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2章 1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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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十來日, 京畿街頭開始出現零星的大脖癥患者,不算引人註意。每隔幾條長街,成千上萬人裏能出現那麽一兩個, 像是水土不服和缺乏滋補,才造成的面黃肌瘦和脖頸粗大。

這些許幾個的脖頸變大之人,多半出自底層,常在碼頭和水上討生活。他們本就生活艱苦,此前身邊人也有患過大脖癥的先例,故而也此刻接連幾人一同脖頸變粗,也沒有人引起重視。

註重一點的,自己尋了艾草攪碎, 摻雜鍋灰兌水喝了下去。不註重的,幹脆放任不理, 反正只是脖子變粗而已, 至多就是醜些, 也不影響什麽生活。

京畿人目光的聚焦點不在於此,茶館青樓裏流傳著的消息都是永郡王楚席軒即將冊封太子的事情。以及有關永郡王的桃色八卦。

葷段子總是要比尋常消息傳得更快些, 人們茶餘飯後更喜歡去聊這些大人物的感情生活。

京畿之人已經知道,永郡王身邊有一個名為阿麗娜的美麗異域女子。據說她是蕪綏部落的公主,來到大晉更是被陛下直接封為太陽公主,寓意光輝燦爛,也寓意大晉朝和蕪綏部落的世代友好。

本來京畿百姓已經開始押註,這位美麗的太陽公主何時能夠嫁與永郡王為妃了。正妃她是不太可能, 皇子正妃不可能讓一個異域血統的女子去當,但既然阿麗娜深受陛下喜愛,那麽她這個來自蕪綏的太陽公主還是可能競爭一下永郡王的側妃之位的。

京畿各茶樓賭坊都開了盤口,賭阿麗娜嫁進永郡王府究竟是在今秋還是在明春。可最近, 各盤口都換了賭局內容。

因為,阿麗娜有了競爭對手。

當然不是那個已退婚的趙府嫡女,趙府嫡女已經被煜王楚韶曜給定下了,旁邊還有個樣樣上乘的安盛侯府在虎視眈眈。京畿百姓不覺得趙府嫡女會再和永郡王楚席軒接續前緣。

阿麗娜的競爭對手,來自我大晉自己的姑娘。

而且一來就是好幾個。

鄧州名儒濮誠濮大學士,想要將自己唯一的嫡孫女說給永郡王楚席軒。

鄧州富商郝大為,當眾將自己的三個嫡女庶女一起打包給永郡王做妾。鄧州富商朱德友,送了自己最心愛的嫡女與永郡王為婢。鄧州……

那幾個商戶之女,京畿百姓們沒人瞧得上。她們的出身還不如蕪綏公主了。但是名儒濮大學士的孫女,卻不容小覷。

濮大學士是崇正書院的前任山長,也是正兒八經的翰林大學士,論品階不比趙鴻德趙學士差多少。雖然不像趙學士這般官至吏部侍郎、擔任朝廷要員,可濮家乃是百年望族,祖上不知道出過多少個一品宰相了。綜合起來,那位濮大學士的唯一嫡孫女,濮六姑娘,其實比趙家四姑娘更高貴些。

由她來和蕪綏的太陽公主競爭永郡王側妃之位,剛剛妥帖。

就算是爭正妃位置,也是綽綽有餘的。

無論是不入流的商賈之女,還是名門世族貴女,那些鄧州系出來的姑娘們在詩會上都說了,她們會齊心協力的合助濮六姑娘問鼎永郡王府。

京畿茶樓賭坊的盤口因此連夜更換,由賭阿麗娜何時正式嫁進王府,統統變成了濮六姑娘和阿麗娜誰會誕下永郡王長子。

因為眾所周知,蕪綏公主阿麗娜本就是住在永郡王府裏面的,懷上龍孫不過是數日子的事情。而濮大學士的嫡親孫女,聽聞也曾在某幾個寂靜深夜,坐上轎子從永郡王府的後門進去再出來過。

