而感到欣喜，也沒有立刻去探探那些大人物的口風；所有人都以為聖芒戈只不過是他的一小段過渡，總有一天他要回到政治中心，馬爾福們向來浮誇愛權，怎麽可能放棄這樣好的機會。
讓人大跌眼鏡的是，這位被埋名的治療師依舊深居簡出，花了更多的時間悶頭在操作間裏，某些權貴們坐不住了，老馬爾福再怎麽被削弱，馬爾福家族卻不可小覷，不然他們不會在幾千年沈浮裏保持堅挺，成為留存最長的純血家族之一。
當第一封措辭懇切的邀約送到馬爾福莊園時，德拉科才把註意力從《預言家日報》上轉移開，這麽多天沒有波特的消息，他能感到一些莫名的不對勁，報紙上一片祥和，只有角落裏的小豆腐塊，刊登傲羅最近的日常行程。
男人回憶起那封吼叫信的內容，三支傲羅小隊同時整備，聖卡奇波爾村一定出了大事，沒理由不被報道，那麽，只可能是這次戰鬥還沒有結束，不能打草驚蛇。
德拉科沈思了一會，他抽出一張毫無花紋的羊皮紙，寫了短短幾行字，讓摩奇去霍格莫德郵局選一只普通的貓頭鷹寄送出去。
格林格拉斯先生對於德拉科的到來表示了巨大的歡迎，稍顯豐腴的格林格拉斯夫人也領著自己的兩個女兒來到門廳迎接他的到來，他溫和而疏離地與他們交談，對於其中關於哈利·波特若有似乎的試探，他一律裝作聽不懂。
格林格拉斯先生有些失望，他原以為能夠從小馬爾福嘴裏探聽到一些消息，沒想到他比他的父親還要狡猾，只是回應著那些無關緊要的事情，而關於救世主以及他背後的魔法部對他們這些所剩無幾的純血家族到底是什麽態度，男人表示愛莫能助。
到了這一代的格林格拉斯，已經沒有那麽多的自命不凡，弗蘭克·格林格拉斯是個十足的生意人，比起純血的威望，他更在乎能不能通過他的姓氏獲取更多的利益和偏向，最明顯的一點，當他的兩個女兒還未從霍格沃茨畢業，弗蘭克就開始積極地為她們張羅婚事，拉攏勢力，也曾經與盧修斯和納西莎提議，意圖讓達芙妮·格林格拉斯與馬爾福家族聯姻，可還沒等到兩方正式商榷，盧修斯就在魔法部大戰後被關進了阿茲卡班，格林格拉斯先生見狀連忙取消婚約的打算，急著倒向了當時黑魔王手下炙手可熱的諾特家族，直到戰爭結束，達芙妮·格林格拉斯與西奧多·諾特根據安排，在前段時間已經訂婚。
這樣的家族，在黑魔王統治時期自然支持純血派，但由於他沒有真的見過血，只是提供一些資金，又在黑魔王死後捐出大量金錢，這才免於牢獄之災。其實類似格林格拉斯先生的人還有很多，只不過比起他來，其他人還堅持維持著純血的傲慢，不肯先放下身段罷了。
德拉科的到來，表明他沒有太在乎之前那段作廢的聯姻，格林格拉斯先生很是欣慰，他在晚宴上開了一瓶昂貴的紅酒，讓他兩個女兒殷勤地為馬爾福家主斟酒，賓主盡歡後又拉著德拉科在陽臺暢談。
“我早就和盧修斯說過，小馬爾福先生冷靜沈著，青出於藍！”弗蘭克·格林格拉斯拿著一顆雪茄，吐出一串長長的煙圈，遺憾地說：“可惜盧修斯在度假，不然今天一定更加熱鬧。”
“不是所有人都有您這樣的魄力和勇氣。”德拉科微笑著，意有所指：“還能與家人一同共進晚餐，就已經要感恩梅林。”
“誰說不是呢。”格林格拉斯先生嘆了口：“達芙妮才訂婚，本來諾特先生還能幫忙，現在在阿茲卡班沒有音訊，西奧多又太小，不能獨當一面……我這個做父親的，實在是很為難。”
“他們都是我的同學，我認為他們之間非常合適。”
“話雖如此，但西奧多可不及你這樣優秀。”胖胖的男人話鋒一轉，話裏有話：“達芙妮跟你也是同學，當年我是覺得你們太小，才決定再留她兩年，不然現在，我們可就是另一層關系了……不過，阿斯托利亞還未定下，我最近也在為她尋找合適的家族。”
