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嬌的排斥並不影響表哥和表妹的進府，次日一早，人就帶著東西過來了。

前邊熱熱鬧鬧，顧嬌在屋裏頭翹著嘴兒，“母親這是怕我嫁不出去了，不想養我了！”

春柔聽見這話，連忙道：“我的祖宗誒，夫人這可是為您好！”

一旁的小小卻是好奇得很，她常年跟在顧嬌身旁，小姐有多久沒見表公子，她就有多久沒見，這表公子估計以後就是姑娘的夫君了，她還不知道對方是個圓的扁的呢！

小小道：“可能表少爺太招人喜歡，夫人才要定下來呢，小姐，要不我們也過去看看？”

顧嬌卻不太想去，“那有什麽好看的？左右是一個不討喜的外男。”

話音剛落，就有一嬌俏女聲從房門外響起，“表姐在說什麽呢？什麽不討喜的外男？”

主仆倆跟著聲音往敞開的房門望去，只見一只牡丹紋樣的繡花鞋先踏了進來，隨後一身著紅色衣裙，頭上紮著兩個可愛小揪揪的姑娘風風火火走了進來。

蘇燕燕靈動的眼珠落在顧嬌身上，小跑著過來，也不用人打招呼，徑直坐下，拉著顧嬌的手道：“可是說的我哥哥？我也覺得他不討喜呢！就這麽一個□□日呆在家中，能陪我玩，偏生他是個只知道讀書的書呆子，沒一點意思。”

“燕燕表妹，你怎麽過來了？”顧嬌訝異，前頭才傳話說人到府上了，後腳燕燕就過來了。

而後捂帕笑著，顧嬌絲毫不慌張的替自己掩飾道：“你哥哥可不是外男，我只是嫌外面這會子什麽人都有，現在不好過去迎接你們，沒想到妹妹便已經過來了。”

小小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小姐說這話竟毫不心虛的！剛才那對表少爺的嫌棄明明都已經溢出來了，這會子竟然說不是嫌棄表少爺？！

小小還未反應過來，一旁的春柔已經淡定地給表小姐上好了茶道：“表小姐這也是有一陣子沒見過小姐了，急著過來說私房話了呢！”

說著，春柔便將一旁還楞著的小小給拉出房門，剛出去就見著跑得氣喘籲籲的，表小姐的婢女小蘭，招呼著一起去了一旁休息。

蘇燕燕比顧嬌還要小上兩歲，今年才十二歲。私房話無非就是些今天誰惹了她不高興，看不慣某家的小姐公子，平時在家中沒人聽她說這些，顧嬌不同，她不大在外邊走動，聽蘇燕燕講故事似的說起這些，覺得有趣得很，說到興致處附和兩三句，蘇燕燕便滔滔不絕了。

姐妹倆說了會子話，母親身邊的小荷過來傳話，讓顧嬌出去見表哥。

頓時一股微妙的感覺從指尖竄日心頭，顧嬌心尖一顫，嬌唇輕抿。

一向粗枝大葉的蘇燕燕看向顧嬌，奇怪道：“以前姑母都不喊你出去見客的，怎麽今日偏要你去了？還是見我哥哥，他有什麽好見的？早知道我就在那等著表姐出來了，這樣回去了母親還會誇我有禮。”

說者無心，顧嬌這個聽者卻是有意。

只因她和二表哥心中都清楚，這次二表哥過來的原因是什麽。

顧嬌拿著帕子的手一點點收緊，平靜的心裏不知怎地突然泛起點點漣漪起來。

“小姐？”

突然聽到靠得極近的催促聲，顧嬌擡頭見小小在一旁笑她：“小姐今兒個是怎麽了？夫人讓你去見表少爺呢！”

顧嬌恍然擡眸，只覺得小小的聲音尤為大，大得有些刺耳了，震得她耳根都紅了半邊，顧嬌收斂心神，努力讓自己心情平覆下來，隨即又擺出一副無所謂的態度，“你家小姐又不是聽不到，這麽大聲兒作甚？”

說著，便起身往外走。

蘇燕燕笑著湊到顧嬌身旁，牽過顧嬌的手，顧嬌低頭看她，小姑娘紅著小臉道：“表姐身上真香，像是花仙子一般。”

小姑娘真心誇讚，顧嬌眼神卻暗了暗，她被母親提前告知今日要去和表哥見一面，所以早早就在衣物上熏了比平時還要多的香料，腰上還墜了香包，即便是如此，那日和那人相隔幾步之外，她仍是腿軟不已，因此還遭了那般侮辱。

她自己何嘗不想端莊些？只是這身子骨實在是不中用，看到外男便腿軟得不行，這麽多年，本應該習慣了，可是那日……

顧嬌呼吸變得急促。

那日的遭遇，實在是讓她恨不得一輩子躲在房中，再也不出去見人。

如今還要累及表哥，她還不如出家做姑子去的好！

顧嬌心中酸澀，表面卻不動聲色，笑著打趣兒：“妹妹若是喜歡這熏香，回頭我讓小小教教小蘭，保管給你熏得渾身都香噴噴的。”

