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前塵往事3
關燈
小
中
大
==========================
翌日一早，師尊便帶我前往仙靈閣。
仙靈閣大門在招搖山腳下，兩個仙人等在門口。
“容靈仙尊。”二人見到師尊，便鞠躬作揖，其中一個高一些的開口：“三清仙君命我倆帶阿沅前去閣內，仙尊就此止步吧。”
大門緩緩打開，長長的石梯盤山而上，遙遙望不到盡頭。
“阿沅，你隨二位仙人去吧，我在泫玉殿等你。”我知道師尊還有很多事要忙，但想到有一個月時間見不到他，我還是生出不舍。
“去吧。”師尊摸了下我的頭，又向兩位仙人道謝。
我便跟著仙人進去了。
石階很長，我感覺走了很久卻依然沒有到頭。
“請問仙人，我們還要走多久啊？”我感覺我的腳已經不聽使喚，擡不起來了。
還是在水裏游比較暢快。
“仙靈閣在山腰，大約要走三千步石階，咱們還剩五百階左右就到啦。”個兒稍矮一點的仙人活潑些，“我叫忘憂，阿沅是容靈仙尊座下弟子嗎？從未聽說過仙尊收徒了呢。”
“忘憂，休得多言。快走吧，誤了早課，小心三清仙君又罰你打掃門院。”還沒等我回答，另一位高一些的仙人已經開口制止。
“他叫杜衡，我倆一直跟隨三清仙君清修，認識很久啦！杜衡太無趣了，阿沅你可別學他。”忘憂朝我擺擺手，三兩步跳到十幾層臺階之上，“非緊急情況上山下山不能動用仙法，就連容靈仙尊前幾日來也是走上去的呢。阿沅快些吧！”
這也太累了點，我有點想念我的魚尾巴了。
終於到了仙靈閣。
又進了一處內院，院裏擺著二十幾方木桌，皆坐著身穿淡紫色長服的人，都目視前方，應當在上早課。
正前面高出一個臺階的位置也擺了一座案臺，一位頭發半束起，眉若遠山，眼似星辰的仙君模樣的人，身著藍色長袍，薄紗質的外衣跟隨著他走動的腳步揚起，應是三清仙君正在講解。
仙君的聲音低沈溫和，聽著讓人很舒服。
“三清仙君。”杜衡和忘憂向仙君請禮，我便也學著拱手示意，“阿沅已帶到。”
三清仙君便停下來看著我，其餘人也都看向我。
“阿沅來了，這裏是仙靈閣，在座都是如你一般前來修學，你就坐在緒芒旁邊吧。早課結束後讓杜衡帶你去換衣服。”三清仙君擡手指了個方向，我便走向那個僅剩的空桌，盤腿坐在團蒲上之後朝旁邊的緒芒點點頭，便開始聽三清仙君講課。
早課結束之後，三清仙君先離開了，杜衡和忘憂正在收拾他的桌案，我便坐在原地等。
其餘人也都三三兩兩結伴而走。
緒芒從他的案臺前歪著身子轉向我：“仙君昨日就告訴我們你要來了，你的座位還是我給你搬來的呢。”
“多謝你，緒芒。我叫阿沅。”我尚不知道要如何表達感激，只好笑了一下。
“啊、我知道你的名字啊....阿沅，無妨無妨，以後咱們也算同窗了。”緒芒擺正了身子，朝杜衡招手，“兩位小仙君，我先帶阿沅去換衣服啦，你們慢慢整理。”
我不知該走還是該繼續等，便坐著沒動，忘憂就揮揮手說：“去吧去吧，帶阿沅去寧謐殿看看。”
“走走走。”緒芒拉著我的衣擺，往院外走。
寧謐殿是歇息的住所，每間單獨成室，空間不大，除了一張木床和兩床薄被，沒有其它物件。
竟然比泫玉殿還簡單。
還好我對這些也並不在意。
“喏，這是你的。”緒芒取來衣服遞給我，“平日裏大家都穿一樣的素服，出山時可以換回自己的。我去殿外等你，待會帶你四處看看。”
“好，謝謝。”我接過來。
裏衣是白色的，紫色的外袍上銹了一些花草。
“無事，你就不要如此客氣了。其實我也就比你早來五天，正好可以結個伴啦。”
