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2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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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楚韶曜這麽一呵斥, 紀靜涵兔子似的受了一驚,圓溜溜眼睛裏落下大顆淚水。她又怕又懼,整個人都在發抖, 卻仍然朝趙若歆看了一眼,而後堅強地扯著楚韶曜的袖子,哆哆嗦嗦地撒著嬌:“煜、煜王舅您不要這麽兇、嘛,涵兒會害怕的。”

趙若歆不忍卒視地轉過頭去,捂住自己的眼睛。

楚韶曜暴躁地從紀靜涵手中扯出自己的袖子,正待發火,就看見山洞裏又鉆出了一個人。

欒肅背著一個發髻淩亂的女人走了出來。

那女子嘴唇幹涸、雙眼無神,周身衣物尚算完好, 但從裸1露在外的脖頸和手臂等處的道道青紫淤痕可以看出,她之前遭受過虐待。

“王爺。”欒肅眼眶通紅, 聲音憤怒而隱忍:“菊花妹妹找到了。”

趙若歆心頭閃過一絲悲哀, 她解下自己的雲絲披風, 輕輕覆蓋在女子的身上,遮住女子露在外面的脖頸和手臂。

女子擡起無神的眼睛望過來, 幹涸的嘴唇蠕動了兩下,似乎在說謝謝。

紀靜涵一張圓臉猶掛著淚痕,呆呆滯滯地看著欒肅背出來的女子不知所措。

楚韶曜眼中暴戾翻滾,他粗暴地拎起紀靜涵的衣領,將紀靜涵像小雞崽似的拎到半空,陰鷙地質問道:“楚志傑來過沒有!”

“咳咳。”紀靜涵被拎在半空, 嗓子裏因被卡住脖頸而不停咳嗽,她已然意識到事態的嚴重,一張臉蛋漲得通紅,眼眶裏抑制不住的溢出淚水。

“來過沒有!”

“老族爺這幾日常來府中做客, 就在昨天他還來府中和母親一起打紙牌。”紀靜涵努力憋著淚水,眼睛裏寫滿了驚慌和不安,她沙啞地問道:“煜王舅為什麽會問起汝平王老族爺?”

“打紙牌?”楚韶曜一把將她摔在地上,眉間籠著濃濃的陰翳,他譏諷道:“楚志傑和楚玉敏可真是閑情雅致。”

“王爺。”虛弱的女子突然從欒肅的背上掙紮下來,她沖到楚韶曜的跟前,淒厲地跪在楚韶曜的腳邊磕著響頭,血淚模糊地哀求道:“地窖裏還有許多人,奴婢求王爺救救他們,求王爺救救他們!”

楚韶曜拿竹扇頂端止住女子磕跪的動作,沈聲道:“放心吧,本王答應你。”

“奴婢謝過王爺。”王菊花臉上綻出一個慘白的笑容,似是心中落下了一塊巨石,徹底放松地昏迷了過去。

楚韶曜比了個手勢,從樹上落下了幾個暗衛:“將她送往荔泉莊,吩咐崔丫鬟好生照顧。把酈峰和京兆尹叫過來。”

“煜王爺使不得!”鵪鶉似的跪在地上公主府大管家突然擡起頭,焦急地大聲喊道:“這不過是公主府的家事,還涉及其他皇親,只在自家解決就好,何必要鬧得人盡皆知?”

“家事?”楚韶曜譏諷地笑了一聲。

“曜弟!”尖厲女聲響起,出門燒香的長公主楚玉敏接到消息趕了回來,她跌跌撞撞地沖到花園裏,滿頭珠翠碰撞環繞,發髻上的金釧都跑落了一支:“有話好好說,誤會解除了就好,何必要大動幹戈?”

“誤會?”楚韶曜冷笑,“你都欺到本王頭上來了,還說是誤會?”

長公主憤恨地朝昏迷過去的王菊花看了一眼,揚起笑臉諂媚道:“長姊之前並不知道這女子是曜弟你羽翼下庇護的人,只知道她是志傑族爺在鄉間看中的一個普通農婦,送到長姊這裏暫養兩日。長姊若是提前知道,是怎麽也不會收下她的。”

“這些話,長姊還是留著到刑部說吧。”楚韶曜說。

“誰不知道刑部酈峰就是曜弟你的人?”長公主討好笑道,“刑部那等汙糟的地方,長姊就不過去了。酈峰此人迂腐不化,就只會按著律例教條去死板地辦事,曜弟別讓他過來了。”

“刑部酈峰?”紀靜涵牙關發抖,“是那個在王樂平死後,還要將她的屍體補以淩遲之刑的酈峰嗎,煜王舅一力保薦上刑部侍郎的那個?”她抱緊了手臂,倉皇無措地問道:“府裏究竟做了什麽,為什麽要讓酈峰過來?”

楚韶曜看也不看她們一眼,擡手吩咐自己的下屬:“帶人將公主府和駙馬的紀府都圍起來,別放過一個人逃走。地窖裏的那些人也都看管起來,別讓人趁機害了他們。”

長公主沖上去伸手攔住楚韶曜,她涕泗橫流地拽著楚韶曜哀求:“曜弟,長姊知錯了。你高擡貴手,放了長姊這一次,長姊定然痛改前非。”

“沒有下次。”楚韶曜一掌揮開長公主,冷漠道:“光地窖裏的那些,就足以判你滿門抄斬,何況你也不止犯下這些罪行。長姊若是有心痛改前非,就到地府去思過改悔吧。”

長公主狠狠地摔倒在地上,保養得宜的嬌好面容上寫滿了愕然和驚懼。

楚韶曜看也不看她一眼,徑直朝外走去。

“曜弟!”

