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1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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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雨細密、洋洋灑灑, 似漫天白毫飄飄落下,帶來徹骨寒意,將深山密林中蔥郁的枝葉潤澤得碧綠如洗。

符牛高高騎在馬背上, 手握利劍、肩披軟甲,低頭俯視眼前形容狼狽的魁梧男人,神色覆雜:“欒肅,你攔不住我的。”

欒肅兩手狼狽地握著一柄長1槍,黝黑面龐上沾滿了血漬,他頭發潦草地披散,布鞋上濕漉漉地粘滿了泥漿。他將駿馬讓給了主子,自己就只能站在這片泥濘中仰視符牛。

“你讓開吧。”符牛嘆氣。“你不是我的對手。”

“是與不是, 總歸試過才能知道。”欒肅說。

他身無鎧甲、亦無坐騎,唯有一柄狩獵所用的木制長1槍。他橫過長1槍, 警惕地對著符牛做出攔阻的姿勢。

“你再這麽拖延下去, 王爺就真得兇多吉少了!”符牛大吼, 好好一個高大英武的漢子,眸中竟閃過晶瑩的淚花。

“放你過去, 王爺才真得是兇多吉少。”欒肅狼狽地說。

“你以為陛下就安排了我一個人麽?”符牛淚流滿面,他駕著駿馬想要沖過欒肅的攔阻,同時聲嘶力竭地喊道:“這片圍場之中,陛下安排了數十名精銳死士潛伏其中,包括梁汾和耿龍這兩名我大晉最頂級的弓箭手!除此以外,陛下亦和汝平王達成協議, 允他在狩獵中替子報仇。就連陛下特地帶進來的那幫子異國人,又有哪個不是王爺的仇敵?”

“大晉最頂級的遠程弓箭手,不思在戰場上克敵制勝,強取敵首於千裏之外。卻潛伏在這皇家獵苑裏, 暗刺為大晉立下赫赫戰功的煜王爺。”欒肅冷笑:“你們忠君愛國的方式,還真是可笑。”

符牛沈默了。

他是武狀元出身,亦是晉朝的四品武將,可他卻從未真正上過戰場。身為羽林軍的他,主要職責與任務便是守護陛下與皇城的安全。而前往邊境殺敵擒賊的事情,並不是他們這群精英羽林軍們的活。

也正因如此,他才會格外崇拜煜王楚韶曜。

成為前途無量的羽林侍衛後,符牛常常會想,自己三歲習武,夏練三伏、冬練三九,數十年含辛茹苦,究竟是為了什麽。

就為了每日無所事事地在皇城裏閑逛麽?

守護陛下一人之安危,當真需要他符牛與梁汾、耿龍這樣的高手終日留在羽林軍中麽?

然而他們符氏一族從晉朝開國起就是楚姓皇庭最信任的家臣,符家人刻在骨子裏的信念便是守護楚氏皇親。所以符牛也樂意作一個貼身守護陛下的羽林侍衛,兢兢業業、忠於職守,只偶爾才會在心中感嘆幾句大丈夫不能前往戰場建功立業,實在是可惜。

直到他後來看到了煜王。

煜王楚韶曜雖雙腿殘疾、不良於行,終生囹圄於小小輪椅,卻身殘志堅地披掛上陣,替大晉擊潰來犯之敵,為大晉開疆拓土。其所立之赫赫戰功,數不勝數。

比之皇城內的其他楚姓宗親,煜王楚韶曜實在是堪稱完美。他是全大晉軍人的信仰,亦是他符牛的信仰。

符牛無數次想過,倘若當初煜王雙腿不曾殘疾,那麽他所侍奉的,本就應是年齡相近而又英明神武的大晉皇帝楚韶曜。

當年小太子被賜煜字封號時,他符牛都已經被選為太子伴讀了!