等緒芒走出去，我便換上衣服，把靈石拿出來貼身收好，將原來的紅色衣服疊好放在床尾。
仙靈閣很大，內院眾多。
寧謐殿往東走便是上課修學的靜學堂，旁邊還有一處靜思堂。
堂外一棵枝繁葉茂的桂樹遮蔽住日光，在靜思堂的窗門上投下一片陰影。每周有兩次固定時間在這裏靜坐內修，其餘時候若想來也可以。
再往前是思過殿，門是開的，但窗門幽深，看不清屋內的擺設。
“思過殿從不關門但除了三清仙君，其他人都不能進去。”忘憂和杜衡也過來了，見我探頭看，忘憂繼續說：“聽說思過殿裏還有內堂，房內只有一盞燭火，九百年都未曾熄滅過。不過我和杜衡在這裏五百年了，也沒有親眼見過。仙靈閣仙規第一條就是不準踏入思過殿一步。”
“幾百年來竟然沒有人想進去看看嗎？”緒芒同樣感到好奇。
“有的。”與課業無關時杜衡便沒有那麽嚴肅，“曾有人進到外殿，屋裏昏暗不清，明明屋外日光鼎盛卻照不進去。摸索到暗門進入內堂，漆黑的屋子裏亮著一盞微弱的燭火，不隨風搖擺，也不熄不滅。出來後這人便連夜噩夢纏身，不得歇息，白天愈發無精打采。”
“後來怎麽樣了？”我撇開目光看外殿建設，並無特別之處。
“三清仙君得知此事後大怒，我還是第一次見仙君發怒呢！早課之上當眾說那人與仙靈閣的修學無緣，讓他另尋仙道，將他逐出了。”忘憂繼續說到。
“啊，如此嚴重！我以為罰抄仙訓打掃內院便罷了。”緒芒驚道。
“咱們走吧。”我也不敢對靜思堂抱有打探之心了，只想好好學習仙法入門，通過考核，早日回泫玉殿。
招搖山的背陰面還有一處靜謐的別院，忘憂說是三清仙君的住所，名叫憶居。
“仙君幾百年來一直住在那，課下若要找仙君可去那裏尋。”忘憂指著蜿蜒小徑消失的方向說。
時辰到了我們便回到靜學堂，其他人也已經到齊了。
三清仙君講課很有章法。
縱使我對仙法從沒了解過，雖有些懵懂但也不會覺得太過艱深晦澀。
“謙謙君子，卑以自牧。還望日後諸君無論處於什麽境地，都能永葆初心，修繕自我。”在結束一天的課業之前，三清仙君說了最後一句話才施施然離開。
夜間沒有課業安排，但仙規最後一條是修學期間不能隨意離開仙靈閣。
晚間一般用於鞏固仙法，到了時辰需要回寧謐殿歇息。
緒芒不知跑去哪了，杜衡和忘憂去了靜思堂打坐，臨走前跟我說只要不走出招搖山的大門即可。
我實在不曉得該去哪，修習仙法暫無頭緒，也不想回寧謐殿。便沿著石梯慢慢往下走，我想數一數到底有多少階。
下到第二百一十六層時，我看到遠處有個模糊的白色人影正一步一步向上來。
慢慢的，人影輪廓越來越清晰，直到徹底顯現在月色下。
“師尊！”我終於看清來人的模樣，一步跳下幾個臺階，加快腳步往下跑。
“慢些，不急。”師尊向我招手，明顯也加快了腳步。
“師尊怎麽來了？我們不能離開仙靈閣。”我跑得太快還在喘息。
“講學回來途經招搖山便來看看，仙規沒有說外人不能入仙靈閣，無妨。”師尊拍了拍我的背幫我順氣。“今日覺得如何？”
我瞪大了眼睛，下意識回答：“一切挺好，三清仙君講學很有意思，我還認識了三個朋友！就是早上帶我進來的那兩位仙人，還有一個帶我參觀了仙靈閣。”
“那就好。”
然後我便同師尊在不知道第多少階的石梯上站著，看遠處的林木花草。
月朗星稀，昏暗的光照在山林裏，愜意的風吹得草木搖擺，紫色和白色的衣帶飄揚、相接、纏繞。
時間流逝無知無覺…
“時候不早了，我送你回內閣便離開。你明日還要上早課。”師尊先踏上一步階梯轉頭等我。
我走得很慢，上山總比下山難。
卻也很快就到了。