蘇燕燕連忙擺手，“表姐快饒了我，表姐熏了這香跟仙子似的讓人喜歡，而我熏香卻只會招惹蜜蜂蟄我！”

眾人聽此，皆掩嘴笑起來。

走過長廊，很快就到了前院，顧嬌看著不遠處的大堂，深吸一口氣，面上的笑容都有些僵了。

實在是那樣的目光太過露骨，不像之前表哥看過來的溫和目光，顧嬌少和人打交道，這樣如有實質的目光陡然落在身上，讓她有幾分不自在。

幾個呼吸間，已經進了大堂，她盈盈一拜，嬌聲道：“母親安好。”

然後轉身到一旁，發髻上珠釵搖曳，顧嬌屏著氣息，道：“表哥，好久不見。”

而後擡頭，終於正視了這道有些熾熱的眼神。

二表哥蘇玉成，素來端方，平日裏見到都是有禮有節，遠遠一禮，便是兩人這十來年最常的相處方式。

今日二表哥近在眼前，一身淺藍色長衫，配上那張清潤的臉，看起來便是話本子上的公子如玉，有遺世獨立之姿。

蘇玉成連忙從座位上站起來，身姿挺拔，回禮道：“表妹，好久不見。”

首座上的侯夫人笑道：“你們兄妹如此多禮作甚，快坐下說話。我還有些事要忙，嬌嬌，你可要幫母親好好招待了。”

說著，竟是將顧嬌扔在這兒，自己走了。

顧嬌瞪大眼睛看著母親遠去的背影，第一次有些手足無措，還好小小這丫頭及時扶著她坐到椅子上，直到坐下，顧嬌才發現剛才自己有些腿軟了。

蘇燕燕卻是沒有察覺到她的異樣，跟著坐到了旁邊。

而對面的目光似乎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看得顧嬌都不知自己的手該放在那兒了，只好垂眼看著自己的裙擺，避開視線。

還好，表哥似乎終於知道自己唐突了，收回目光道：“近日偶得一種香料，名為百花香，知道妹妹素來愛香，便帶了過來，妹妹看看喜不喜歡？”

顧嬌這才有了些興趣，擡手接過丫鬟拿過來的香料聞了聞，香味撲鼻卻不刺激，一打開竟然將她周身的香味壓制了，隱隱有脫穎而出之姿。顧嬌心中暗暗稱奇，“多謝表哥，我很喜歡。”

旁邊的蘇燕燕睜大了眼睛，驚訝道：“哥哥那竟然有女兒香？”

空氣一窒，不知是不是顧嬌的錯覺，她感覺表哥耳朵好像紅了。

蘇玉成幹咳一聲，解釋道：“偶然得的。”

蘇燕燕輕哼道：“哥哥這可是偏心了，為何得了香卻藏起來，沒有給我一份？”

“這可不算藏著，這香料就放在我書桌上，你經常過去難道沒看到？”蘇玉成詫異道，不等蘇燕燕回答，又繼續說道：“再說了，這些女兒家的東西，妹妹不是不喜歡嗎？”

蘇燕燕輕哼一聲，“這回先饒過你，誰讓你送的是我嬌嬌姐姐呢！”

顧嬌唇角勾起，笑道：“那便多謝表妹了！”

表哥解釋得隨意，顧嬌卻知這香料上乘，只怕並非偶得，應是表哥特意為自己尋來的。心中想著，顧嬌擡頭看向對面，正巧和蘇玉成看過來的目光交匯。

二表哥一雙眼睛似乎自帶情意，裏面纏纏綿綿，叫人不敢直視。

顧嬌一時間屏住呼吸，只覺得這一方廳堂的聲音都消失了，顧嬌好像聞見什麽若隱若現的氣味兒，臉頰慢慢升起一點紅暈。

連忙拿起茶杯灌了口茶，聞了香料十足的手帕，這才緩過來，“表哥和表妹今日怕是累了，要不先回房……”

“不累不累。”不等顧嬌說完，蘇燕燕擺手道：“我們兩家也就只隔了幾條街的距離，一會子的功夫就到了，過來一點兒都不累。”

這個直言直語的表妹，顧嬌有點無奈，本以為過來見一面便可以走了，誰知母親竟然讓她來招待，現在自己想趕人走卻被表妹天真回話。

她要怎麽暗示，才能讓這天真的傻妹妹知道，她只是懶得招待了，並不是真的覺得他們兄妹倆累了……

顧嬌還沒想到法子，剛一同和母親出去的小荷匆匆過來，說是母親找表小姐過去說話，顧嬌瞪著眼睛瞧小荷，小荷全當沒看見，領著毫不知情的蘇燕燕走了。

蘇燕燕一走，空氣瞬間寂靜了下來。

“表妹。”對面二表哥的聲音沈穩，比方才喊自己時更重了兩分，他站起來，身姿挺拔，雙手放在兩側，看過來的目光毫不避諱，十九歲的聲音還帶著少年獨有的爽朗聲色，還有幾分壓抑不住的愉悅，“聽得表妹終於松口，我很是歡喜。”

“表妹放心，玉成定不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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