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1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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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魏兩國是整片大陸最強大的兩個國家, 二者差不多同一時間立國,各自也都有數百的番邦屬國進行依附。但若要真論起來,魏國無論是在國土還是財政方面, 都是要領先晉國一籌的。一般老大都是公認的魏國,其次老二才是認到晉國,千百年來向來如此。

而在近百年的混亂時期,大魏國先晉國幾年立國,也先晉國幾年衰敗與腐朽,而後又先晉國出了喻悅澤這麽一個力挽狂瀾的明君,帶領魏國先晉國的重新走向中興之治。

不出意外的話,強鄰魏國會這麽一直領先下去, 給晉國臣民造成根深蒂固的陰影。

直到晉國紈絝暴戾的殘疾王爺上了戰場,帶著晉國的殘兵敗將打了一場逆襲仗。

如果說魏皇帝喻悅澤是晉國人的陰影, 那麽晉煜王楚韶曜就是魏國人的噩夢。

黃沙場上五萬冤魂仍未散去, 這惡鬼就又敢威脅他大魏國兵刃相見。姜碩一時間竟然說不出話來。

“趙姑娘於本王有恩。”楚韶曜淡漠地環顧朝上的每一個人, 最終視線在趙鴻德身上停駐,語氣比深沈的冰塊還要寒冷:“若是趙大人不願意對趙姑娘擔起這份家君的責任, 那麽本王願意代勞。”

趙鴻德面色發苦,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是真得摸不清煜王爺的想法,早知道煜王爺會幹預此事,他也不會早早就抱起陛下的大腿,將自家嫡女推出去和親。

到底嫡女不同於庶女,他趙鴻德也就這麽一個嫡嫡親的寶貝女兒, 他也希望自家四丫頭能有個好姻緣和好造化的。

便是將四丫頭推出去和親,趙鴻德也是有自己考量的。

固然他趙鴻德自己肯定會因此收獲一筆好處,得到陛下重用,可對於四丫頭, 那也是利大於弊的。

魏國皇帝喻悅澤不同於他們大晉朝皇帝,魏帝如今年方二十又八,正是龍精虎猛之時。聽聞生得也是一表人才氣宇軒昂,實乃普天之下最響當當的一個男子。況且四丫頭是受封成大晉公主之後再去和親,那麽她在魏帝後宮的位份絕不會低,少說也是一宮主位。

方才魏國使者也說了,會以四妃之位禮待他們四丫頭。證明他趙鴻德的考量並沒有錯。

要知道魏帝喻悅澤尚且年輕,他後宮美人們的位份皆不甚高。皇後之位更是高高虛垂,從未立過。嚴格意義上講,這位魏國皇帝至今沒有正式大婚,勉強其實還算名鉆石王老五。

四丫頭只要過去,將來未必不能成為皇後。

做皇後不好麽?

做大魏國的皇後不香麽?

這位魏帝喻悅澤,除了他魏人的身份,全身上下真真沒有一絲一毫的缺點了。配他的四丫頭真真是綽綽有餘,這難道不比當一個前途未蔔的七皇妃要好?

便是他趙鴻德自己,也未嘗不能夠就在四丫頭和親以後,隨著四丫頭去那大魏國,當一個正兒八經的國丈爺。只要四丫頭能順利地當上大魏國的皇後。

其實不難。

看起來晉國公主想要當上魏國皇後好似一個笑話。但古往今來,無論是他晉國還是彼方魏國,都曾出過幾任胡人番邦血統的皇後。又何況四丫頭學貫古今,打小就是照著皇子妃乃至皇後的模子去培養的,不比魏帝後宮裏那些純粹因為貌美上位的低階妃嬪強?