這是臉皮徹底不要，為攀附馬爾福家族，讓德拉科可以隨意選擇他的兩個女兒，甚至不惜打破與另一個家族的婚約了嗎？
男人心裏冷笑一聲，面子上還是和緩，看似寬慰：“諾特先生雖然在阿茲卡班，但只有西奧多一個繼承人，而且西奧多性格溫柔，達芙妮有主見，以後少不了多聽她的意見……至於阿斯托利亞，她還小呢，恕我直言，格林格拉斯先生，以她的美名，以後一定會有更加優秀的青年向您求娶她。”
德拉科稍微形容了一下諾特的懦弱和達芙妮的強勢，讓他看到這樁婚姻能得到的益處，輕飄飄地拒絕了格林格拉斯先生的“好意”，抽著雪茄的男人聽完有些惋惜，他可是聽說大戰之前，馬爾福家族在法國和德國重新開了兩個銀行金庫的戶頭呢。
格林格拉斯觀察著身邊挺拔的年輕人，他身上不僅有屬於馬爾福家族的光環，還有聖芒戈對他的高度評價，現在再加上救世主的青睞，梅林！他自己就是最大的寶藏。
盡管他也看出馬爾福家主對他兩個女兒的冷淡，但事在人為，他想他不會放棄的。
當然，雙方各有企圖，這一趟赴約讓德拉科暫時在部分純血圈裏站穩了腳跟，格林格拉斯過於熱情，承諾下一次聚會將為他引薦。
“都是你父親的老相識！”他哈哈大笑著，將斯萊特林送到了大門口。
赫敏·格蘭傑的回信在第三個早晨送到了德拉科的餐桌上，一只過於活潑的小貓頭鷹一頭栽倒了湯盆裏，又抖了他一身的汁水，摩奇驚呼一聲想為他更衣，但男人擺了擺手，扯下那張短短的紙條。
小貓頭鷹叫了一聲，用喙沾了沾他的飲料就飛走了，顯然沒有得到主人要求回信的需求。
紙條上沾著油漬，暈開了部分文字，德拉科勉強辨認出“重大危險”“未歸”“已派人搜尋”等字樣，他心底猛地一沈，這些天不好的預感終於被證實了。
德拉科告訴自己冷靜，以波特過往的經驗來看，死裏逃生絕對是他的最大長項。
治療師心神不定，聖芒戈今天的氣氛也十分焦灼，斯梅綏克先生神色緊繃，他在藥劑室嚴肅地告訴魔藥研發團隊做好準備，最近可能會接收一批黑魔法傷害的患者。
他話剛說完，畫像裏的人就向他報信，魔法部的緊急會議，研發隊長來不及再多交代幾句就急著離開，剩下的治療師們小聲議論起來，有知道內情的，猜測是前不久出任務的那一批傲羅。
德拉科不知道自己是怎麽熬過這一天的，斯梅綏克先生一直沒有回來，辦公室的貓頭鷹來來往往甩下各種信件，所有人心不在焉，頭頂上是一把達摩克裏斯劍，他們知道有一場硬仗要打，但第一槍卻遲遲沒有到來。
傍晚6點，德拉科完成了一大鍋補血劑，他按了按酸痛的脖子，看到幾天前波特跳出的那扇窗外，夕陽像血一樣紅，雲層稀疏地重疊，透出一陣令人忐忑的不詳。
而斯萊特林沒有時間欣賞它了，聖芒戈大廳的八個火爐突然間全部湧起巨大的烈焰，綠色的火光中沖出一大群狼狽的人群，正是不久前那一批失蹤的傲羅。
醫院裏亂作一團，吵鬧聲和痛呼聲此起彼伏，血腥味充滿了整個聖芒戈，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鋪滿了血腳印，還有一些不明的身體組織，接待員差點嚇傻，他按響警報，治療師們從四面八方撲到大廳，立刻開始接治傷者，有些來不及擡到手術室的，就直接擡到了一樓的辦公室，大量的藥劑搬出儲藏室，操作間裏數百個坩堝的火焰一直燒到了淩晨。
德拉科渾身汙漬，他剛剛想辦法把一個中了半個掏腸咒的傲羅的內臟塞了回去。治療師不太夠，除了那些從來沒有治療經驗的基礎魔藥師，藥劑科的人都被拉了過來。
