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1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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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不過數日, 龐大的二皇子集團便土崩瓦解。

如山鐵證前,陛下也不能保住自己心愛的次子。更何況,陛下他也不想保。戈府一倒, 內府吃飽。齊郡王府和戈府等望門豪族的倒臺,所牽涉和抄沒出的錢財銀兩,趕得上晉廷國庫九年的財政收入總和。陛下楚韶馳一邊哀慟自己痛失次子,一邊喜得紅光滿面。

不日,判決出來。

齊郡王夫婦和長公主夫婦這般的首惡宗親,得以被判體面的鴆酒之刑。其他諸如戶部尚書戈明知人等,依次按罪狀判以梟首示眾和流刺發遣等刑罰。沈沈浮浮、悲悲切切,男斬首女為奴, 多少揮金如土的豪門望族一夕覆滅,燈紅酒綠終似大夢一場。

宗人府大獄, 琣郡王妃寧清悅拎著食匣造訪。

楚席昂身著五爪行龍的郡王服飾, 一頭烏發用金冠高高束起, 即便身處牢獄也仍是儀表非凡。聽見有人來了,他擡起頭看過去, 譏誚道:“我當是誰,竟是本王的好大嫂。怎麽,琣郡王靠著舉報本王罪證立下大功,琣郡王妃不擱家裏陪著慶賀,來本王這裏做什麽?”

他狹長的鳳眸微微一瞇,端的是淫邪風流:“怎麽, 大嫂莫不是舍不得本王,想在本王臨走前來場纏意綿綿的春風一度?”

“狗改不了吃屎!”寧清悅正把帶來的酒水和小菜一一擺上圓桌,聽聞此話面色變了又變。她擡頭看著楚席昂半晌,終於悲哀地沈痛道:“楚席昂, 你怎麽會變成今天這副模樣?”

“哪副模樣?”楚席昂冷下了臉,他譏諷道:“成王敗寇而已,本王認輸。但你以為我那好大哥就能蹦跶多久?”

“楚席昂!”寧清悅高聲質問,聲音顫抖:“你看看你做下的那些孽,你就沒有一點後悔之心嗎?”她神情裏也帶上了點哀戚:“你從前,並不這樣。”

“大嫂也說了是從前。”楚席昂蔑視地輕笑,“你寧清悅與本王不過是兒時相處了幾年,又對本王了解多少?莫非,”他詫異地挑眉,漂亮桃花眼裏又漏了點淫邪之氣出來,“大嫂至今還對本王念念不忘?”

“你!”寧清悅閉了閉眼,正色道:“王寶兒是你的人?”

“不錯。”楚席昂大方承認。

“這麽妙的人你不自己享用,卻把她派來勾引我的夫君?!”寧清悅怒極。

“大嫂有一點搞錯了。”楚席昂嘲諷地笑道:“本王派人勾引的,是本王的好大哥楚席康,而並不是你寧清悅的夫君。”他眼神淫靡地在寧清悅身上打量,口中卻道:“本王從頭至尾,喚你的這聲大嫂,盡皆出自真心。”

寧清悅深深看了楚席昂一眼,將杯盞小菜推與給他:“吃完這些小菜,好好上路吧。來世投胎時,多長一點心肺。”

她攏緊身上的披風,起身離開。

“大嫂。”楚席昂突然喚道,聲音清亮。

寧清悅頓住腳步。

“王寶兒是本王安插在楚席康身邊的沒錯,可她若真是本王的人,她也不會在城門上指證本王。”

“知道了。”寧清悅點頭,擡步離開宗人府大獄。

那年煙芳草渡,漫山杏花簌簌如雨,倜儻少年站在青甜果樹下,嬉笑問她:“阿悅,長大以後你做昂的娘子,可好?”

她羞紅臉頰,低眉頷首:“好。”

宗人府大獄中,戈秋蓮從另一處囚間走出,坐到小廳的圓桌旁,輕聲笑道:“夫君的風流債真是到死也不消停。”

楚席昂伸手將她攬到懷裏,柔情道:“那蓮兒可有吃醋?”

