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吃過豆角和黃瓜嗎？”

蘇氏點頭,這些東西荒原沒有，皇城卻多。

“那娘種過嗎？”

“沒有。”

葉暖繼續道：“或許我們家的地是塊福地。”

似乎只有這樣才解釋得通。

蘇氏嘀咕兩句，回屋子裏去燒水,又拿出昨日的臟衣服去水塘邊洗。葉暖邊帶弟弟,邊做糙米粥，順便炒了個青菜，一盤蔥煎雞蛋。

倆人才吃完，金秋就一陣風似的跑進來，手裏還拿著兩個大肉包子。葉暖已經吃不下,兩個包子全給了葉小虎，許久沒吃過肉包子的小娃娃眉開眼笑，跟在金秋後面姐姐叫個不停。

金秋逗他道：“要不你跟姐姐回去,做我弟弟？”

葉小虎眼睛瞪圓，立馬跑到葉暖身邊抱住她的腿,小腦袋搖得撥浪鼓似的：“不要，阿姐最好！”

葉暖把青菜剁碎了餵雞又端碗靈泉水到雜物間，葉小虎亦步亦趨的跟著她，生怕金秋把他帶走。小姑娘難得有了笑臉,道：“阿暖姐姐，弟弟真好玩,要是我也有個弟弟就好了。”

這是沒什麽就想要什麽。

“阿秋不是有哥哥嗎？”

金秋撇嘴：“大哥昨夜跟人出去鬼混,回來身上全是傷。阿娘問了許久他才說是摔溝裏去了。阿爹氣得要死,嚷著要打他，阿娘去攔，一晚上鬧得要死。大哥就不是個省心的，還不如要小虎一個弟弟。”

葉暖眼眸微轉，低垂著眉眼沒搭話。她猜得沒錯,金寶果然不敢說昨夜的事。

倆人在院子說著話，又有村民墊著腳朝她院子裏看。金秋瞅了兩眼，目光又轉到韭菜地裏，驚訝道：“你家的韭菜又長出來了？”

先前割過的韭菜已經長到兩寸有餘，確實太快了！

“村子裏好多人都在說你家的菜種得好，長得也快，今早我阿娘去洗衣服她們還說你家地裏下有龍脈呢。昨天阿爹喝了雞湯也問我，雞湯用什麽熬的，有沒有放什麽特別的東西，我說了他還不信。”

葉暖警覺，她也想盡量把人心往好的地方想，但這裏是荒原，來這裏的全是流民，朝不保夕，難保不會有人起別的心思。

她笑笑：“地裏下大概真的有龍脈吧，不過我天生就會種菜，基本上種什麽活什麽，連動物都對我特別親近。”

金秋雙眼放光，羨慕道：“種什麽活什麽，要是我也有這麽厲害就好了。之前聽村裏人說狼都不咬阿暖姐姐，蛇也不咬，是真的嗎？”

葉暖正色道：“阿秋聽說的？”

金秋搖頭：“不知道，就是在水塘邊大家都在傳。”

肯定是李乾那群人傳的，這些事情時間一久大家都會發現，但李乾他們傳出來性質就不一樣，這群壞胚一定會添油加醋，胡亂詆毀她。

蘇氏洗衣服回來後，笑容滿面的道：“阿暖，村子裏那些人都誇你呢，一個勁的打聽你怎麽種菜的，還說想請你去他們家教她們。”

這沒辦法教啊，除非有一口井，她可以把一些靈泉水引進去，大家用這井水澆灌菜地，這樣都能種好菜。

“阿秋，村子裏有井嗎？”

阿秋邊逗著小黑狗，邊點頭：“有啊，村子裏一直有，但兩年前那口井就幹了，沒水的。”

“要不你帶我去看看？”

金秋很好奇一口枯井有什麽好看的，但葉暖提了，她也不好推辭，起身帶著葉暖和葉小虎往她家的方向走，邊走邊道：“那井離我家不是很遠，村子人怕有小孩掉下去，用大石頭蓋住了。”

三人步子快，沒幾分鐘就到了。那口井很古樸，一看就有些年頭了，井口處還有一層幹枯的苔蘚，上頭蓋著一塊圓形的巨石。

葉暖圍著井口左右看看，“這井蓋能移開看看嗎？”

金秋盯著那巨石為難道：“能是能，但我們三個不可能移開的，這塊石頭之前可是六個大人才擡上來的。”封井那天她也在，六個大漢歇了好多次才勉強封好。

阿爹說這石頭是花崗石，可重了。

“能就行。”葉暖拍拍她旁邊的葉小虎：“小虎，把石頭搬下來。”

金秋嗤笑：“你沒搞錯吧，他一個小娃娃......”然後眼睛突然瞪大，不可思議的看著輕輕松松把巨石抱下來的葉小虎：“你，你......”她恍然想起那天夜裏李乾說的話。

當時他說被葉小虎湊了，她還跳出來把人臭罵了一頓，但現在她好像有點相信了。

砰！

石頭被放下，葉小虎鼓著腮幫子嘀咕道：“石頭大，不好抱。”

金秋：“.....”