“真夠要命的。”奧古斯托·派伊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和斯萊特林一起坐在椅子上休息，他瞥見對方蒼白的臉色，忍不住問：“德拉科，你還好？”
男人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低聲道：“還好。”
“應該沒事了，除了那幾個疑難病人。”派伊以為他累了，於是安慰道：“重病患基本上都已經治療完畢，剩下的都是輕癥，至少不會丟了性命……”
德拉科沒搭茬，大量魔力的輸出和緊張的救援，讓他腦子一片空茫，這會兒才想起剛剛那個傲羅的話。
其實他第一時間就趕到大廳，粗略掃過卻沒有發現救世主的身影，但情勢緊迫，容不得他多想，他看著臉色泛起黑氣的數十個傲羅內心一緊，這是非常邪惡的黑魔法，如果他們這麽多人都遭到襲擊，他不敢想波特會變成怎樣。
接連救治了好幾個人，德拉科好不容易抓到一個傷勢沒那麽重的傲羅，在他的詢問下，對方也只是搖搖頭。
“我們分開了，哈利在一隊。”傲羅按著不斷冒血的胳膊，艱難地說：“二三隊都中了埋伏，也許他們比我幸運，我是說如果……”
是了，幸運。
他仿佛被施了一個強力清醒咒，如果救世主的腦子沒有被巨怪踩過，就該在那種詭譎的情況下喝了福靈劑。
德拉科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感激自己一時間的混亂送給他幸運藥水，斯萊特林沒辦法離開自己的崗位，只能抱著一絲幻想治療手下一個又一個的傷者，直到全部收尾。
“回去吧，德拉科。”斯梅綏克先生此時也是一臉疲憊，他拍了拍對方的肩膀：“明天魔法部會增援，聽說他們已經找到了剩餘傲羅的蹤跡……”
是這句話支撐著德拉科回到馬爾福莊園，此時已經淩晨兩點，他形容委頓地沖了個澡，在熱水裏才真正放松下來。
為數不多的理智回籠，男人才驀然回神，在今日過去的一天內，直到現在他的心還懸在半空，反覆拉伸著他的神經，揭露出一個他一直想要回避的事實。
他在擔心哈利·波特。
對，擔心。
這不應該，合作、利用、雙贏，他們之間用什麽詞都可以，但不該是擔心。
莊園主人勸說自己，大概是好不容易搭上救世主這條線，他還沒有得到合作者應有的報酬，對方怎麽能夠就這樣生死不明？
這是一種危險的感情，它被包裹在誘人的花朵裏，向渴望者展現它的甜蜜，而德拉科不願撥開它。
這是錯誤的，男人不斷告誡自己，在走出盥洗室之前，他自信地認為已經為自己做夠了心理暗示。
然而就在這時，盥洗室內的蒸汽散盡，他猛然看見屬於自己的四柱床上，一個隱約蜷縮著的熟悉身影落在他的眼裏。
“哈利·波特！”
德拉科很久沒有這麽震怒過了，他在看到青年的那一刻就沖了過去，一分鐘之前他自持冷靜的所有的想法煙消雲散，救世主臉色蒼白，仿佛死了一般，斯萊特林幾乎握不住魔杖，深呼吸好幾次才找回聲音，壓著嗓子釋放出檢測魔法。
束縛咒，很好；昏迷咒，很好；鉆心咒，非常好！
德拉科咬牙切齒，恨不得用魔杖戳醒昏迷中的救世主，而讓他更加惶恐的是，從發現對方起，他沒有一丁點醒來的跡象。
男人喚來摩奇，大量的魔藥被運送到臥室的床頭櫃上，莊園主人不敢輕易解咒，波特身上各種黑魔法縈繞在一起，或輕或重，最終一個改良版的和緩咒讓救世主醒了過來，他睜開眼睛的第一秒就要跳起身，被斯萊特林粗暴地按了下去。
“別動！”治療師的臉色看起來非常難看，他手裏魔杖尖噴出的柔和光線還連接在救世主身上：“你知不知道你中了多少黑魔法！？你是跑到黑巫師家裏吃了個晚飯嗎波特？”
