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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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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撈到了撈到了!我靠你也太邪了,棺材還沒開一轉頭你人就沒了!”灌水的耳朵裏隱隱傳進胖子的喊聲,悶油瓶把我提溜上來抱到懷裏,在我背上一拍,我掛在他身上就把嗆進去的水吐了個幹凈。

悶油瓶快速叫了聲“吳邪”,擡手把我臉上的水抹掉。我深吸一口氣總算緩過來,條件反射摸了摸脖子。那狗東西剛才沒給我勒斷氣,估計也纏出條印子。

扭頭見遠處水花亂濺,小滿哥還在窮追不舍,我顧不得其他,忙抓著悶油瓶道:“水底下有個東西!”

話音剛落,就聽周圍傳來一連串砰砰砰和東西撲通落水的聲音,胖子怪叫起來:“何止一個,粽子炸鍋了!”

悶油瓶拖著我警戒後退,周圍水面翻騰,水裏那些單人棺大幅度震動,從裏面傳來猛烈的咚咚咚敲擊聲,像是棺中的東西想要出來。

八仙桌前打開蓋子的棺材哢啦搖晃幾下,隨後裏面的屍體直挺挺坐了起來。

左後方的水面在此時忽地炸開,一道巨大的黑影從水中躍出,卷著水花朝我們猛撲過來。悶油瓶反應極快,揪著我的衣領就往後猛拉,一陣厲風從我脖子前掠過。

那個長著尾巴的怪人咬了個空,稀裏嘩啦砸到不遠處的棺材中央,壓裂大量木板。它不痛不癢旋身立起,尾巴大力一拍,將碎木板直直朝著我們甩過來。

胖子貓腰滾進水裏,躲到一口棺材後面。悶油瓶把我扯到身後,回旋飛起一腳,直接把迎面而來的木板踢破。

小滿哥幾下游到我們旁邊,爬上一口棺槨,壓低身體沖著怪人呲牙低吼,周身迸發出一股殺氣。胖子從水裏爬起來,看清那東西大驚失色:“我靠,什麽狗屁美人魚,這是白娘子啊,怪不得渾身上下黏得出油!”

“屍體的異變是這個蛇人造成的,不加以阻止陰宅裏所有屍體都會起屍。”悶油瓶表情發冷,回頭看了我一眼後唰的拔出刀,從水裏翻身跳起,踩上棺材朝著蛇人而去。小滿哥吠叫兩聲,也跟著沖了過去。

我心領神會,摸出折疊鏟跟著他朝前狂沖幾步。旁邊有屍體從水裏躥出來直直抓向悶油瓶,他壓低重心彎腰一躲,我緊跟著揮動鏟子從上方掠過,狠狠拍到屍體臉上,將其掀飛出去。

悶油瓶沒有絲毫停頓,連續起跳踩上旁邊的棺材,繼續朝著蛇人沖去。我邊跑邊拍開圍過來的屍體,對著胖子大吼:“掩護小哥!”

胖子大喝一聲,掰下塊細長的棺材蓋,跟耍大刀似的高舉揮舞起來:“擒賊先擒王!白素貞,我胖海今天就替天行道收了你這妖孽!”

水深有阻力,胖子又跑成了高擡腿,舉著塊棺材板沖過來的樣子實在有點好笑。但我也沒資格說他,連走帶跳大跨步往前沖了幾步,就被水底下一具屍體拖住腳,險些跌進水裏。

側前方的小滿哥見狀,急剎車回身就朝我淩空撲來。我只覺有道黑影飛速閃過,轉頭一看,旁邊不知道什麽時候湊過來具屍體,肩膀已經被小滿哥一口咬住。它如同一只豹子,壓著屍體猛撲進水裏,炸起大片水花。

小滿哥很快從水裏冒出頭,我一個肘擊打退一具屍體,沖到小滿哥旁邊,伸手揪住它拉到棺材上。小滿哥甩掉嘴裏撕下來的一大塊腐肉,沖著圍過來的屍體狂吠起來。

幾聲兇猛的犬吠含著殺意,周圍的屍體竟是像被震住,在原地停了幾秒。胖子這時候終於沖到了我旁邊,破木板揮得獵獵生風,抓住時機回旋打飛周圍一圈:“胖爺我算是知道了為什麽要帶上你四叔!克星!”

