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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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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漲水了!”胖子驚呼,盤在高處的蛇人發出一聲怪異的冷笑,突然松開尾巴跳了下來,嘩啦一聲砸進水裏。

見它沒浮上來,我憋了口氣沈到水中,手電光隱隱追到蛇人的尾巴。那東西擠進水底墻上一個小洞,剎那間溜得無影無蹤。

“跑了!它一早就有地方可以逃,見打不過就故意留在這裏和我們周旋,想困死我們!”我浮出水面,“要不是有小哥,說不定我們都用不著困死,直接被寄生蟲吃了。”

胖子大罵:“他娘的,這水什麽時候漲的,都沒個動靜!”

我說:“水底下有蛇人逃跑的洞,應該通到外面,水在底下慢慢漲起來。”

說著我把手搭到了旁邊的墻上,突然感覺有陣非常細微的震動轉瞬即逝。我心頭一緊腦子裏閃過什麽,趕忙轉頭將耳朵貼到墻上。屏氣凝神片刻,就聽一陣沈悶的轟隆聲在耳邊隱隱響起。

“外面下雨了,雷暴雨。”我直起身,臉色變得很難看。

我意識到在我們進那個翻墻的時候,我就聽到過這個聲音。但當時門開得太突然,我下意識覺得可能是門後機關的聲音,沒想到會是外面在打雷。在我們進到這個陰宅前,外面就已經開始下雨了。大量的水順著底下的暗洞流進宅子裏,趁著我們被棺材和蛇人吸引註意力,悄無聲息緩慢拉高水位。

看如今的增長速度,外面水量暴漲全部朝著裏面灌,這裏很快就會被填滿。胖子已經在水裏站不住了,幹脆撲騰著浮了起來,對著我大叫:“不行了,我們也趕緊撤!那狗日的從哪裏跑的?”

悶油瓶一個猛紮子鉆進水裏,很快又浮上水面,抹了把臉上的水:“不行,洞口太窄,我可以勉強進去,但不知道裏面的水路有多長。”

悶油瓶進去都要縮骨,我和胖子肯定沒戲。我說:“蛇人能在水裏待很長時間,看樣子這是它的專門進出通道。上面翻墻旁邊的洞說不定也是……”

說到這裏我突然頓住,三人相互交換了一個眼神,齊刷刷擡頭看向頂端那個口子。

此時那裏很安靜,沒有水往下流,要不是我們從那裏被沖下來,很難發現有個口。胖子說:“那墻不是裏面水一多就能打開,趕緊的,正好漲水,我們去等著開門。”

“不行,等水壓把門打開就晚了。”我並不像胖子那樣輕松,飛快回憶了一下翻墻後面的石室結構,“後面全部填滿自動開門,整個宅子和水道也基本被填滿了。回去的水道還是傾斜的,在開門的一瞬間會有大量水流下來,人很難頂著這種強度的水流逆流而上。”

胖子眼睛咕嚕一轉:“好說,那就趁著現在水不多,把門給開了。”

說著他就把自己的背包拽到前面,我正疑惑門在這頭是打不開的,他難道是想讓我們徒手暴力砸開,就見他從包裏掏出來個密封得嚴嚴實實的防水袋。

我定睛一看,裏面竟是裝著幾個制作粗糙的土炸彈。這東西一看就是民間自制的,極其不穩定,也虧得這死胖子經驗豐富知道怎麽存放,沒中途意外磕爆把我們幾個一起炸上天。到時候別說在這裏淹死,我第一個把胖子掐死。

胖子發覺我眼裏透出強烈的譴責,厚著臉皮嘿嘿一笑:“我看你們村裏有人做這個炸魚,我也想感受下鄉土風情,就和老鄉買了幾個。這不剛剛才想起來包裏有。”

我“嘖”了一聲,並不相信他的屁話。他肯定是惦記著在周邊挖點什麽,才背著我準備了這東西。

但眼下這東西正好能派上用場,我也懶得費口舌罵他。那些屍體在蛇人走後就跟沒了指揮塔似的,僵在原地一動不動。它們身上的舌形蟲又畏懼悶油瓶的血,我們一路很順利地穿過屍群,朝頂端水道下方游去。