“差不多吧……這是馬爾福莊園？”哈利神經痛覺回歸，幾乎快疼歪了臉，但在看到德拉科的時候他顯然是放松下來：“別嚷嚷，馬爾福，我被灌了不知名的魔藥，頭痛得厲害。”
“你如果忘了福靈劑……”
“隊裏七個人，一人分了一點，好歹撐了一會。”青年咬著牙挪了挪身體：“我的腿好像斷了。”
德拉科狠狠地瞪他一眼，甩了一個咒語讓哈利放松了肌肉。“還有哪裏不舒服？”男人言簡意賅，撩起他的褲腿檢查著，他用清理一新去除了那些血跡和汙漬，但哈利仍舊非常虛弱：“渾身都疼，胃裏像著了火。”他咳嗽了一聲：“如果你能讓我直接暈過去，我會非常感謝。”
治療師沒有聽他胡言亂語，他緊緊抿住嘴唇，檢測後的結果非常糟糕，讓德拉科不得不做出其他打算。
“你需要到聖芒戈。”他看著哈利宣布道：“我沒把握能百分百治好你。”
“不，不行。”傲羅斷然拒絕：“這次行動是因為我們當中出現了叛徒，我自願中的埋伏，現在他們應該為我的失蹤方寸大亂，正是釣魚的好機會，如果我去聖芒戈，這些都功虧一簣……”
“那你就眼睜睜地糟蹋自己的身體！”莊園主人氣壞了，他憤怒地踱了幾步：“波特，奸細可以慢慢抓，現在沒有到需要救世主獻身的境地，你不明白嗎！”
“我很明白。”格蘭芬多堅持：“我知道自己是什麽狀況，死不了的。”
“見鬼！你可能會有後遺癥！”
“哈，哪個傲羅沒有傷疤？而且——”青年蒼白著臉笑了起來，翠綠的眼睛閃閃發光：“馬爾福，我相信你，你的魔藥一直很棒，不是嗎？”
德拉科無言以對，此刻他只想把倔強的救世主亂糟糟的腦袋泡在馬桶裏。但他沒辦法說服哈利，這是傲羅的決定，他只能遵從。
好像他一直以來都在被波特牽著鼻子走。
治療師想明白這一點後，惡狠狠地踢了一下櫃子，然後甩開長袍怒氣沖沖地沖回莊園地下的操作間，只留下一句沒什麽底氣的威脅——
“那你就先痛著吧！”
即使是哈利也不能承認自己的決定沒有一點私心，他看著大步流星走開的治療師，側頭問摩奇：“嗯…他脾氣一直這麽壞？”
“大部分時間是很好的，波特先生。”小精靈忙著照顧傲羅，它誠實地回道：“摩奇也很久沒見到主人這麽生氣了。”
“是嗎。”哈利忍著全身的不適，望著四柱床深色的頂部，自言自語道：“那我還真是了不起啊。”
等到德拉科往返一趟古靈閣，取回一部分珍貴的解藥後，和緩咒已經失去效果，救世主再一次昏迷不醒，摩奇看見臉色不善的男人，忙道：“主人，波特先生有話讓我傳達給您。”
治療師彎下腰按了按他的頭部，確保沒有其他外傷，但青年額頭滾燙，甚至能夠感受到他急促滾燙的呼吸噴在他的臉上。
“說。”
“波特先生請您給赫敏·格蘭傑傳個消息，他說傲羅辦公室現在都不值得信任，讓格蘭傑小姐註意觀察，還有他現在很安全，不用擔心。”
德拉科看著床上無知無覺“很安全”的格蘭芬多，緊繃著嘴角：“還有呢？”
“還有，波特先生不想讓別人知道他在馬爾福莊園。”小精靈惶恐不安地看了一眼莊園主人，還是盡職盡責地轉述：“他還說，‘我快痛死了，馬爾福不該這麽沒用’……”
德拉科看上去像是要把救世主打包扔出莊園了。
“活該。”男人嘴上這樣罵著，還是利落地抽出一小管藥劑，他小心地托起羸弱的格蘭芬多，撬開他的嘴巴灌了進去。
德拉科為了治療哈利請了長假，這並不突兀，那次大範圍的救治讓好幾個治療師感到魔力耗損，有一些虛脫，斯梅綏克先生甚至私底下給德拉科一些補藥——“珍藏級別的角駝獸角，好好利用。”