內院一片靜謐，我看著師尊又一步一步離開，身影漸漸變得模糊，直到看不見。
我便轉身回寧謐殿了。
時光一溜煙過得飛快。
兩周過去我對仙道修學從懵懵懂懂變成一知半解，總算摸到了一點入門，不再是連氣息都掌握不好。
晚間沒課業時，我有時也會跟著杜衡忘憂去靜思堂打坐，依照三清仙君教的法子慢慢感受體內的元氣，好像有那麽回事兒了。
偶爾我也會溜出去數臺階，不知道為什麽每次下去都能遇到師尊，以至於到現在我還沒弄清從山下大門到山腰到底有多少階。
而緒芒一到晚上就找不見人，很是奇怪。
這天早課，三清仙君讓我們輪番冥想，感受體內最真實的氣息和脈絡，在腦海中盡力去描繪它的樣子。
我便按著做了。但無論我怎麽想，我的腦海裏都只有不周山天池，池水沿柱而下，溫和而遲緩地流過我的身體。
我便也這麽說出來了。
“極寒之地的天池水？你可有感受到水之寒徹骨？”三清仙君問我。
“只覺得這股如水流般的氣息很是平和，沒有不適之感。”我搖搖頭，沒有把化人形之前一直住在天池裏的事說出來。
“興許你天生帶有水系之力，又與天池水有不解之緣。若是修煉天賦之力會更易進階提升，你可暫且先往這方面修煉。日後仙法精進也可專註其它。”
我點點頭。
大家都展示之後，我這才知曉還有風系、火系、土系、木系、占蔔系等等許多種類。
緒芒是木系，杜衡和忘憂都是土系。
三清仙君讚許了緒芒，說他靈力充沛，感應清晰，多加修煉說不定很快可以有所突破。
那之後三清仙君便按每個人的不同靈力派系分別制定了修學任務，兩兩結對練習，最終考核也是合作完成。
由於水系只有我一人，木系也只有緒芒一人，我倆便組到一起。
那樣晚上時間我也需要和緒芒一起練習，我便知道了他每晚到底去幹什麽了。
“你每天一個人跑到招搖山這山頂上來修煉啊？”我跟著他爬到山頂，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也太難走了。
“是的。”緒芒點頭，“我來仙靈閣之前就知道自己是木系了。招搖山花草樹木種類繁多，利於我的修煉，我每晚都來山頂冥想打坐。”說著緒芒便盤腿坐下來，“閉上眼睛之後，其它感官會變得更加靈敏，我能感受到其它植物的氣息，它們在和我說話，但我暫時還不懂是什麽意思，所以我更要努力修煉。”緒芒擡頭看我，“雖然眼睛是閉上的，但我卻感覺看到了更遠更多。招搖山的深林裏有一條河，我看不太清具體方位，但能知道河周邊長滿了祝餘草，你試試能不能感應到。”
我便也坐下來閉上眼，嘗試去感受外界。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潺潺的水流聲遙遙響起，我仿佛看到了月光映在水波上。
我想看得真切點，想知道倒影之下是否有魚兒嬉戲。
就像我從前那般。
我情不自禁伸出手，想摸一摸那流水，想知道它的溫度是否和天池水相似。
接著我的手上真的有一點濕意，就好像一滴雨水落在了我的手上。
我睜開眼，看到手心中央有一顆水滴。
下雨了？
月白風清，星光燦爛，並沒有下雨。
不會是露水吧？羽嘉就經常飛到高處去喝最新鮮的露水。
總不會是那條河水裏的吧！
看緒芒依舊沈浸在修煉的世界裏，我就沒有喊他。
覆閉上眼感受，再沒有水滴落在我的手心了。
此後幾天夜裏我都和緒芒一起到招搖山山頂打坐，我感受到流水在我耳邊的聲音愈來愈清楚，雖沒有再看見水滴，但我覺得我體內的氣息更加濃烈和明晰了。
馬上到了可以出山的日子。
這兩周我白天勤於聽課，晚上冥想，睡覺都是壓著時辰回到寧謐殿。