葉暖見小姑娘驚呆的傻模樣，笑道：“小虎天生力氣有些大，吃得也有些多。”最近才發現，小娃娃越吃越多，一個人能吃她的兩份多。先前蘇氏還擔心，但見他肚子也沒胖，人也沒撐著，才由著他去。

金秋：這哪是有一點大，簡直就是天生神力！

葉家的人給她的震撼實在太大了，活了九年葉家是她見過最特別的人。

葉暖伏在井口往下看，陽光能照得到的地方依舊幹枯，視線越往下井裏越黑，光線快觸及不到的地方偶有青色的苔蘚。這裏以前有水，地底下就一定有暗河，只是不知為何幹枯了。

她用右手手心貼上井壁，閉目凝神去感受。空間裏的靈泉翻湧，絲絲縷縷的水汽朝著井底更深處探去，井底有水汽和她靈泉相和，她再細探，井底向兩邊延伸，透過泥沙，似乎能探到暗河，暗河裏傳來嘩嘩的水聲。

靈泉觸到暗河的一瞬間，四面八方的地下水朝著同一個點匯聚，隱隱有要冒頭的趨勢。

就在此時，古井的後方有人大喝：“餵，你們幹嘛，小娃娃跑到井邊玩，活膩了是吧？”

猛然被打斷，葉暖收回手往後看，是村裏眼熟的村民。他瞧見葉暖，又呵斥道：“葉家的，你怎麽帶兩個小娃娃來井邊，也不怕出事？”目光觸及到擺在一邊的大石頭，頓時驚了，疑惑道：“石頭怎麽弄開的？”

葉暖還沒說話，又有幾個村民聚集過來，瞧見那石頭時都是又驚又奇，連聲質問到底是怎麽開的。

人越聚越多，葉小虎害怕的往葉暖身邊靠。葉暖牽著她弟，沒有正面回答村民的問題，而是把話頭引到別處，故意道：“我方才往井裏看，看到裏頭有水，再往下打一打，說不定這井口又活了。”

水在荒原至關重要，這口古井在大荒村也同樣重要。有井水，村民們就不用冒險再往月牙泉打水，村裏的地說不定也不會這麽幹枯，家家戶戶也能種出碧綠的菜。

有水的地方才能繁榮昌盛。

趕來的村民都沒空理會葉暖，全都趴在井口往井裏看，陰涼的風吹上來，驅散正午的燥熱。有村民往裏頭丟了一顆小石子，水的回響傳來。

他興奮的喊：“底下好像真的還有水。”

圍著的村民頓時都沸騰了，七嘴八舌的商量去找金村長，看看怎麽打井才好。

不過片刻的功夫，金村長就被人引了來。金村長比較謹慎，勘察一番後才道：“是誰最先發現的？”

金秋嘴快，邀功似的竄到他面前道：“是葉暖姐姐發現的。”

金村長看向葉暖，一雙精鑠的小眼睛裏有異樣的光，“葉丫頭還懂這個？”

葉暖面上帶笑，“看過一些雜書，不是很懂。”

旁邊有村民興奮的喊：“葉家一看就是大家出身，懂一些也比我們厲害。”

“村長，要不我們開始打井吧。”這井是現成的，只要再往下打一點說不定就有地下水冒出來。

對於村長來說，沒有這口井問題並不大。每次去打水都有人拿水到他家換糧食，村裏缺水，作物和家禽不好養活就會缺糧，要去撿石頭的人自然就多，他賺得也多。

一旦這口井活了，他的進項就會減少，所以他並沒有這群村民這麽積極。

村長環顧一圈，沈吟道：“你們想清楚，打井耗時耗力，要是沒有水就白幹了。”

村民正在興頭上，誰勸都沒有用。

“沒事，手頭上的活，萬一有水大家都好過些。”

“是啊，村長，組織大家一起打井吧。”

正午的陽光特別烈，井邊的村民越聚越多，原本待在家裏的婦人小孩也趕來看熱鬧。金村長用力抽了口旱煙，思忖片刻道：“這樣，打井需要二十人，誰家願意出人。”

原本還吵鬧的村民瞬間安靜下來，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乎都不想先去。

這話就不該這麽問，葉暖敏銳的察覺到金村長隱隱的私心。她混在人群裏插話道：“抽簽決定吶。”這不是大荒村一慣的傳統。

盡管她聲音壓得低，金村長還是朝她這邊看來。安靜的村民聽到她這麽說，立馬有人附和。很快有人拿來簽筒，村裏有幾戶人家就放了幾只，抽中紅標的人家出一人打井，其餘的有工具出工具。

井口架起麻繩、轤轆，又用長長的木棍綁著蝴蝶錐伸到井裏去打。一群人忙活許久都不見有水冒出來，有人已經開始打退堂鼓。

金村長站在井口旁抽旱煙，面上一派嚴肅，小眼睛卻略彎，嘆道：“我就說不容易有水，都好幾年了，哪那麽容易。”

汗水混合著人聲，熱氣蒸騰間，還沒打出水，不少人就渴得頭暈眼花。人群裏有人說著酸話：“人家小姑娘隨便說說你們也信，這下好了，吃力不討好，一口水沒挖出來。”

眼看著日頭快要落山，不少人開始喊：“算了，算了，回去了。”

“是啊，這井又不是幹一天兩天，別打了，沒用的！”

但還有不少人拿不定主意，又不太甘心就這樣算了。於是將目光轉向金村長，“村長，您說怎麽辦？”

金村長眼角越發彎，目光越過人群落在葉暖身上：心道，這丫頭最近動靜不小，在村民中名聲越發好，倒是搶了自己不少風頭，連帶著這些人撿石頭都不積極，今日必須要好好敲打敲打她才行。

他放下煙桿子和聲道：“這水是葉家丫頭先發現，要不讓她來看看要往哪打好？”

一句話的功夫就把所有人目光引到葉暖身上，話裏話外都在說：讓大家辛辛苦苦打井是這葉家丫頭幹的好事，要是打不出水，大家記得怪她，找她麻煩就是。

這是不想讓自己好過！

葉暖也看向金村長，漆黑的眼眸裏全是探究。

金村長見她沒動，唇角牽起，語調上挑，“怎麽？葉家丫頭不是看過一些書，不願意幫鄉親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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