京畿眾人津津樂道這一賭場盤口,紛紛猜測將來的永郡王長子究竟是草原血統還是鄧州血脈,無人去關註碼頭上幾個搬運工人突然變得腫大的脖頸。

繁華安逸的生活讓他們忘卻了乞巧節那幾日的恐慌,悠閑的京城居民們只關心眼皮子底下鄧州姑娘們的嫁娶,無人關註千裏之外鄧州數城的疫情。

零星的,只會偶有幾聲消息斷斷續續地從外地傳來,說是煜王不愧是煜王,到了鄧州以後就大開殺戒。不管是老弱婦孺還是青年壯漢,也不管是平民百姓還是官宦子弟,但凡惹得煜王爺不高興,當場就會被割下頭顱、血濺三尺。

有一則活靈活現的血腥恐怖故事。

說是有一名九十餘歲的老嫗,抱著自己尚未滿月的乖巧小孫孫,長跪在鄧州煜王爺的太守府前,只求煜王爺能賞她一口粥喝。結果,不等她靠近太守府三步,就直接被煜王爺的鷹犬給揮刀砍死,接著一把火燒成灰燼。

無數京畿百姓聽完此故事後都搖頭嘆息,暗罵虬龍就是虬龍,如此殘暴不仁。

但也有近來小規模聚集起來飲茶的民眾,時常談論煜王其實是活佛轉世的,就敏銳指出了這則故事裏的漏洞。

首先,什麽樣人家的老嫗能夠活到九十餘歲?

能活到九十歲的老嫗十之八九都是貴族世家的老太君,被整個家族供奉起來頤養天年,在民間過著不亞於太後娘娘的奢侈生活,會缺一口粥吃?

其次,九十歲老嫗的孫子才剛剛滿月?

這個年齡差實在有些不符,剛滿月的孩子丟給九十歲祖母教養本身也很存疑。另外不是說鄧州已成死城麽,死城為何還有新生兒被抱在大街拋頭露面?

以及,既然說了老嫗是長跪在太守府前不起,為何又說只剛靠近了三步就被煜王爺的爪牙揮刀砍死?這則故事裏人物的行動就前後矛盾,實在編得不合邏輯,前言不搭後語。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故事說煜王爺將祖孫倆給一把火燒成灰了,這實在是太可笑了。

身體發膚受之父母,誰都不可以去無故毀壞。以火葬人,更是滑天下之大稽,有違數千年的綱常倫理。縱古至今,自開天辟地以來,就沒有人會拿烈火去將別人的身體灼燒成灰,除非二人之間隔著滔天的血海深仇。即便是暴戾不仁如煜王爺,他也不可能將非親非故的祖孫倆燒成灰。更何況,都說了煜王爺其實是救苦救難的聖子活佛。

詆毀煜王爺縱火燒人,真真是笑話。

趙若歆在香山寺外等了很久。

香山寺從十日前就已經閉門鎖廟,不再接待四方香客了。主持玄慈大師閉了死觀,誰來都不見。

“女施主,您請回吧。”寺廟的紅木大門緊閉,小沙彌隔著大門上開出來的圓形小窗,雙手合十地對趙若歆說,“方丈師父閉關了,囑咐我們誰都不許放進來。”

“笑話!”趙若歆柳眉一條,冷聲道:“沒聽說過主持閉關,整個寺廟就跟著一起關門的道理。你們方丈不能見客,你們廟裏的其他大師也是可以出來代為主持的。”

“其他師父們也都一起閉關了。”小沙彌聲音弱小,底氣不足地說。

“這是什麽道理。”趙若歆冷下了臉,“往日裏我趙府給你們寺廟捐了多少香火,如今我不過是想要進去拜拜佛祖,你們就推三阻四地不讓我進去。你們也好意思稱自己是千年古剎。”

“拜佛無所謂地點。”小沙彌面紅耳赤地說,“女施主在寺外拜拜也是一樣的,只要女施主心誠,便是在自己家中焚香禱告,菩薩也還是能聽見你的心聲。”

趙若歆忍無可忍,她揮起長鞭,一鞭子打在寺廟前的寶獅石像上。

“告訴玄慈大師,翰林趙府四姑娘來訪,想要拜見他老人家。”

她眉目冰冷,艷麗面龐上泛著薄薄的殺意。

“麻煩小師父轉告玄慈大師,若是他老人家今日不願見我,我便放火燒了你們香山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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