根本分不出心思去數石階，也沒有再見到師尊。
回去的那天上午沒有早課，可自行收拾行李，等午休時辰一過便可離開。
我照例和緒芒跑到山頂，爬山對我來說已經不是難事了。
我也想在回泫玉殿之前能有所進步，讓師尊還有羽嘉知道這一個月我的用功。
這還是我第一次在白天上來招搖山山頂。
山色在強烈的日光照耀下顯得更加翠綠，蔥郁的樹林裏傳來鳥獸的各種叫鳴聲。
我閉上眼調動氣息後不久，較之以前有了更明顯的感知，就好似坐在了河邊。
流水汩汩，波光粼粼，幾條魚兒正躲在水草裏玩鬧。
我看得分明。
順著心中所想我伸出雙手，溫潤的觸感在手心裏出現。
這回我小心翼翼地睜開眼睛，便看見手上多了一顆卵蛋般大小的水珠。
我的手虛虛攏著，水珠安穩地停住。
“緒芒你看！”這回我沒有猶豫。
“你會禦水了？”緒芒睜開眼驚訝地問我。
“我也不懂，我只是想感受一下你說的那條河水，就出現了這個。”我看著這顆水珠，在日光下泛著透明的光澤。
“一定是了！阿沅你好厲害啊！我們下去告訴三清仙君，看他怎麽說。說不定你能提升了！”緒芒很激動，好像比我還開心。
“不，我想今天先回去告訴我師尊，他一定知道是怎麽回事。”
“你有師尊了？”緒芒很驚訝。
“嗯，就是容靈仙尊，你聽說過嗎？”我沒想瞞著他。
“啊？！”緒芒好像更驚訝了。
“先下山吧，我想回去了。”我推推他，“以後再和你解釋。”便拉著他跑下山去。
--------------------
“謙謙君子，卑以自牧”引用自《周易》
其實前塵往事寫之前預想在三章內結束的，沒想到我這麽能拖...下次更新一定寫完回到正常時間線！然後大概就2-3章完結啦！本來就是想寫個短文來著，故事沒有鋪很開，也沒想到真的會有人願意看，謝謝大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翌日一早，師尊便帶我前往仙靈閣。
仙靈閣大門在招搖山腳下，兩個仙人等在門口。
“容靈仙尊。”二人見到師尊，便鞠躬作揖，其中一個高一些的開口：“三清仙君命我倆帶阿沅前去閣內，仙尊就此止步吧。”
大門緩緩打開，長長的石梯盤山而上，遙遙望不到盡頭。
“阿沅，你隨二位仙人去吧，我在泫玉殿等你。”我知道師尊還有很多事要忙，但想到有一個月時間見不到他，我還是生出不舍。
“去吧。”師尊摸了下我的頭，又向兩位仙人道謝。
我便跟著仙人進去了。
石階很長，我感覺走了很久卻依然沒有到頭。
“請問仙人，我們還要走多久啊？”我感覺我的腳已經不聽使喚，擡不起來了。
還是在水裏游比較暢快。
“仙靈閣在山腰，大約要走三千步石階，咱們還剩五百階左右就到啦。”個兒稍矮一點的仙人活潑些，“我叫忘憂，阿沅是容靈仙尊座下弟子嗎？從未聽說過仙尊收徒了呢。”
“忘憂，休得多言。快走吧，誤了早課，小心三清仙君又罰你打掃門院。”還沒等我回答，另一位高一些的仙人已經開口制止。
“他叫杜衡，我倆一直跟隨三清仙君清修，認識很久啦！杜衡太無趣了，阿沅你可別學他。”忘憂朝我擺擺手，三兩步跳到十幾層臺階之上，“非緊急情況上山下山不能動用仙法，就連容靈仙尊前幾日來也是走上去的呢。阿沅快些吧！”
這也太累了點，我有點想念我的魚尾巴了。
終於到了仙靈閣。
又進了一處內院，院裏擺著二十幾方木桌，皆坐著身穿淡紫色長服的人，都目視前方，應當在上早課。
正前面高出一個臺階的位置也擺了一座案臺，一位頭發半束起，眉若遠山，眼似星辰的仙君模樣的人，身著藍色長袍，薄紗質的外衣跟隨著他走動的腳步揚起，應是三清仙君正在講解。