我這時也明白了,為什麽下來前我們都產生了一種熟悉感。這些屍體與其說是畸變,不如說是被那個蛇人同類化了。吳家的狗經過專門訓練,在蛇類面前非常具有威懾力,並且對這些東西極其敏感。悶油瓶帶上小滿哥一是為了探路,二是為了制敵。

——狗日的,果然他和我二叔知道些什麽。我一邊在心裏大罵,一邊繼續揮動鏟子攻擊蛇屍。小滿哥見包圍圈出現了個空隙,又猛地躥了出去,沖向蛇人和悶油瓶的方向。

胖子退到我背後,木板被水泡軟,他才掄起來打了幾下就應聲而裂。胖子幹脆把手裏的破木板朝我一丟,我揮動鏟子,淩空接力朝著遠處打去,正正砸中其中一只的頭部。

我將自己的匕首丟給胖子,胖子大罵道:“他奶奶的,我就說出來沒槍沒炮的,赤手空拳幹架多費勁兒!下次不給派家夥我不幹!”

我感覺掌心被磨破皮,虎口也開始發麻,心說你拉倒吧,要是還有下次,能下地你跑得比誰都快。沒空理他,我往前直沖幾步,鏟頭狠狠朝一具迎面而來的蛇屍脖子上插去,借著體重徑直抵到塊棺材板上,大力下壓把那東西的頭切了下來。

旁邊緊接著又撲過來一個,然而鏟子卡太緊一時半會拔不出來,我只能松手,貓腰繞到那東西身後,手肘箍住回旋用力,哢噠一聲扭斷了它的脖子。

我丟開屍體,撐著棺材從水裏側身翻起,淩空踹飛幾個後,找到空隙把鏟子拔了出來,繼續邊打邊往前。

胖子幹架向來粗暴,打得比我更沒章法,抓住一具蛇屍就來了個過肩摔,直接摔飛到旁邊的墻上。然後拎起水裏某個被打得七葷八素的蛇屍,大吼著抓著對方的腳踝開始在水裏旋轉大風車,最後借著慣性松手連帶甩飛出去好幾個,在水面上砸出巨大的水花。

我艱難蹚水從他旁邊經過,大叫:“胖大海,你這是哪門子新派打法!”

胖子回吼道:“滾筒洗衣機打法,胖爺我不暈死這些龜兒子!你是不是火氣重,老子是胖海不是胖大海!”

胖子一邊說一邊和我相互掩護朝前沖:“吳仙咱們走,去找你老情人!情敵見面分外眼紅,你看你現任對象都打急眼了!”

不遠處的悶油瓶終於追上了亂竄的蛇人,踏著棺槨飛身一躍,連續蹬墻斜踩,以極快的速度沖到蛇人上方,猛地翻身跳起,反手出刀,淩空朝著蛇人脖子揮去。

蛇人縮身躲過,尾巴一甩大力撞向悶油瓶。悶油瓶下落翻滾到水裏,擡臂護頭生生擋住一擊,但還是被撞得往後滑出幾米,周邊水花炸開四處飛濺。

與此同時一道黑影從斜後方猛撲,夾著陣風直直襲向蛇人的脖子,大嘴張開狠狠咬去。蛇人弓背前傾,小滿哥一擊落空飛身躍過,滾到水中。旁邊的悶油瓶翻身爬起,踩著棺材借力幾步上前,又橫向沖著蛇人腦袋大弧度揮出一刀。

蛇人跟沒長骨頭似的,以極其詭異的角度後仰,貼著刀口躲過,隨後身體扭轉,尾巴朝著斜上方甩去,直擊悶油瓶面門。

悶油瓶朝側方跳步躲開,小滿哥從水裏爬起來,狂吠兩聲猛地淩空躍起。悶油瓶在躲避途中眼角餘光瞥見它的動作,側腰矮身。小滿哥在空中踩了一下他的背借力,再次飛撲上去。

一人一狗在己方攻擊的空隙裏相互找時機,竟是配合默契。雖然那蛇人異常敏捷,但在如此密集的連擊下還是節節敗退,動作也遲鈍了幾分。

悶油瓶抓到空隙揮刀斜劈,在它側腰拉開道口子。蛇人吃痛弓身,面露猙獰之色,後退時尾巴在水中狠狠一拍,攪起大片水花甩向悶油瓶和小滿哥。一人一狗疾退躲避,蛇人趁機扭身爬上柱子,唰唰幾下躥上了房梁。