“怎麽不吃?蓮兒可醋死了。”戈秋蓮依偎過去撒著嬌。

楚席昂放聲大笑,眉目舒朗:“蓮兒吃醋,為夫就放心了。”

“莫耽誤了大嫂帶來的好酒好菜。”戈秋蓮微笑,溫柔地夾起一片藕碟送入楚席昂的嘴裏:“這最後一頓,讓妾身好好服侍夫君。”

楚席昂狹長眸目裏露出愧色:“蓮兒,未能讓你當上皇後,是我失信。”他握住自己的正妃的手,目露懇求,哀聲道:“只盼你來世,還願,還願嫁我為妻。”

寧清悅也好,王寶兒也罷,還有什麽趙若月,那些數不清的紅顏知己與鶯鶯燕燕,都不過是隨時可拋的玩意罷了。

他所心系的,唯有正妃戈秋蓮。

為了蓮兒,他楚席昂化身蛇豺而心甘情願。

戈秋蓮笑起來:“若有來世,蓮兒仍願與夫君生同衾死同穴,直叫生生世世不分離。”她親手倒了兩杯鴆酒,率先飲下一杯:“夫君,妾身先替你嘗一嘗這鴆酒苦不苦。”

“只要是蓮兒倒下的鴆酒,必定比蜜還甜。”楚席昂含笑覆了過去。

晉徽宗十九年春,齊郡王夫婦,薨。

京畿百姓家家戶戶燃放鞭炮以賀,火紅爆竹持續街頭十日有餘。

不久,魏國使臣遞交國書,請與大晉聯姻,以修兩國永世之好。

楚席仇漫步在京畿街頭,隨手撿起一粒燃燒後破殼的爆竹,放在鼻尖聞了聞硝石的味道,再次感慨六十萬兩黃金的取之不易。

他不過是騙了趙若月六十萬兩黃金而已,怎麽就把前世經歷過的劇情影響到這般許多?

齊郡王楚席昂集團的覆滅,足足提前了四年。

而且居然是楚韶曜引爆的導1火索,不應該是楚席軒將如日中天的楚席昂給扳倒麽?

前世也是進行了這麽一場城門辯駁,不過互辯雙方是永郡王楚席軒和齊郡王楚席昂。

二者辯得也不是清白,而是儲君之位。

那時候的楚席昂也是今時這般套路,自己先正人君子模樣的賣慘,再讓自己飽受愛戴的正妃戈秋蓮出來拉好感,將楚席軒給打得毫無還手之力。

可接著,便是永郡王妃趙若歆的出場了。

永郡王妃趙若歆接替自己的夫君,唇槍舌戰地對陣楚席昂夫婦。她仿著戈秋蓮的路數去以柔克剛地陳詞和演戲,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地,將自己夫君楚席軒在民間毫無建樹的繡花枕頭形象,給生生樹成一個謙遜有禮、不爭不搶、低調親和而又才高八鬥的當代賢王。

不止如此,永郡王妃趙若歆還不知道從何處,搜羅來了楚席昂集團各式各樣的貪腐證據。配合著自己的夫君楚席軒,在最後一日的城門辯駁上將包括長公主楚玉敏在內的,以齊郡王楚席昂為首的貪腐集團,給一舉擊潰。

由是,徹底奠定了自己夫君楚席軒的儲君之位。

可今時今日呢,別說趙若歆還沒有嫁給楚席軒了,就連楚席軒自己也還只是個沒有封王的光禿禿三皇子。

這一切,都是因為他騙了趙若月六十萬兩黃金。

楚席仇懊惱不已。

惹得劇情線偏動這麽大,早知道他就不貪這份錢財了。尤其是那該死的賤人趙若月,竟然還變成了怡紅院裏的月婼姑娘,還撞見了他和王寶兒的相會,就很尷尬。

不過,楚席仇重新眉眼一亮。

今次引動二皇子楚席昂覆滅的城門辯駁,並沒有趙府嫡女的參與。換句話說,今次趙府嫡女並不似前世一樣在世人面前展露其政治才華,從而吸附諸如隱士竺右在內的諸多簇擁。

也就是說,今次除了他楚席仇,並沒有其他人知曉趙府嫡女的才華,也就不會有任何人與他相爭。即便是有人與他相爭,那些人也不會懂得和理解趙府嫡女,不會成為趙府嫡女的知己。所以今次,他楚席仇就是趙府嫡女的真命天子。