中途路過那口金絲楠木主棺時,胖子停下了腳步。我看他摸著棺蓋一臉戀戀不舍的樣子,打到他手背上:“別看了,跟你沒緣分,上去拿你的土炸彈炸魚要緊。”

因為水量暴漲,整個棺材現在都飄到了水面上。我一巴掌拍上去,連帶按得棺材往下沈了沈。這下我忽地隱約覺得手感有些奇怪,上下左右快速看了一圈,又上手借著浮力擡了擡,不太確定開口:“這棺材,意外很輕。”

“得了,我知道現在趕著炸魚,別編些‘裏面沒陪葬品’的說頭來糊弄我。”胖子咂了下嘴,表情有些幽怨。

我擺手:“不止沒有陪葬品……這裏面好像連屍體都沒有,是空的。”

說著我打起手電去照棺材的接縫,胖子和悶油瓶其實已經劃開了很窄一條縫,但中途被蛇人打斷。我瞇眼貼上去朝裏照,只隱隱看到些布帛,其他看不清。

“看那蛇人一副老大的樣子,這棺材說不定是它的。它都跑了,棺材當然空了。”胖子蔫蔫兒的,最後眼不見心不煩,咽了下口水狠心轉身,不再多看。

悶油瓶從遠處喊了我一聲,我知道出去是首要的,也只能拋下這口棺材。悶油瓶已經帶著小滿哥爬到了房梁最頂上,丟下一條繩子,我和胖子順次爬到房梁上。

底下的水漲到三四米高,所有棺材和家具都橫七豎八浮了起來。蛇屍沒入水裏不見蹤影,從高處望去一片狼藉,跟發了洪水似的。三人順著來的斜坡爬到翻墻前,我貼上去聽了聽,裏面應該還沒灌滿,現在是能開的最後時機。

胖子開始往墻上固定土炸彈,幹起這事眼睛放光神采奕奕,看樣子是有段時間沒摸手癢得很。固定好後他往後拉線,邊拉邊用屁股擠我:“這土炸彈不穩定,你倆起開點,別把底褲炸飛了。”

我和悶油瓶依言退到出口附近,正想找個能落腳的地方抱頭躲著,就聽通道裏的胖子喊道:“準備點了!我數一二三……”

我聽到這話眉頭莫名一跳,覺得異常耳熟。但還來不及多想,就聽胖子猛地吼了一嗓子:“一……”

伴隨著他的聲音,只聽轟的一聲巨響,瞬間震得我耳邊響起陣嗡鳴。整個通道都抖動起來,爆炸帶來的沖擊夾著碎石猛地從內部往外掀,隨之而來的還有一股湍急的水流,順著水道就嘩啦沖了下來。

我離出口近,差點沒站穩被直接掀飛出去。悶油瓶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我,跟只壁虎似的往出口外的墻邊一貼,把我提溜往上抱到懷裏。

我暈頭轉向,下意識雙手緊緊摟住他的腰。悶油瓶拍拍我的頭,讓我回神自己站穩,準備回通道找胖子。

這時胖子順著水流罵罵咧咧從裏面滾了出來,我餘光瞥見,顧不得眼睛發花腦子裏還有回音,趕忙伸出只手一把揪住他。悶油瓶配合著往前跨步縮短距離,另一只手緊緊摳住墻縫,悶哼一聲硬是把兩個人都拉住了。

胖子在最前面點火被掀了個正著,灰頭土臉,臉上有幾道碎石砸出來的口子,好在看起來沒有大礙。我和悶油瓶見狀齊刷刷松了口氣,我沖著他破口大罵:“你他娘的二和三呢!”

此話一出,我想起最開始在翻墻前就演過這一出,心說還他媽變成保留節目了。

胖子用力甩頭,嘴裏也大罵:“我靠,我咋知道這破炸彈這麽不經點,一點跟趕著去吃熱乎屎似的,唰的就炸了!”