可惜一切沒有如果。

“你若是不放我過去,這些人統統都會爭相去取王爺的性命!王爺現在的處境,說是十面埋伏和四面楚歌也不為過,可你卻還在阻攔於我!你想讓王爺就此喪命麽?!”符牛喊道。

“你說的那些人,都是高手,但都不是第一高手。”欒肅形容狼狽,眸光卻不見恐懼,他橫過長木槍攔著符牛的去路:“晉國的第一高手是你,你對王爺的威脅最大,所以我首先要攔住你。”

“我說過,我只會廢掉王爺的雙腿。”符牛急急忙忙地解釋,“陛下承諾,只要王爺重新殘疾,他便會像從前一樣善待王爺。不管怎樣,陛下心中始終是惦念著王爺的!陛下和王爺畢竟是親兄弟,他們之間哪有隔夜的仇?”

“這話你信?”欒肅反問。

符牛勒著馬韁沈默了一瞬,苦笑道:“無論如何,欒肅你不該再攔著我了。只要我搶先廢掉王爺的雙腿,那麽陛下的精銳死士便都會成為王爺的護衛,誓死在這片圍場中守衛王爺的安危。否則,他們只會和圍場中其他想要取王爺性命的人一道,去攻擊王爺。”

“王爺的腿,不是你符牛可以廢的。”憨厚黝黑的漢子握著長木槍,鬢容淩亂、滿身泥漿,渾圓的眸子卻亮得驚人:“我欒肅陪在王爺身邊二十年,親眼看著王爺雙腿從好到廢,再到如今一點一點重新站起來,看著王爺活得越來越像一個人,而不再是過去的那般孤魂野鬼。我不會允你符牛毀了這般景象!”

符牛看著黝黑憨厚的欒肅,莊穆英俊的面龐上隱隱閃過幾分羨慕。他執著長劍,指著欒肅道:“有時候,我是真得嫉妒你。”

“當初你明明只是一個東宮的備選小太監,卻不知怎的就好運地入了先帝的眼,竟然讓你逃過凈身一劫,直接以玩伴身份陪在王爺身邊玩耍。由是,你就陪在王爺身邊二十年,直到今日。”

“而我本是先帝自王爺出生起,就替王爺親自定下的伴讀。可我卻未有一日能夠履行伴讀的職責,直到王爺從邊疆凱旋歸來,才重新被陛下賜給王爺。即便如此,我亦未有一日如你這般得到過王爺的信任。可明明,我本應是王爺的伴讀,我本應是王爺最信任之人!”

“想要王爺的信任?”欒肅冷笑:“你配麽?”

“這些年,王爺的名聲被你壞了多少?四處替王爺樹敵和結仇,動輒就當街鞭笞他人,生怕天下人不知道王爺性子殘忍暴戾。你對你狗皇帝主子的命令,倒是執行的一絲不茍。就這也好意思成日裏跟我說崇拜王爺。”

“我那是替王爺教訓宵小!王爺立下無數戰功,憑什麽要受世人的詆毀?!”符牛吼道:“而且你當真是以小人之心去揣度陛下的心意了,我往日之所為,都是出自本心,並非陛下所授。我所鞭撻的,亦都是不敬王爺權威之人!況且王爺也並不在意我的舉動。”

“難怪狗皇帝派你到王爺身邊當差,我就沒見過比你還蠢的。”欒肅抹了抹臉上臟汙的血漬,朝地上啐了一口:“要打就打吧,別磨磨唧唧的了。你也說了,除了你這片圍場中還有諸多其他敵人,搞快點,我趕時間!”

“欒肅,我當真不想傷你。”符牛眼神痛苦,握緊了手中的長劍:“陛下已允我在春狩後辭去羽林軍副統領的職位。希望在以後,你我還能心無芥蒂地共同服侍王爺。”

“前途無量的正四品羽林副統領,將來少說也要進入軍機內閣,封侯拜相亦不是不可能,你竟也舍得?”