至於諸如隱士竺右在內的那些簇擁,在他迎娶趙府嫡女後,這些人自然也會為他所用。他楚席仇才不會像楚席軒那般不能容人,對著自己發妻的手下成日猜忌。

楚席仇握著新從怡紅院趙若月那裏騙來的一千兩白銀,打算再去買一些玉鐲金項鏈什麽的,留給婚後送給自己的發妻趙府嫡女佩戴。

同一時間,趙若歆跟著自己的父親趙鴻德奉旨上朝。

拖了這麽久,陛下楚韶馳終於決定解除她和三皇子楚席軒的婚約。眼下楚席軒遠在垣曲縣辦差,陛下將她召至朝堂解除婚約。當著文武百官的面,宣布她翰林趙府的嫡女趙若歆,從此以後與皇三子楚席軒之間婚配嫁娶各不相幹。

陛下這道解除婚約的聖旨剛剛落下,安盛侯陳明維便從武將中出列,手持笏板高聲道:“臣陳明維奏請陛下!臣之犬子年已十八,與趙家嫡女正好相配。臣之發妻昔年與趙大人亡妻虞氏亦有指腹為婚之約,臣在此想請陛下作保,將趙氏女許配給臣之犬子陳欽舟!”

趙若歆:……

趙若歆忽然想起前些日子裏,安盛侯府夫人那沒頭沒腦的一句:“四姑娘莫憂,伯母會護住你。”

趙若歆驚疑不定地朝安盛侯望去,卻看見對方慈愛地朝這邊點了點頭,似在安撫,又似在交流。總之親切和熟稔地就好像之前已經與她通過氣了一般。

趙若歆:……

侯爺,我似乎與您並不熟悉。

趙若歆心底有些許的不適,輕微地感受到了一點冒犯。似他們這等人家的婚配嫁娶,少有完完全全的盲婚啞嫁。一般在定親前,男女雙方都會先見上幾面,彼此確定心意後,男方才在經得女方的同意下進行正式提親。以確保不會耽誤女方的名聲。

哪有像安盛侯府這般,連個會面也沒有,就直截了當地在朝堂之上,當著文武百官的面兒,就直接進行提親的。

不說三書六禮的商議了,就連個媒婆都沒有。

且她自己還站在這兒呢,真不避諱的麽。

皇帝楚韶馳沈沈地看過來,目光陰鷙。安盛侯絲毫不懼,聲如洪鐘地朝趙鴻德高聲道:“趙大人,本侯已將犬子的生辰八字備好,即刻便可與你交換庚帖!”

趙鴻德:……

趙鴻德求助地朝皇帝看去。

“陛下!”一道聲音焦急地插了進來,魏國使臣姜碩高聲道:“您可是答應了外臣,要將趙家嫡女封做公主送予我魏國和親的!”

趙若歆猛得擡頭,目光如炬地朝趙鴻德望去。

趙鴻德眼神閃爍地看向前方,躲避開自己嫡女的視線。

趙若歆心頭一絲絲的泛起冷意。

今早趙鴻德奉旨帶她上朝時她便覺得奇怪。只是解除婚約而已,一道聖旨就可以辦了,又何必特地讓她一個閨閣女子上朝,且婚約的另一方楚席軒還不在京中。

但若是此次宣她上朝的目的,是將她封做公主賜旨聯姻,那就解釋得通了。這樣一來安盛侯府的異常舉動也有了解釋,陳侯和陳侯夫人此舉,也都是為了讓她免去聯姻之苦。

連陳侯夫人這個外人都早早知曉了此事,趙若歆不信,她的父親趙鴻德此前會一點風聲都沒有聽到。

可她的好父親,竟然當真沒有向她透露一絲一毫!