悶油瓶見狀緊追而去,縱身一躍踩上柱子,幾步連蹬就跟著躥上屋頂。蛇人纏著房梁在高處靈活穿梭,悶油瓶身手敏捷,沒了水的阻力速度不比它慢,兩道影子在房梁間你追我趕飛檐走壁。

當貼著木梁爬到中段時,蛇人突然停住,毫無預兆地回身咬向悶油瓶。悶油瓶後退幾步腳下一蹬,躍起抓住上方的橫木,緊接著身體淩空翻轉,狠狠踢到蛇人的肩膀上。

蛇人直接被踹得後退好幾米,但尾巴死死纏著房梁,竟是沒有掉下去,緊接著身體大弧度前撲回位,大張著嘴又朝著悶油瓶咬去。悶油瓶眼疾手快,松開橫木猛地矮身,半貼到房梁上。

蛇人一下子咬空,一嘴磕到他背後的柱子上,硬生生啃下塊木頭。悶油瓶壓低重心疾走,躥出蛇人的攻擊範圍。

小滿哥爬不上去,在下面追著蛇人的身影狂吠。悶油瓶單打獨鬥,房梁上落腳面積狹窄,他幾次想把蛇人從上面踹下來,都被對方躲過。胖子見狀一拳打倒旁邊的蛇屍,沖到下方掄起張椅子,對我喊道:“把那狗日的打下來!”

說著他掄著膀子甩了個圈,喊了聲“走你”,就把椅子朝著上方甩飛出去。我心中連罵臟話,再次體會到了“沒槍沒炮”的痛苦,跳上三鬥條案拿起花盆,也對著蛇人猛砸過去。

胖子第一下沒砸中,掰下塊椅子腿繼續扔。兩人在下面一通亂丟,胖子還跟著小滿哥邊砸邊嚷嚷,仿佛在雨村對著隔壁大媽罵街,試圖借此擾亂敵人軍心。最終成功分散了蛇人的註意力,逼得它連連躲避,纏著房梁的尾巴眼見開始松動。

悶油瓶抓住時機騰空起跳,擡腿快速踢向對手胸口,一個飛踢將蛇人踹了下來。他緊跟其後飛身躍下,雙手高舉握刀,夾著陣狂風直刺向蛇人的喉嚨。

兩人幾乎是同時落地,在下方砸起一片巨大的水花,把周圍的蛇屍都震得後退幾步。我緊張地喊了聲“小哥”,跑了幾步望過去,卻見雙方正僵持在水裏。那蛇人竟是在千鈞一發之際擡起手臂,硬生生擋下了悶油瓶的刀口。

悶油瓶居高臨下神色冷峻,雙手用力,將刀又推進去幾分。刀口已經刺穿蛇人的右臂,卻沒有流血,只溢出大股發黃的組織粘液。

眼見刀尖就要戳到眼睛,蛇人的表情卻不顯慌亂,甚至還一把握住了刃口。隨後那張死人一般的臉上揚起一個詭異的笑容,忽地斜瞟望向我的方向,細長發黃的眼睛裏滿是怨毒。

緊接著就見它水裏的下半身高頻率震動了幾下,發出陣奇怪的唰唰聲,如同響尾蛇擺動尾部的尾環。周圍的蛇屍呆滯定在原地片刻,突然齊刷刷轉身,直直朝著我和胖子撲來。

這些屍體雖然外形詭異,還會如同蛇一樣在水裏游動,但肢體的異變並不是先天形成的,因此動作僵硬,攻擊方式也很直白。胖子自覺已經打出了經驗,面對圍過來的蛇屍並不慌張,大罵道:“你們老大都要被削成蛇肉羹了,還裝得人五人六,咋地,跟你胖爺爺虎上了!”

然而蛇屍卻並沒有做出攻擊的姿勢,快速圍過來後下半身直起,定定立在了水中。緊接著就見其中一只面部扭曲,喉嚨大幅度滾動,腮幫鼓起,竟是做出了一種要嘔吐的姿勢。

我頓時覺得不妙,下意識大吼:“離它遠點!”