“我既準備廢了王爺的腿,自然是要以己身去給王爺當一輩子的拐杖。”符牛認真地說,“軍機內閣又如何,封侯拜相又何妨?在小的時候,我以成為太子伴讀而努力。到如今,我亦只希望永遠只當煜王府的一名小小馬夫。事實上從數年前進入煜王府的那一刻起,我便已經向陛下遞交了羽林軍的辭呈。”

“可惜了,兄弟。”欒肅鄭重了臉色,筆直地豎過長1槍重新擺了一個進攻的姿勢:“若是你當初當真做了伴讀,你我今日未必不能成為生死相依的知己。”

“現在也可以!”符牛急急喊道,“你趕緊與我一起去追王爺。王爺的馬負了傷,跑不快的。”

“現在不可以!”欒肅暴喝道,握著長1槍氣勢磅礴地朝符牛刺去。

細雨疾飛,寒意料峭。

冷風簌簌拍打著樹葉枝捎,發出鬼厲聲響,混雜著雨水鋪在人臉上,像是刀割一般的疼痛。幾道身影見二人動手,從暗處躍起,追隨楚韶曜消失的方向而去。符牛和欒肅見此,愈發加快了手中的動作。

兩人迅猛激烈地在高聳的密林中交起手來,遠遠地似有猿啼虎嘯,更為這片密林平添了幾分陰森鬼厥之感。

刀光劍影、天昏地暗。

也不知道過去了多少時辰,只看見細雨漸漸停息,烏雲悄悄散去,太陽於正空高懸,又漸漸往下方傾斜,最後在西山那頭布下漫天燦爛的晚霞。

符牛狼狽地吐出一口血,用長劍勉力支撐著身體,搖搖欲墜。

他的馬匹早已血流幹涸,他自己全身上下數個血窟窿,一身軟甲破破爛爛不成樣子,哪裏還有昔日羽林軍副統領的颯爽與英姿。

對面的欒肅模樣不比他好上幾分,卻仍然筆直佇立,顯然傷勢並不太重。

“為什麽?”符牛聲音嘶啞,英俊面龐上有著信念破碎的崩壞,往日驕傲的頭顱低垂,周身氣息頹喪而衰敗,蘊含著迷茫和不解:“為什麽你竟能勝我?我可是、我可是……”

“你是大晉第一高手。”欒肅說,彎腰從地上死去馬匹的行囊裏挑選著趁手的武器,他回身看向符牛,眼中含著悲憫和羨慕:“你是名門子弟,從小錦衣玉食、不愁吃穿,有最好的師傅教導武藝。但你從來沒有上過真正的戰場,沒有經歷過真正的搏殺。”

“我一直以為你不過是名普通的小廝,功夫至多二流,入不了什麽臺面。”符牛說,滲血的唇角掠過一抹苦澀:“看來過去是我著相和自大了。”

他頹然低垂的頭顱慢慢擡起,直視著欒肅的眼睛,緩緩問道:“你和江湖上綽號嘯風蝕魂靈槍的綠林寨主是什麽關系?”

“嘯風蝕魂靈槍,便是我。”欒肅說。

“所以王府裏的其他弟兄們也都?”符牛笑了。

“他們都和我一樣。”欒肅說,蹲下身子平視符牛的眼睛:“我們都是先帝替王爺挑選的暗衛。若是沒有當初的那場宮變,那麽你我二人本該是搭檔,你為明侍之首、我為暗衛之領,共同輔佐未來聖上。”

“哈哈哈,竟是這樣,竟是這樣!”符牛淒厲地大笑起來,猛得吐出了一大口腥紅的烏血,“竟然是這樣!”

“你還好吧?”欒肅不忍地問。

“欒肅!”符牛惡狠狠打斷了他的話,擡頭兇猛地直視著欒肅的眼睛,當中蘊含著的森森嫉妒濃郁到幾乎要化為實質,他啐了一口血沫,狠厲道:“你不過是比我運氣好些罷了,希望你運氣能一直這麽好下去,護住王爺的雙腿!”