就連煜王爺楚韶曜,趙鴻德也考慮到了。

雖說煜王爺似乎厭惡他家趙氏女,可四丫頭畢竟在奉河春狩裏救了煜王爺一次,有恩於煜王爺。那麽煜王爺便是再厭惡趙氏女,也勢必不會對四丫頭完全不管不問。

有煜王爺撐腰,四丫頭在魏朝過得總不會太差。

父母之愛子,則為其計之深遠。趙鴻德自認為替自家嫡女考慮到了方方面面,為了嫡女執拗的倔脾氣,他甚至都沒有事先和嫡女就和親一事進行通氣,就是為了能讓嫡女順順利利地去往魏國。可他唯獨沒有想到,煜王爺會在此事上橫插一腳。

“微臣也是為了小女考慮,這才答應小女聯姻。”趙鴻德硬著頭皮說,不敢去看煜王爺森寒陰鷙的眼睛。“作為家君,微臣理應為小女的前程著想,所以才想讓她獲封公主的殊榮,去代大晉結交魏國,以修兩國永世之好,從而似文成公主一般流芳百世。”

同屬吏部的郎湯仔珩冷笑出聲。

“歷代和親公主何其之多,百人之中九九之數都虛埋歷史,後人不記她們名諱,時人也忘卻她們存在,恰似一抔黃土隨風飄散,不知悲喜不知安順,明明是金尊玉貴的出身,最後卻比那下賤出身的草芥還要不如。趙大人怎知令嫒,就是那個可以流芳百世的例外?”

趙鴻德瞪住這個差點就要成為他女婿的員外郎,目光惱怒。

狀元湯仔珩,原本只是小小的翰林庶吉士,因心悅他家三丫頭,年前還請了老娘去他趙府探口風。此前對他這個翰林大學士兼吏部侍郎也多有尊敬,每逢人前必捧他趙鴻德架子,附和他趙鴻德說話,做足了晚輩後生的禮節。

如今不過半年,就變了一副面孔。

半年裏,湯仔珩從小小的翰林庶吉士一躍來到六部之首的吏部辦差不說,還短短時間連跳幾級,當上了從六品上的員外郎,掌管一司之務。升遷速度,比他趙鴻德當年有過之而無不及。

更是時常就在公開場合同他趙鴻德嗆聲。

就好比今日的早朝,湯仔珩做為一個從六品上的員外郎,能有什麽發言權。員外郎站在朝堂上的唯一作用就是充數,就是站在他正三品的吏部侍郎趙鴻德身後,對他趙鴻德說得話進行捧哏!

吏部尚書俞驥業已年高,他趙鴻德這個右侍郎是上位尚書的唯二人選。可這湯仔珩作為下官不好好來巴結他也就罷了,還時常就如今日一般在公開場合同他唱反調。

“即便小女不能夠流芳百世,可只要小女能為大晉,為晉魏兩國的永結同盟貢獻出一份力量,那麽小女便也不算白來這人世一遭!”趙鴻德瞪住湯仔珩,冷冷地說。

他對待湯仔珩,總有種微妙的觀感。

像是看到了年輕的自己,又像是看到了年輕時自己贏不過的那種人。

又蔑視又嫉妒,還隱約帶著一種年長的上位者習慣性想要打壓年輕後輩的那種隱秘忌憚。

趙鴻德捋著胡須,正顏厲色地朝天上拱手道:“趙某一生,唯報家國!若趙某之女通過犧牲小我,能夠換取晉魏兩國百年交好,那麽趙某作為小女的父君,雖內心遺憾卻無比驕傲!趙某之女,亦同趙某一般忠君愛國,國事面前絕不會因計較個人得失而退縮!”

趙若歆:……

高帽子都被你給戴上了,我還怎麽反駁?

“好!”皇帝楚韶馳一拍案板,讚嘆道:“趙愛卿不愧是朕的股肱之臣。歆丫頭也不愧是朕親眼看著長大,你父女這份心懷天下的骨氣和胸襟,朕欣慰不已。歆丫頭,朕即刻就收你為義女——”

“嗤。”

皇帝的話被一聲突兀的輕笑給打斷。

這笑聲雖然極輕,卻飽含尖戾的嘲諷,似是一陣刻薄陰鷙的冷風,涼颼颼得飄蕩在整個大殿。

“趙大人。”楚韶曜漫不經心地擡眸,唇角勾起一抹諷刺的譏笑:“有本王在,你憑什麽覺得晉魏兩國能夠永結盟好呢?”