治療師收下了，然後全部進了救世主的肚子。
接下來的幾天，德拉科已經習慣與救世主同床共枕，他曾經試圖在臥室裏支一張小榻，但那不知名的、該死的魔法會在他睡著後將他移動到那張四柱床上，他半夢半醒間感受到身邊人的呼吸，心底崩潰地低咒一句，徹底放棄了。
不過好消息是，在德拉科的救治下，救世主至少性命無虞。但他身上的病癥過於覆雜，男人有時候不得不使用一些更加大膽的治療方案。為了平覆他沸騰的胃液，他從那本珍貴的魔藥書裏找到了答案，但那太古老了，必須以毒攻毒，德拉科不敢肯定那一定會起效，他反覆與哈利講解各種後果，越說越沒有信心，即使救世主氣若游絲，眼神也比男人堅定的多。
“你放手去做吧，馬爾福。”哈利看著對方緊皺的眉頭，他好像最近一直是這個表情，想到這裏，哈利的語氣軟了一軟：“你是聖芒戈最棒的治療師之一，而我選擇相信你。”
沒人能夠辜負救世主的信任，德拉科也是如此。
他反覆核對著魔藥的顏色和氣味，惶惶不安地餵格蘭芬多喝下，作用明顯，青年的瞳孔突然開始放大，接著胸腔開始劇烈抖動，整個人開始抽搐。
如同書裏寫的那樣——鉆心咒一般的效果——德拉科不得不壓住他的上半身，防止他那只剛剛接好的被黑魔法打斷的小腿又一次面臨折斷。
“別，波特……挺住，我知道很痛…挺住！”治療師在一頭痛到失去意識而發狂的獅子面前拼盡全力，哈利似乎聽進去了又似乎沒聽進去，他毫無血色嘴唇哆嗦著，發出斷斷續續的痛呼，這樣的折磨不知道持續多久，青年一把攥緊他的胳膊，那力度幾乎要捏斷德拉科的手臂，但他毫無感覺，男人所有的註意力被他的眼睛吸引，那雙一度奪人目光的翠綠雙瞳此時茫然地盯著天花板，透明的水珠從格蘭芬多無神的眼睛裏一滴滴流了出來。
他在叫媽媽。
這不是德拉科第一窺見哈利的軟弱，但每一次都因為無能為力而愈加焦躁，他幾乎開始懷念第一晚奪取他的魔杖那個生氣勃勃的傲羅，依舊是那雙眼睛，卻閃耀著生命的火焰，德拉科如今願意付出所有回到過去，至少那時候他們之間只是單純的不喜歡對方，戰爭或許改變了他們之間學生時代糟糕的關系，但這不代表格蘭芬多和斯萊特林要就此握手言和、冰釋前嫌，更不會像現在這樣，自己甘願掏出家底，就為了讓他好過一點。
但世上沒有如果，從哈利墜落到德拉科身邊的那一刻，有些事情註定被改寫。
也許更久之前，久到他們還是懵懂無知的年紀，他就已經渴望的某些事情，在不知不覺中已經完全占領了他的心神。
他想那朵花自己就要綻放了。
“……好了，馬爾福…好了。”
治療師失魂落魄從他的眼淚中驚醒，青年已經恢覆神志，放開抓著男人的手，沒什麽力氣的拍了拍他的胳膊。
德拉科還是沒動，像是僵直了。哈利疲憊地與斯萊特林對視著，那睫毛濕淋淋的，如同一只折翅的蝴蝶，美得脆弱，透亮的雙眸裏映出對方慘白的神色。
他們離得太近了，治療師猛地坐起身，他掩飾性地抓過魔杖朝他放了幾個魔咒後，閉口不言。
“……我覺得好多了。”莊園主人的沈默讓哈利短暫地不安了一下，他主動開口，啞著嗓子道：“謝謝你。”
德拉科搖了搖頭，那樣子比救世主還要淒慘，仿佛突然間發現了什麽讓他承受不住的真相。
“魔藥很成功。”治療師生硬地說：“其他傷口不必擔心，休養一段時間就好。”
說罷，他低聲換來摩奇，匆匆交代幾句，沒再看哈利一眼轉身大步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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