說罷,他利索地擡手揮劍,引頸自戮了。

“你何必?”欒肅嘆氣。

“麻煩轉告王爺,馬夫符牛不曾背叛於他。只是符牛愚鈍,用錯了愛護王爺的方式,符牛願以死謝罪,唯祝王爺萬世康健……”

滾燙的鮮血從符牛脖頸中洶湧而出,濺到欒肅黝黑的臉頰上。大晉第一高手,名門世家符氏一族的領頭羊,徹底地閉上了眼睛。

欒肅嘆了口氣,掰開符牛攥緊的雙手,拿過那柄沈重寬闊的重劍。

符牛說羨慕他運氣好,欒肅想,自己的運氣應當是一直好的。

作為明面上的煜王府總管,暗地裏的影衛頭子,他當然不止是一個普通的小廝,他同樣是萬裏挑一。

與符牛這種世家子弟不同,欒肅是從餓殍堆裏爬出來的孤兒。

他出生在千裏之外赤旱災濫的成荊府,親人全都死絕,整村就餘下他一個孩子。旱災裏,活下來的欒肅尋到了逃荒的大部隊,混在其中獨自一人憑著雙腳走到了京畿。而到了京畿,他為了一個饅頭就把自己賣給了太監。

昏暗陰森的宮刑房外,一群小蘿蔔頭排著隊等待凈身,各個哭嚎得震天動地、傷心欲絕,唯有欒肅,眼睛亮得嚇人,黑黝黝的眸子中充滿期待。

門口的老太監看得發笑,走到跟前翹著根蘭花指兒問他:“餵,小子,你很開心?”

“開心!”欒肅響亮地回答。

老太監笑得更厲害了,只以為他是鄉下被騙過來的無知小兒,逗他道:“你知不知道你等下要失去什麽?”

“知道!”欒肅拍著胸脯響亮回答,黝黑臉蛋兒紅撲撲地滿是期待:“等下俺要被剁掉命根子!”

老太監奇了,問他:“既然知道要丟掉命根子,還這麽開心?”

“剁了以後俺就能吃飽穿暖,再也不會餓死了。”欒肅認真地說:“雖然丟了命根子,但是俺卻保住了性命。這筆買賣,劃算的!”

老太監怔在當場,良久說不出話來。

等排到欒肅進去凈身的時候,老太監卻突然拎起他的脖子將他丟了出去:“小子,今日我非要奪了你的性命!”老太監看著瘦小纖弱卻狠得像頭狼崽子一樣的欒肅,眼睛裏簇簇地像是有團火在燒:“要是不服氣,你就替你自己掙出一條命來!”

老太監將欒肅丟進了一個鬥獸場。

鬥獸場裏除了猛獸,還有幾百個像他這麽大的孩子,全部都是孤兒。

沒有水,沒有食物,只有那幾頭吃人的猛獸,外加幾百個供給猛獸加餐的孩童。這是一場養蠱式的百人廝殺,只有最後活下來的那個人才能離開這裏。

十五天後,欒肅活了下來。

他和其他幾名從別的鬥場活下來的孤兒一道,被洗幹凈了送往一處恢弘奢華的宮殿。宮殿裏,有個穿著明黃蟒袍的小嬰兒正爬來爬去地追著一只小鴨子。

看見他們進來,小嬰兒忽地咧嘴笑了,他丟下肥肥的小鴨子,轉頭歪歪扭扭地朝他們靈活地爬過來。

他爬到欒肅的腳邊,將手心裏攥成糊屑屑的蜜甜糕塞進欒肅的嘴裏,那是欒肅走出鬥獸場後吃到的第一口糧食,也是他長那麽大吃過的最好吃的東西。

打那一天,欒肅就知道,眼前的嬰兒是他這輩子要誓死效忠的主人,大晉太子楚韶曜。

·

“嘶——”

山洞裏響起了進驚恐的倒吸氣聲音,在狹長空曠的山洞裏格外清晰和徹耳。始作俑者紀靜涵連忙捂住自己的嘴巴,惶然地看著滿身浴血的欒肅和一臉淡然的楚韶曜。

“小的煜王府下仆,”欒肅扯了扯嘴角,朝紀靜涵露出一個森寒的笑容,黝黑臟汙的臉頰上,一口尖利鋒銳的犬牙惹人心顫。看向紀靜涵的眼神如同在看一個死人:“見過安平郡主。”

他隨意舉了下手中的重劍,砸在地上發出沈厚鈍悶的重響。

“哇!”紀靜涵再也忍受不住,哇得就哭出聲來,她兔子一般迅速地躥到趙若歆身後,哭嚎道:“我什麽都沒有聽見,什麽也沒有看見!我什麽都不知道!”