“趙姑娘原本就與犬子有著指腹為婚之約,昔日因著有三殿下,臣才沒有向趙大人提起這段兒女親事。如今趙姑娘和三殿下的婚約既然已解,那麽合該履行與我兒之約,有你魏國人什麽事!”安盛侯陳明維高聲喝道。

“指腹為婚之戲言,做不得數。”皇帝楚韶馳陰沈地說道,“昔年朕給老三定親的時候,也曾明確問過趙愛卿,知曉他之嫡女未有其他婚約。”

“是啊。”趙鴻德擦了擦額間的冷汗,附和道:“臣之愛妻在時,臣也從未聽她說過這段往事,想來許是陳侯爺記錯了。”

“你意思是本侯在說謊?”安盛侯冷笑。

“不敢!”趙鴻德說,“只不過指腹為婚都是戲言,做不得數。即便是臣之愛妻與侯夫人有過約定,那也只是內子之間的玩笑,當不了真。”

“當不了真也無妨。”安盛侯陳明維揮手道,“本侯眼下就在此地,親自向趙大人你提親。怎麽樣,趙大人,你不會不給本侯這個面子吧?本侯已將犬子請封為世子,你的嫡女嫁過來便是世子妃。”

“陛下!”姜碩微微鞠躬,拋下一個驚天炸雷:“外臣不瞞陛下,蹴鞠聯賽時我方的蹴鞠隊長,就是我朝當今天子!”

滿殿皆驚,竊竊私語聲漸漸響起,皇帝楚韶馳又驚又詫地望過來。

趙若歆亦是驚疑不定,未曾料到蹴鞠場上那個技法殘忍的魏國領隊就是魏帝喻悅澤。

“我朝陛下仰慕大晉風貌,特地來大晉瞻仰貴國風俗人情。並且在蹴鞠聯賽之時,對貴國趙翰林嫡女一見鐘情!”

“我朝陛下歸國前特意叮囑外臣,說他不要貴國金枝玉葉的公主郡主,只要趙翰林之女!趙姑娘只要嫁過去,我朝甫始便願以四妃之位誠摯以待!”

趙若歆心中冷笑。

對姜碩口中魏帝欽慕她的言語,一個字也不相信。

那魏國領隊看向她的目光充滿厭惡和揣度,像是在打量和評估一件貨物,怎麽可能是對她一見鐘情。若說是因她一腳踢飛對方的蹴鞠,引起對方的註意,從而勾起對方報覆的心理,那倒還算是有些可能。

保不齊,那魏帝就是睚眥必報地想要娶她回去虐待。

趙若歆的心中升起一陣悲涼。

難道她當真要去和親魏國麽?那魏帝喻悅澤二十又八,宮中美人無數,孩子都生了一大堆,她去空降當四妃,能落個什麽好?況且,她一點都不想嫁給世敵魏國人。

可不如此,要嫁給小侯爺陳欽舟嗎?

她不想再一次的被動接受被人安排來的姻緣,即便安排的人是為了她好。她討厭這種從頭到尾不能自主的感覺。

然而,趙若歆也知道,即便她心甘情願地想嫁陳欽舟,唯利是圖的陛下也不可能輕易同意。

“陛下,貴國齊郡王在我朝布下暗網,走私鹽鐵、販賣人口、盜賣兵器和馬匹,犯下罄竹難書的累累罪行。貴國尤欠我朝一個交待!”

“我朝陛下說,倘若貴國將趙府嫡女送與我朝進行和親,那麽我朝便對貴國齊郡王所犯之事既往不咎。否則,我朝便只能和貴國兵刃相見。”

楚韶馳連忙道:“姜卿,有話好好說——”

“那便兵刃相見!”

皇帝的話被人打斷。從來都厭惡上朝的煜王爺從殿外走了進來,一身銀白的金屬鎧甲熠熠生輝,隨著步伐的走動發出錚錚清鳴。

“姜使者,還是應該稱呼你為姜國師?”

楚韶曜在殿前站定,漫不經心地擡眸,朝著姜碩露出一個惡劣殘忍的笑容。

“回去告訴喻悅澤,就說本王想他了,讓他備好二十座城池等著本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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