滿殿寂靜。

趙鴻德啞在當場。

陛下楚韶馳眉頭緊皺,面上覆著一層寒寒的涼霜。

魏國姜碩眸光沈沈、驚疑不定地問道:“煜王爺這是什麽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楚韶曜說,眸光裏閃過譏諷:“姜國師,你有功夫在這裏上我大晉的早朝,不如回去多幫幫喻悅澤處理政務。玄慈老禿驢時常跟本王提起你,說你這個師弟辦事分不清輕重緩急,拈不起主次尊卑。本王時常想著,姜國師到底也是玄門中人,應該不至那般愚蠢。可今日一見,姜國師果真就是愚蠢。”

“你憑什麽覺得,你身在我大晉的領土,就能威脅我大晉的臣民?就憑你魏朝曾經攢下的國威麽?姜大人,時代變了。你大魏積下的輝煌,在本王這裏沒用。”

姜朔:……

姜朔面紅耳赤,再說不出話來。

“本王說過,若是趙大人不願履行家君的責任,那麽本王願意代勞。”楚韶曜把玩著腰間的暖玉,淡漠隨意地看向趙鴻德,毫無波瀾的嗓音比鬼魅還輕:“作為趙姑娘的家君,本王唯一關心的,就是趙姑娘個人的幸福。”

“有本王在,趙姑娘絕不可能聯姻魏國。便是她自己為了大義答應此事,本王也不會允許她踏出一步。”

趙若歆目光釅釅地看向煜王爺,眸光有些氤氳,心底裏更是劃過說不清的情愫。

家君。

為父為兄亦為夫。

所以狗芍藥這是要代替陛下楚韶馳,承擔起趙鴻德所拋卻的責任,來收她趙若歆當義女麽?

這,感覺怪怪的。

說不出來的別扭。

但不管怎樣,趙若歆高懸著的心總算落了下來,心底也漫起絲絲縷縷的感動。她知道自己不會再被丟出去聯姻了。沒想到狗芍藥居然如此義氣,如此知恩圖報,她趙若歆會感激他一輩子的!

“煜王爺。”趙鴻德舌尖發苦,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覺得自己很委屈。

煜王楚韶曜,絕對是他趙鴻德生平見過的最反覆無常的一個人!

除夕夜,煜王爺親口說得讓他送女兒到床上。

結果等他把三丫頭送過去,煜王爺又一襲床單地把丟人現眼的三丫頭給扔了出來。

在他反思究竟是哪兒弄錯了的時候,煜王爺又在香山救了他四丫頭,還讓欒總管來府上,說是等著他把四丫頭再送到王府。

在他暗戳戳當真開始考慮要不要送出四丫頭至煜王府時,煜王爺又在蘭漪殿,眾目睽睽地讓四丫頭再也不要出現在他眼前。

好麽,他趙鴻德真得很崩潰好嗎?

煜王爺的心思,當真很難猜。

尤其是後來,四丫頭又誤打誤撞地在奉河春狩據說是救了煜王爺,還得到了煜王爺送來的虎皮大裘。那他趙鴻德也不敢保證,煜王爺就是對他家四丫頭有什麽男女間的想法了。

畢竟煜王爺不近女色的名聲,都傳了那麽多年。他趙鴻德弄錯過一次,絕不敢再弄錯第二次。

他想著,把四丫頭送往魏帝後宮,去謀那一份潑天的富貴。於公於私,煜王爺也都該是讚同才對。畢竟於公,緩解了兩國矛盾。於私,那可是魏國劍指後位的四妃之位!煜王爺既然虧欠四丫頭相救之恩,怎麽著也不該會阻攔四丫頭奔往遠大前程才對。

可煜王爺偏偏就阻攔了。

還當眾埋怨他這個父親做得不夠稱職。

趙鴻德委屈。

“有話快說!”見趙鴻德憋了半天也沒憋出個完整句子來,楚韶曜不耐煩地催促。

“那您覺得小女應該嫁給什麽人?”趙鴻德漲紅了一張臉,脫口而出。

楚韶曜飛快地瞥了一眼安靜佇立著的趙若歆,而後不緊不慢地對趙鴻德悠悠道:“自然是要嫁給趙姑娘自己心儀之人。”

“且那人要經過本王的同意和考驗。”

安盛侯陳明維一下子替家中嫡子握緊了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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