仙君的聲音低沈溫和，聽著讓人很舒服。
“三清仙君。”杜衡和忘憂向仙君請禮，我便也學著拱手示意，“阿沅已帶到。”
三清仙君便停下來看著我，其餘人也都看向我。
“阿沅來了，這裏是仙靈閣，在座都是如你一般前來修學，你就坐在緒芒旁邊吧。早課結束後讓杜衡帶你去換衣服。”三清仙君擡手指了個方向，我便走向那個僅剩的空桌，盤腿坐在團蒲上之後朝旁邊的緒芒點點頭，便開始聽三清仙君講課。
早課結束之後，三清仙君先離開了，杜衡和忘憂正在收拾他的桌案，我便坐在原地等。
其餘人也都三三兩兩結伴而走。
緒芒從他的案臺前歪著身子轉向我：“仙君昨日就告訴我們你要來了，你的座位還是我給你搬來的呢。”
“多謝你，緒芒。我叫阿沅。”我尚不知道要如何表達感激，只好笑了一下。
“啊、我知道你的名字啊....阿沅，無妨無妨，以後咱們也算同窗了。”緒芒擺正了身子，朝杜衡招手，“兩位小仙君，我先帶阿沅去換衣服啦，你們慢慢整理。”
我不知該走還是該繼續等，便坐著沒動，忘憂就揮揮手說：“去吧去吧，帶阿沅去寧謐殿看看。”
“走走走。”緒芒拉著我的衣擺，往院外走。
寧謐殿是歇息的住所，每間單獨成室，空間不大，除了一張木床和兩床薄被，沒有其它物件。
竟然比泫玉殿還簡單。
還好我對這些也並不在意。
“喏，這是你的。”緒芒取來衣服遞給我，“平日裏大家都穿一樣的素服，出山時可以換回自己的。我去殿外等你，待會帶你四處看看。”
“好，謝謝。”我接過來。
裏衣是白色的，紫色的外袍上銹了一些花草。
“無事，你就不要如此客氣了。其實我也就比你早來五天，正好可以結個伴啦。”
等緒芒走出去，我便換上衣服，把靈石拿出來貼身收好，將原來的紅色衣服疊好放在床尾。
仙靈閣很大，內院眾多。
寧謐殿往東走便是上課修學的靜學堂，旁邊還有一處靜思堂。
堂外一棵枝繁葉茂的桂樹遮蔽住日光，在靜思堂的窗門上投下一片陰影。每周有兩次固定時間在這裏靜坐內修，其餘時候若想來也可以。
再往前是思過殿，門是開的，但窗門幽深，看不清屋內的擺設。
“思過殿從不關門但除了三清仙君，其他人都不能進去。”忘憂和杜衡也過來了，見我探頭看，忘憂繼續說：“聽說思過殿裏還有內堂，房內只有一盞燭火，九百年都未曾熄滅過。不過我和杜衡在這裏五百年了，也沒有親眼見過。仙靈閣仙規第一條就是不準踏入思過殿一步。”
“幾百年來竟然沒有人想進去看看嗎？”緒芒同樣感到好奇。
“有的。”與課業無關時杜衡便沒有那麽嚴肅，“曾有人進到外殿，屋裏昏暗不清，明明屋外日光鼎盛卻照不進去。摸索到暗門進入內堂，漆黑的屋子裏亮著一盞微弱的燭火，不隨風搖擺，也不熄不滅。出來後這人便連夜噩夢纏身，不得歇息，白天愈發無精打采。”
“後來怎麽樣了？”我撇開目光看外殿建設，並無特別之處。
“三清仙君得知此事後大怒，我還是第一次見仙君發怒呢！早課之上當眾說那人與仙靈閣的修學無緣，讓他另尋仙道，將他逐出了。”忘憂繼續說到。
“啊，如此嚴重！我以為罰抄仙訓打掃內院便罷了。”緒芒驚道。
“咱們走吧。”我也不敢對靜思堂抱有打探之心了，只想好好學習仙法入門，通過考核，早日回泫玉殿。
招搖山的背陰面還有一處靜謐的別院，忘憂說是三清仙君的住所，名叫憶居。
“仙君幾百年來一直住在那，課下若要找仙君可去那裏尋。”忘憂指著蜿蜒小徑消失的方向說。
時辰到了我們便回到靜學堂，其他人也已經到齊了。
三清仙君講課很有章法。
縱使我對仙法從沒了解過，雖有些懵懂但也不會覺得太過艱深晦澀。
