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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後我便在泫玉殿住下了。

泫玉殿的院子裏有一棵若木，樹幹粗壯，枝丫縱橫交錯，樹葉青盛繁茂，綠葉中間點綴著赤紅色的花。我擡頭望去竟看不到樹枝伸向何處。

羽嘉就棲息在這棵樹上，藏在蔥蔥蘢蘢的枝葉間，我瞧不見。

若木下立著一方石桌，搭有兩個石凳，桌上空無一物。

院子裏也沒有其它擺設。

只剩下青石磚路旁的蘭草隨風飄搖，看起來十分冷清。

仙尊給我安置了一處房間，屋內只有一張木床和一個木桌。

月光照進窗臺，留下斑駁樹影。

“事出突然來不及布置更多，你暫且住下，日後有需要的再添置。”仙尊鋪開床被，“你來試試在被褥裏睡覺，能否習慣。”

我依言鉆進被子裏躺下，“這和在水裏的感覺很不一樣。”我思考了一下，“和在石頭上也很不一樣。這感覺很舒服。”被子有一股淡淡的清香，我有點想貼上去蹭一蹭。

事實上我也這麽做了，然後縮在被子裏看著仙尊。

仙尊拍了拍被子，“你且先休息吧。”便走了出去。

再醒來時便已日光大盛，我躲在被子裏眼睛也被晃得難受，索性爬起來走到院子裏。

殿內安安靜靜，仙尊並不在。

睡過一晚我的頭發散亂，竟然長至腰部，風一吹就飄亂起來，但我也沒管。

我又不是羽嘉，不會梳理羽毛。

羽嘉正站在樹枝上，一動不動。

看到我出來，它撲扇著翅膀飛到石桌上，“你居然睡到現在！仙尊一早便出門了。”

我坐到石凳上，“原先我總是想你怎麽天天睡覺也不去天池找我玩，現在我能體會到你說的樂趣了。在被子裏睡覺感覺很好。”

“我和你不一樣，容靈仙尊可沒有給我鋪床！”

“你的床是什麽樣？”說著我就站起來，想要爬上若木上看一看。

“停下停下！你現在可是容靈仙尊唯一的弟子，要註意言行舉止。”羽嘉飛到我的頭上，翅膀拍打我的頭發。

“仙尊的弟子是什麽樣？”我又坐下來，撐著腦袋問羽嘉。

這我真的不知道，畢竟我只是一條魚。

“這……仙尊的弟子我也就見過你一人，還是等仙尊回來問問他吧。”羽嘉也落下來，翅膀耷拉著。

仙尊沒有告訴我需要做些什麽。

現在我只能坐著發呆。

以前在極寒之地，我每天在天池裏游來游去。溜進石頭縫裏找找看看，和水中的倒影玩耍激起水花，有時聽羽嘉講不周山外面的世界，有時趁仙尊閉眼凝神時偷偷咬住他的衣擺...就這麽過了一天又一天。

而現在化成人形才一天，睡醒來無所事事，竟然覺得日光漫長。

就這樣坐著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羽嘉已經飛回若木上睡覺去了。

仙尊終於踏著日落回來了。

手裏還拿著幾片木劄。

他走到另一個石凳上坐下，木劄放到桌上，“你今日感覺如何，可還習慣？”

“並無不適，感覺良好。”我被那木片上的刻畫吸引，“容靈仙尊，這是何物？”

“以後叫我師尊便可。”師尊將木劄排開，“今日去三清仙君那尋來的。我從沒教過人初階仙法，平日的講學也只是關於如何控制靈力。我好像只會運用，只知道如何對付邪崇。但學之入門十分重要，初學之所悟所感可見其日後之所得所成。”師尊看起來給了我一種難以啟齒的錯覺，“這是入門法冊的一部分，我向三清仙尊借來先與你看，若你有興趣，可願意去仙靈閣旁聽？”

見我有些不解，師尊解釋道:“三清仙君專為仙法初習者而設仙靈閣，意為講解仙法基礎，助修煉根基。仙靈閣每年有兩次考核，凡通過考核者則視為結課，已掌握修行之根本，可自行離去。”

“可是我什麽也不懂，甚至也不算仙界中人。”我拿起一片木劄，上面畫著一個小人在打坐，還有一些彎彎繞繞的字符，我並不認識。

“無妨。若你願意，我自會去向三清仙君說明情況。若你不願，也沒關系。入門仙法自是不難，我可向三清仙君請教，回來再教與你，也並不費事。只是想到仙靈閣不像泫玉殿這般冷清，有許多求學的人在，你若去了也能認識更多的人，了解更多的事物，比在這裏有趣些。”師尊指著一處字符說:“這是文字註釋，你不認識也不妨礙，三清仙君課上會講解，再有不懂的也可問我。”

“去仙靈閣之後我還能回來泫玉殿嗎？還能喊你師尊嗎？”我雖感到新奇，但卻更不舍這只住了一晚的地方。

“你自然還是屬於泫玉殿。修學每次周期大約有三個月，月末幾天可出山，你便能回泫玉殿歇息幾日。”師尊似是笑了一下，我沒有看清，“我當然還是你的師尊，三清仙君並不收弟子。等你了解了仙法基礎，我再教你如何修煉提升。”