我氣不打一處來:“我看你他媽就趕著去吃屎,這要是炸屎給你掀一臉!”

胖子語氣裏透出譴責:“真炸屎也是我在前面,我這是為了大家舍命炸糞坑!你別滿口屎尿屁,在小哥和你四叔面前多不文明!炸開了,趕緊走!”

說著他就讓我撒開,自己哼哧哼哧爬回水道裏。斜坡上的水流量這時已經變小很多,人能勉強頂住往前爬。悶油瓶將我推回水道,把下方房梁上的小滿哥接了上來。我估摸了一下漲水的速度,也不再多罵,抓緊時間通過炸開的墻壁原路返回。

穿過石室後,上面通道裏的水已經沒到了我們胸口的位置。我們不敢耽擱,連跑帶游一路朝回沖。等到達井底的時候,水道裏面基本被灌滿,極力往上伸脖子才能勉強喘上一口氣。

井壁上的縫隙裏湧出大量水,稀裏嘩啦往下灌。到這裏外面的雷聲很明顯了,大暴雨還沒停。

幸好水道開在最底端,井離完全灌滿還有很長一段距離,逐漸上升的水面正好把我們往出口處送。但還沒來得及松一口氣,我們擡頭一看,面色都僵住了。

為了方便折返,繩子我們留在了上面,井口也沒有封死。此時一看井中空空蕩蕩,繩子竟是不見了。手電光的盡頭是一塊石板,把井口堵得嚴嚴實實。

胖子勃然大怒:“我操他大爺的,肯定是那個蛇人幹的!”

悶油瓶摳住石壁從水裏翻身而起,在井壁之間來回跳步,很快就爬到了最頂端。他雙腳卡進縫隙把自己固定在那裏,隨後大力用肩膀往上頂那塊石板。

“很重,外面壓了東西。”悶油瓶嘗試了好幾次,石板紋絲不動。

這時井裏的水已經過半,胖子在下面和我擠成一團,喘著氣說:“怎麽辦,怕不是真要被那狗日的困死在這裏,等你二叔的人趕來大概只能給我們收屍了!下面還有很多廢棄通道,要不我們潛回去試試運氣?”

“不行,下面已經灌滿了,沒有氧氣。那些通道都是堵死的,得挖開,挖開了也不一定能通到外面。”我看著越來越近的井口,緊緊抿著嘴。

悶油瓶還在嘗試頂開石板,悶哼一聲肌肉暴起。但這個姿勢本就難發力,石板依舊一動不動堵在那裏。

“那沒辦法了,現在想炸屎都沒工具了。只有我倆也上去,三個人試試能不能頂開。但等我們能夠到的時候,這井裏也差不多灌滿了。”

胖子深吸一口氣,神色嚴峻。我知道他的言下之意,底下沒氧氣,等後援來不及,如果到時候還是打不開,就是死路一條。

胖子說完,哢噠哢噠活動了下手腕,做出準備發力的姿勢。他轉頭看了看擠在旁邊的小滿哥:“還能算上你四叔,戰鬥力多出一條狗。”

當前的氣氛十分緊張,小滿哥自然也是察覺到了。它沒理胖子苦中作樂的調侃,正頻繁轉頭朝著四周的井壁張望。我順著它的視線往周圍掃視,石縫裏不停往外滲水,除此之外空無一物。

胖子說:“它在找什麽?”

我沒回話,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往前劃水貼到井壁上。大量水流砸到我身上,我楞了楞,轉頭看小滿哥,突然理解了它的意思。

“它在找源頭!”我大聲說,“這裏藏著別的通道,和外面連接,在漲水的時候把雨水倒灌進來!找最大能過人的那個!”

這一靜下心來,我立刻感覺有股水流格外有力。此時剛好浮到附近,我順著那個方向望去,看到面被大片藤蔓覆蓋著的墻。我和胖子一齊上手,把藤蔓撕下來,裏面露出個半人多高一人多寬的黑漆漆洞口。

“找到了!”我擡起頭喊道,“小哥!”