“謙謙君子，卑以自牧。還望日後諸君無論處於什麽境地，都能永葆初心，修繕自我。”在結束一天的課業之前，三清仙君說了最後一句話才施施然離開。
夜間沒有課業安排，但仙規最後一條是修學期間不能隨意離開仙靈閣。
晚間一般用於鞏固仙法，到了時辰需要回寧謐殿歇息。
緒芒不知跑去哪了，杜衡和忘憂去了靜思堂打坐，臨走前跟我說只要不走出招搖山的大門即可。
我實在不曉得該去哪，修習仙法暫無頭緒，也不想回寧謐殿。便沿著石梯慢慢往下走，我想數一數到底有多少階。
下到第二百一十六層時，我看到遠處有個模糊的白色人影正一步一步向上來。
慢慢的，人影輪廓越來越清晰，直到徹底顯現在月色下。
“師尊！”我終於看清來人的模樣，一步跳下幾個臺階，加快腳步往下跑。
“慢些，不急。”師尊向我招手，明顯也加快了腳步。
“師尊怎麽來了？我們不能離開仙靈閣。”我跑得太快還在喘息。
“講學回來途經招搖山便來看看，仙規沒有說外人不能入仙靈閣，無妨。”師尊拍了拍我的背幫我順氣。“今日覺得如何？”
我瞪大了眼睛，下意識回答：“一切挺好，三清仙君講學很有意思，我還認識了三個朋友！就是早上帶我進來的那兩位仙人，還有一個帶我參觀了仙靈閣。”
“那就好。”
然後我便同師尊在不知道第多少階的石梯上站著，看遠處的林木花草。
月朗星稀，昏暗的光照在山林裏，愜意的風吹得草木搖擺，紫色和白色的衣帶飄揚、相接、纏繞。
時間流逝無知無覺…
“時候不早了，我送你回內閣便離開。你明日還要上早課。”師尊先踏上一步階梯轉頭等我。
我走得很慢，上山總比下山難。
卻也很快就到了。
內院一片靜謐，我看著師尊又一步一步離開，身影漸漸變得模糊，直到看不見。
我便轉身回寧謐殿了。
時光一溜煙過得飛快。
兩周過去我對仙道修學從懵懵懂懂變成一知半解，總算摸到了一點入門，不再是連氣息都掌握不好。
晚間沒課業時，我有時也會跟著杜衡忘憂去靜思堂打坐，依照三清仙君教的法子慢慢感受體內的元氣，好像有那麽回事兒了。
偶爾我也會溜出去數臺階，不知道為什麽每次下去都能遇到師尊，以至於到現在我還沒弄清從山下大門到山腰到底有多少階。
而緒芒一到晚上就找不見人，很是奇怪。
這天早課，三清仙君讓我們輪番冥想，感受體內最真實的氣息和脈絡，在腦海中盡力去描繪它的樣子。
我便按著做了。但無論我怎麽想，我的腦海裏都只有不周山天池，池水沿柱而下，溫和而遲緩地流過我的身體。
我便也這麽說出來了。
“極寒之地的天池水？你可有感受到水之寒徹骨？”三清仙君問我。
“只覺得這股如水流般的氣息很是平和，沒有不適之感。”我搖搖頭，沒有把化人形之前一直住在天池裏的事說出來。
“興許你天生帶有水系之力，又與天池水有不解之緣。若是修煉天賦之力會更易進階提升，你可暫且先往這方面修煉。日後仙法精進也可專註其它。”
我點點頭。
大家都展示之後，我這才知曉還有風系、火系、土系、木系、占蔔系等等許多種類。
緒芒是木系，杜衡和忘憂都是土系。
三清仙君讚許了緒芒，說他靈力充沛，感應清晰，多加修煉說不定很快可以有所突破。
那之後三清仙君便按每個人的不同靈力派系分別制定了修學任務，兩兩結對練習，最終考核也是合作完成。
由於水系只有我一人，木系也只有緒芒一人，我倆便組到一起。
那樣晚上時間我也需要和緒芒一起練習，我便知道了他每晚到底去幹什麽了。
“你每天一個人跑到招搖山這山頂上來修煉啊？”我跟著他爬到山頂，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也太難走了。