“那我去。”這下我沒有顧慮了。

於我而言，天池以外的世界是陌生的，我從未與除師尊和羽嘉之外的人有過接觸。比起結識其他人，習得仙法修煉大成，我更願意待在這。

和師尊還有羽嘉說說話對我來說的樂趣更大。

雖然我也不知道能說些什麽。

可能熟悉的環境更能給我安定的歸屬感。

但師尊那樣仙界第一的神仙，他的考慮肯定是更周全的。

我也不再是一條無知無畏的鯉魚，自然也不能整日在這泫玉殿無所事事。就像羽嘉所言:“可不能有辱師門！”

況且師尊平時已經很忙了，羽嘉說他以前都不怎麽回泫玉殿住，若還要他再分時間去學習入門仙法再來教我，總感覺不好。恐怕被羽嘉知道了，又要拿翅膀拍我了。

既然去仙靈閣並不會影響我做師尊的徒弟，我也能繼續回來泫玉殿，那我自然是願意的。

師尊說他明日去找三清仙君說明情況，我便拿著木劄回房間了。

翌日晌午，我又被刺眼的日光驚醒，起床後殿內依舊安靜，我想師尊應該已經出門了。

我胡亂地抓了兩下頭發走到門口，卻看見師尊正坐在若木下喝茶。

石桌上擺著一套簡易的茶具，還有兩只碗碟。

我站在門口發楞，師尊察覺到，放下茶盞側身看我，示意我過去坐下。

“從仙靈閣歸來時，遇到司巫仙子。她剛從凡間回來，贈與了我一些糕點，聽說是凡間很受歡迎的小吃。雖然你不會感覺到餓，但也可嘗一嘗 ”。師尊將一碟綠色的糕點推到我面前，精巧的糕點上還刻著條條花紋，我拿起咬了一口，一股甘甜的花香在口中散開。

“很香甜的味道。原來吃東西是這樣的滋味。”我兩口吃下，又拿起旁邊碟子裏的一只粉色糕點。

“慢慢吃，你喜歡的話以後可以去買些回來。”師尊給我倒了一杯茶，淺綠色的茶水映在玉白的杯盞裏，傳來淡淡的茶香。

“仙界的人可以隨意去凡間麽?”我抿了一口茶，微苦的沁香沖淡了糕點的一絲甜膩。

“不可。仙界通往凡間唯一的憑借是建木。建木生長分布在都廣之野，廣闊無垠的建木林裏只有一棵是連通兩界的神樹，由神獸白澤看守。若無白澤相助，很難找出神樹的位置。白澤聰慧靈敏、通曉萬物，輕易不肯現身。”

“那司巫仙子……”

“司巫仙子善占蔔之術，這並非難事。且仙界有規定:凡到人間者，皆按人間條例行事。不可驅動仙法，不可隨意與凡人產生羈絆，嚴禁影響凡人命運輪回。命格之事司巫仙子了解非常，她去凡間行事作風自會有考量。”

何為羈絆？我尚且不知。

“師尊也常去凡間麽？”

“不曾去過。”師尊見我很有興趣，“若你想去，日後可去看看。”

“好呀！我還沒去過別的地方呢。”我又拿起一塊糕點，“凡間的味道我很喜歡。”

又一陣風吹過，若木的花瓣隨風飄落，一枚紅色飄飄悠悠，掉入師尊的玉盞裏，襯在綠色之上。

風把我的頭發吹得更亂，我幾次險些吃進頭發。

師尊站起來，從桌上拾起一朵隨風而下的若木花，又走去樹腳下扯起一根荀草，施了個法術，手中便多了個黛青色的發帶，尾部墜著一朵小紅花。

他走到我的身後，接著有衣袖拂過我的肩膀，有手指穿過我的頭發，我感受到手指輕撫過頭皮，帶來一陣酥酥麻麻的感覺。

於是我嘴角、耳邊的頭發便被一縷縷挽起。

風再吹過，我看到發尾揚起，但卻再不會影響到我吃東西。

“以後就這麽挽起頭發吧。”師尊重新走到石凳邊坐下，我看到他的頭發也用了一根白色的發帶隨意挽著。

“謝謝師尊。”我給他重新倒滿一杯茶，把那碟還剩了最後一個的綠色糕點推到他面前。

師尊坐下後便從衣服裏取出一塊灰白的圓形物什兒，“這是集天地靈氣所得的靈石，自我有意識起便一直在我身上，此靈石可有助於修行，便贈與你，且收著吧。”師尊將靈石遞給我，“我已與三清仙君說好，明日起你便可去往仙靈閣修學。若你遇到什麽問題，我又不在你身邊，也可以此靈石為憑向其他仙君求助。”

“師尊給了我那你怎麽辦?”縱使我再無知，我也知道這塊靈石的珍貴，我不敢接下。

“我早已無需借助靈石的力量輔助修行。”師尊將靈石放到我的手上。

靈石看似沈甸甸實則沒有重量，仿佛一片羽毛落到了我的手心，我握了握拳頭，將靈石收進裏衣內袋，“等我學習了仙法，一定要送師尊一個能用得上的更好的禮物。”

價值能不能超過這個靈石我尚且不能保證，但我一定會盡力做到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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暫時的分離是為了以後更好的相遇...（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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