悶油瓶翻身落水,探頭看了一眼:“我先進去。”

洞口正在往外淌水,因為井內還沒灌滿,高處的通道裏還留有大半空隙。悶油瓶是我們三人中速度最快的,這條路到底通不通他去探最合適。

我沒有猶豫,在水裏快速捏了一下他的手放開,鄭重點頭。悶油瓶深深看了我一眼,回握幾秒後轉身鉆進洞裏。

悶油瓶進去後不久,我和胖子相互搭手爬到井口附近,開始合力推那塊石板。這一頂我才明白了悶油瓶為什麽打不開,太沈了,跟焊死在井沿上似的,外面一定壓了很重的東西。

我和胖子喊著口號,又嘗試了幾輪,肩膀都磨破了,依舊紋絲不動。這時水已經追到了我們腳邊,我一邊喘著氣推石板,一邊往下直直盯著洞口。水沒過了那條水道的中上段,眼見就要填滿。

“要不叫小哥回來,我們一起試試。”胖子拍拍我,語氣很輕松,甚至還笑了笑,“天無絕人之路,咱們以前遇到過多少回這種事了。再不抵咱們哥仨加上你四叔還能淹一塊。”

“再等等。”我深深皺起眉,飛快回答道,然後兩人轉過頭繼續發力頂那個石板。

當水沒到通道頂端,我和胖子不用攀爬、落到水裏擡手就能摸到石板的時候,小滿哥突然豎起耳朵,望著下方的通道“汪”的大叫了一聲。

我們立馬轉頭,緊接著裏面又傳來幾聲敲擊,這下很清楚,我和胖子都聽到了。

——是悶油瓶的敲敲話!

小滿哥轉身就朝著洞裏游去,我和胖子也沒猶豫,深深吸了一口氣,一個猛紮子就潛進水裏。

小滿哥經常跟著悶油瓶在雨村的河裏撲騰,也不知道他怎麽訓的,這狗甚至會潛水。通道頂上還剩極其狹窄一點空隙,它時不時上去伸個鼻頭,四條腿連蹬在前面游得飛快。

我憋氣潛在後面,看得咋舌。胖子調侃過小滿哥不但成精,出生還選錯了物種,現在一看我也覺得回去可以給它報個游泳班,再老點國家隊可能就不招了,別耽誤人家拿金牌。

這條水道不短,盡頭黑漆漆的,手電光都照不到頭。好在直來直去,也不是深水區。我們在深海潛水多次,沒有裝備的情況下可以憋氣很長一段時間,這段路游得並不艱難。

過了一陣,游在我前面的胖子轉過一個彎,身影突然消失了。我吐出串氣泡朝前看去,通道開始傾斜往上走,心說應該快到頭了,趕忙奮力蹬水往上游。

最後游出五六米,一雙手拉住了我。悶油瓶大力把我拽了過去,我將頭猛地伸出水面,狂喘一口氣。

我咳嗽幾聲,轉頭看到胖子和小滿哥也在瘋狂吸氣。坡道上面還是條粗糙的水道,不過沒被水灌滿,此時盡頭的水混著大量泥漿朝下流。

悶油瓶沒有多說什麽,等我靠在他身上緩過來後,拉著我繼續往前。周圍的水越來越渾濁,最後石壁變成了土壁,好在水量開始減少。

一行人跟地鼠似的在通道裏鉆了好一陣,等最後沖破土層,眼前猛地一白,才呼吸到了久違的新鮮空氣。

我定在那裏老半天沒緩過神來,直到被連續不斷的滴水砸中,才清醒過來。我抹了一把臉擡頭望去,發現出口在一個山頭上。

外面是白天,天陰沈沈的,正下著雨。周圍零零散散站了好幾個穿著雨披的人,正跟被施了定身術一般僵在那裏,看著我們好似見了鬼。

我再定睛一看,驚訝地發現這裏居然是吳家的墳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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