“是的。”緒芒點頭，“我來仙靈閣之前就知道自己是木系了。招搖山花草樹木種類繁多，利於我的修煉，我每晚都來山頂冥想打坐。”說著緒芒便盤腿坐下來，“閉上眼睛之後，其它感官會變得更加靈敏，我能感受到其它植物的氣息，它們在和我說話，但我暫時還不懂是什麽意思，所以我更要努力修煉。”緒芒擡頭看我，“雖然眼睛是閉上的，但我卻感覺看到了更遠更多。招搖山的深林裏有一條河，我看不太清具體方位，但能知道河周邊長滿了祝餘草，你試試能不能感應到。”
我便也坐下來閉上眼，嘗試去感受外界。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潺潺的水流聲遙遙響起，我仿佛看到了月光映在水波上。
我想看得真切點，想知道倒影之下是否有魚兒嬉戲。
就像我從前那般。
我情不自禁伸出手，想摸一摸那流水，想知道它的溫度是否和天池水相似。
接著我的手上真的有一點濕意，就好像一滴雨水落在了我的手上。
我睜開眼，看到手心中央有一顆水滴。
下雨了？
月白風清，星光燦爛，並沒有下雨。
不會是露水吧？羽嘉就經常飛到高處去喝最新鮮的露水。
總不會是那條河水裏的吧！
看緒芒依舊沈浸在修煉的世界裏，我就沒有喊他。
覆閉上眼感受，再沒有水滴落在我的手心了。
此後幾天夜裏我都和緒芒一起到招搖山山頂打坐，我感受到流水在我耳邊的聲音愈來愈清楚，雖沒有再看見水滴，但我覺得我體內的氣息更加濃烈和明晰了。
馬上到了可以出山的日子。
這兩周我白天勤於聽課，晚上冥想，睡覺都是壓著時辰回到寧謐殿。
根本分不出心思去數石階，也沒有再見到師尊。
回去的那天上午沒有早課，可自行收拾行李，等午休時辰一過便可離開。
我照例和緒芒跑到山頂，爬山對我來說已經不是難事了。
我也想在回泫玉殿之前能有所進步，讓師尊還有羽嘉知道這一個月我的用功。
這還是我第一次在白天上來招搖山山頂。
山色在強烈的日光照耀下顯得更加翠綠，蔥郁的樹林裏傳來鳥獸的各種叫鳴聲。
我閉上眼調動氣息後不久，較之以前有了更明顯的感知，就好似坐在了河邊。
流水汩汩，波光粼粼，幾條魚兒正躲在水草裏玩鬧。
我看得分明。
順著心中所想我伸出雙手，溫潤的觸感在手心裏出現。
這回我小心翼翼地睜開眼睛，便看見手上多了一顆卵蛋般大小的水珠。
我的手虛虛攏著，水珠安穩地停住。
“緒芒你看！”這回我沒有猶豫。
“你會禦水了？”緒芒睜開眼驚訝地問我。
“我也不懂，我只是想感受一下你說的那條河水，就出現了這個。”我看著這顆水珠，在日光下泛著透明的光澤。
“一定是了！阿沅你好厲害啊！我們下去告訴三清仙君，看他怎麽說。說不定你能提升了！”緒芒很激動，好像比我還開心。
“不，我想今天先回去告訴我師尊，他一定知道是怎麽回事。”
“你有師尊了？”緒芒很驚訝。
“嗯，就是容靈仙尊，你聽說過嗎？”我沒想瞞著他。
“啊？！”緒芒好像更驚訝了。
“先下山吧，我想回去了。”我推推他，“以後再和你解釋。”便拉著他跑下山去。
--------------------
“謙謙君子，卑以自牧”引用自《周易》
其實前塵往事寫之前預想在三章內結束的，沒想到我這麽能拖...下次更新一定寫完回到正常時間線！然後大概就2-3章完結啦！本來就是想寫個短文來著，故事沒有鋪很開，也沒想到真的會有人願意看，謝謝大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