趙若歆尷尬地被紀靜涵推到前面,她握著烏金匕首,強顏歡笑道:“原來是欒總管來了,臣女趙若歆,見過欒總管。”

欒肅也跟看死人一樣看著趙若歆。

他順著王爺做下的記號,沿途找到了這個山洞。一進洞口,他就發現除了王爺以外,山洞裏還有兩名女子。分別是安平郡主紀靜涵,與趙府嫡女趙若歆。

他既敢當著紀靜涵和趙若歆的面兒匯報這等機密消息,就是已經把這紀靜涵和趙若歆看作是死人的緣故。

在欒肅看來,紀靜涵本就該死,而趙若歆無論是嫁給楚席軒還是楚席平,最後也難逃脫一個死字,不如就在此地結果了她倆。經過春狩一役後,欒肅心底蟄伏已久的獸性和血氣已被徹底激發,他此刻恨不得屠光所有楚姓皇族,好替自家王爺報仇雪恨。

楚韶曜靜靜地看著這一切,突然就朝趙若歆伸出了手:“給我一點果子。”

“啊?哦。”趙若歆不明所以地將那兜子布包裹遞過去。

“用不了這般多,他胃口很小的。”楚韶曜接過布包裹,從中挑揀了三五個最飽滿渾圓的甜果子,又剩餘的都遞了回去:“你自己吃。”

楚韶曜拈起那三五個甜果子,一顆一顆地塞進貼身暗衛的嘴裏。

“甜麽?”他問。

“甜!”欒肅大口嚼著果子,眼中兇光漸漸散去,上下咀嚼野果的動作仿若牛嚼牡丹:“水靈靈的,特滋潤!”

“平靜下來了麽?”楚韶曜又問。

“平靜下來了。”欒肅用力地深呼吸了兩口氣,然後眼巴巴地看著楚韶曜:“小的還想吃。”

楚韶曜伸手朝洞外一指:“往南走五裏地,樹上多得是,自己去摘。”

“哦。”欒肅委屈地摸了摸粗糲的腦勺,不說話了。

趙若歆捧著一兜子的野果子道:“這裏還有好多,欒總管要是喜歡,盡管吃吧。”

她已經看出欒肅方才的狀態不大對勁。既然手中野果似乎對緩解欒肅的癥狀有所幫助,她願意將這一兜子的野果全部讓出去。

“那多謝趙姑娘——”欒肅欣喜地說,然後就看見了趙若歆手中攥著的烏金匕首。他生生止住了自己的話頭,飛快地朝自家主子看了一眼,然後眼珠子滴溜溜一轉,黝黑的臉頰上便露出憨厚質樸的莊稼漢笑容:“多謝趙姑娘的美意,只是小的胃口不好,一吃甜的就犯酸水。趙姑娘您留著這些果子自己吃吧。”

“是嗎?”趙若歆狐疑地道。她怎麽記得平日裏煜王府膳房大師傅們做的甜品,十有七八都是進了欒肅的肚子裏呢。而且她記得欒肅胃口極好,每餐飯都能吃十幾碗米飯來著:“你真得不吃?”

“不吃。”欒肅笑瞇瞇地說,一秒恢覆了小廝的殷勤與狗腿氣質。

“那好吧。”趙若歆自己拈了粒野果放入口中。還別說,這果子甜滋滋水靈靈的,格外沁人心脾和滋潤咽喉,真讓她全部送出去,她還真得有點舍不得。

“我也嘗一個!”見氣氛稍緩,不怕死的紀靜涵又鉆了出來,伸手就去拿趙若歆兜裏的野果子。

“安平郡主!”欒肅暴喝道,眼中兇光乍現:“既然您這麽喜愛吃這野果,不如您即刻就跟小的一道去五裏地外摘一點回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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