長公主尖利地高聲呼喊。

“本宮可是你的親姐姐,而這女子不過是你莊上的一個普通奴仆罷了,甚至你此前應當都沒有見過她!為了這麽一個命同草芥的下賤之人,你就要逼死本宮麽?”

長公主聲音憤懣,充滿濃郁的怨懟和憎恨。

“我楚氏皇族本該同氣連枝、休戚與共,可你呢,這些年多少宗親都被你拽下了馬?你忘了自己究竟是姓什麽,忘了自己身體裏流著什麽樣的血了麽?!”

“本王沒忘。”楚韶曜停住腳步。

“那曜弟你還?”長公主面露喜色,她充滿希冀地討好笑道:“長姊也是一時糊塗,曜弟若是看中王菊花,長姊即刻找上十幾二十與王菊花相似之人送與曜弟府上。”

楚韶曜揮手打斷她的話,聲如寒冰:“本王時刻都記得自己體內,流淌著和你們一樣的骯臟血脈。腐朽汙泥、臟臟發臭,都是應該被毀滅的存在。”

他未曾回頭,頎長身影筆直地逆光佇立,透著一股絕決的哀楚。

長公主瞠目結舌,怔在當場。

紀靜涵倉惶無措地看著眼前亂糟糟的場景,她伸手去扶自己摔倒在地的母親,同時崩潰大喊:“阿娘,這究竟是怎麽回事?父親呢,父親在哪裏,那個地窖裏究竟是什麽?還有煜王舅說得滿門抄斬是什麽意思?”

長公主回過了神。

她匍匐著爬到楚韶曜的腳邊,抱著楚韶曜的腿仰頭哀求道:“曜弟,涵兒是無辜的。涵兒才十六歲,還是個沒出閣的孩子,她對本宮做得所有事情皆不知曉,你放過涵兒。”

楚韶曜將她一腳踢開,嫌惡道:“她生長在這府邸,當真會一點都不知情?她是十六歲,不是六歲。”

“煜王舅。”紀靜涵哭著說不出話來。

“她真得什麽都不知道的。”長公主急忙哀求,“涵兒天資愚鈍,性子也藏不住話,本宮什麽都不敢讓她知曉。這些年,她被本宮養得天真不谙世事,從未做過壞事,萬望曜弟饒過涵兒。”

“阿娘,你不要求他!”紀靜涵啜泣著,心疼地去扶被楚韶曜踹得嘴角流血的長公主:“煜王舅他根本不是人!”

“閉嘴罷你!”角落裏的趙若歆再也忍不住,出口呵斥這位沒眼色的安平郡主:“你從前連兔子都不敢殺,膽子比誰都小,這會兒倒是敢頂撞煜王爺了!”

“是啊。”長公主眼睛一亮,又匍匐過去拽著楚韶曜的腳說:“涵兒最是膽小無邪,奉河春狩的時候還和趙家姑娘一同救了曜弟你的性命。曜弟應當知曉她的性情才對,還望曜弟念在這份救命恩情的份上,不要因為本宮作下的孽事而遷怒涵兒。”

楚韶曜深深地看了趙若歆一眼,垂眸對長公主冷漠地道:“如果安平聽話,她就還是本王的好侄女。”

“聽話,聽話的!”長公主連忙扯著自己的女兒點頭。

楚韶曜再也不耐眼前汙糟場景,拔腿離開了這片狼藉不堪的花園。

他的手下們帶著兵士將公主府邸一一包圍起來,不一會兒刑部的官員和京兆尹也帶著兵士接踵而至。樹蔭下十幾個參加詩會的貴女驚惶不定,紛紛向京兆尹自報家門,接受過刑部的檢查後相繼備案離開。

趙若歆看了亂糟糟的花園一眼,沒有再多說什麽,轉身跟著離去。

“阿娘!”留在原地的紀靜涵崩潰大喊,“你到底做了什麽啊,煜王舅為什麽要這般對待咱們?”

長公主眸光裏落下眼淚,她憐惜地摩挲著自己的女兒,輕聲說道:“想辦法去找你的二表哥。他如今手持禦劍,定能照顧好你。以後若是,若是阿娘果真不在了,你一定要聽你二表哥和皇帝舅舅的話。現在也只有你二表哥,才能從權勢滔天的煜王手中護住你了”

趙若歆頓住腳步。

她回眸冰冷地看著紀靜涵,漠然的神情同楚韶曜如出一轍。

“你不是好奇你的母親究竟做了什麽嗎?”她指著嶙峋的假山洞口,高聲喝道:“她犯下的罪孽就在下面,你自己下去,睜開你純潔無辜的大眼睛,好好地看一看!”

紀靜涵怔怔地看著她。

趙若歆再也不管這一切,喚上青桔離開了花園。

走到園外,看見楚韶曜正獨自站在一株大柳樹下,濃密樹蔭投下的陰影斑斑駁駁地照在他的臉上,將他的臉色映襯得晦暗不明。

“本王和他們一樣。”

在她經過時,楚韶曜突然發出自語般的呢喃,語氣低沈而頹靡。

“本王比他們還要臟汙,本王是這世間最汙濁醜陋之人。”

趙若歆停住腳步。

“煜王爺。”她認真地看著樹下的楚韶曜,“臣女不知您自己是如何審美,但臣女覺得您是這世間最耀眼俊美的男子。”

“也、也就還好。”楚韶曜耳朵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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