胖子臉色一變,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朝著邊上翻滾。蛇屍在這一瞬間從嘴裏嘔出來大量粘液,渾濁發黃,其中似乎還夾有什麽蠕動著的活物,徑直朝著胖子原先站的位置吐去。

胖子躲得及時,沒被吐個劈頭蓋面。那堆粘液砸進水裏,水面跟炸鍋似的翻湧起來,其間密密麻麻全是蟲子。那蟲子足有半個巴掌寬,呈長條半透明狀,身體兩側長有鉤狀對足,在水裏蠕動著朝胖子靠近。

“我日你大爺!”胖子被惡心得面部扭曲,頓時覺得後怕,手忙腳亂爬起來,“什麽狗東西,肚子裏養蠱呢!”

“舌形蟲!”我一腳踹開密密麻麻圍過來的蛇屍,大喊道,“野外蛇身上到處可見的寄生蟲,你瞎啃沒煮熟的野味,或者生吃蛇膽蛇血,就可能會被感染。”

舌形蟲是一種分布很廣的寄生蟲,被寄生的患者多數癥狀不明顯,不易被檢出,除了射線檢查很多只有在屍檢中才能被發現。

這些屍體上的舌形蟲不知道是人死前就寄生了上去,還是死後被吸引過來的,但經過長年累月已經發生變異,體型遠大於正常舌形蟲,一旦被寄生後果難以想象。

想不到這蛇人還留有後手,我的山寨血不穩定,這招就是沖著我和胖子來的。我的匕首在胖子那裏,他此時被蛇屍團團圍住。我找不到時機放不知道靈不靈的山寨血,只能先閃身躲避。

見悶油瓶還在和蛇人對峙,我心裏又罵出幾句臟話。按理說悶油瓶不用擔心舌形蟲,但這蛇人太邪門了,不像普通變異動物,反而和人一樣有很高的智商。

正當我打算直接在手上啃一口放血時,旁邊一只蛇屍冷不丁抓住了我的胳膊。我反向按住它的手臂猛地轉身扭到後面,一腳踢到它背上把它踹進水裏。

但緊接著另一只借著空隙快速撲過來,死死按住我的肩膀,揚起腦袋喉嚨大幅度滾動。那肚子脹得跟十月懷胎似的,伴隨著嘔吐的動作,薄薄一層皮膚下滿是蟲子交錯爬行的痕跡,眼見就要和粘液一起吐到我頭上。

我見一時掙脫不得,立馬閉眼,大力一個頭錘撞到面對面的蛇屍臉上。只感覺混著灘爛肉徑直撞到了屍體的頭骨,腦子裏嗡了一聲,霎時間滿臉都是腥臭的粘液。

我咬牙正想趁機掙脫,突然聽悶油瓶厲聲喊道:“低頭!”

我條件反射縮肩埋頭,下一秒一陣厲風貼著我的頭發狠狠劃了出去。肩膀上的桎梏驟然松開,終於突破包圍的胖子沖過來拉起我。緊接著又見一道黑影狠狠撞到蛇屍上,將其撲進水裏。

我餘光看到那蛇屍的頭已經沒了,整齊的切口上溢出大量粘液,喉管處的腐肉裏隱隱有舌形蟲在蠕動。利落橫砍下蛇屍頭的悶油瓶反手收刀,拔出腿上的匕首在掌心裏一劃,幾步上前往我腦門上拍了一巴掌。

撲倒無頭蛇屍的小滿哥回到我們身邊,悶油瓶對著胖子拍了一掌,又把血蹭到小滿哥的皮毛上。他握緊掌心,轉身將血朝著周圍甩去,肚子裏有舌形蟲的蛇屍紛紛忌憚後退。

胖子喊道:“白素貞呢?”

我擡頭望去,見那蛇人早就順著柱子爬到遠離我們的位置,正掛在牌匾處用一種似笑非笑的表情看著我們。蛇人的右臂沒了,創口猙獰皮肉翻起,正淅淅瀝瀝往下流組織液。悶油瓶剛剛為了抽刀放棄直刺要害,旋刀砍斷了它一只手。

但也因為這樣,它躲過悶油瓶的最後一擊,趁著悶油瓶選擇來幫我的空隙飛速逃走。胖子罵了句臟話,我感到懊惱,正欲追趕,悶油瓶一把拉住我:“不要追,現在不對勁。”

他這一說我突然發現腳下邁步異常吃力,低頭一看,水竟是在不知不覺中沒到了我們胸口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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