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1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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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他冷笑著呵斥了, 趙府嫡女也不見懼怕。

她兩手托著腮,凝脂白皙的臉頰因此顯得肉肉的,瑩潤嬌艷的紅唇也微微嘟了起來, 嘟囔著就小聲抱怨道:“兇什麽嘛。”

她竟然還頂嘴?

楚韶曜錯愕。她以為他聽不見?

下一秒,他就看見趙府嫡女又往前湊了湊,也去認真地盯著那香爐子瞧,白皙姣美的面龐絲毫不見埋怨,嗓音軟軟糯糯的也泛著一絲討好的甜:“那臣女跟王爺一起看吧。”

竟然還是個兩面派。

楚韶曜不由得新奇。

趙府嫡女湊得這樣近,他甚至可以清晰地聞見她烏發上的發香。甜滋滋的很好聞,帶著絲絲縷縷清冽馥郁的梅花香。

楚韶曜咳嗽了兩聲,不自在了起來。

他隨手從暗格裏拿過一本游記, 身子後傾,倚在輪椅上翻閱了起來:“本王不看了, 你自己看吧。”

我自己有什麽好看的, 我自己才不稀罕看白煙呢。趙若歆內心嘆氣, 覺得這個狗芍藥是真難哄。

她就是好奇地想跟他多說說話,拉近點兒距離。畢竟好不容易才遇到的楚韶曜, 還是這麽面對面地坐在馬車裏,以後都不知道還有沒有這種機會。誰還真想去看一個香爐子呀。

然而人家煜王爺似乎還蠻抗拒她的。

趙若歆並不放棄,又去盯著楚韶曜手裏的游記瞧,拿出了自己當初硬融進京都頂流貴女圈的那份耐心:“那臣女能跟王爺一起看書嗎?”她附在楚韶曜腿兒上的時候,時常就是跟著楚韶曜一起看書打發時光的。眼下回府的路還算長,她也不想就這麽幹巴巴地坐著。

楚韶曜又咳嗽了兩聲。

趙老夫人還在旁邊坐著呢, 就勾引得這麽明目張膽了嗎?

他伸長了手,將那本游記遠遠地遞過去:“你看吧,本王不看了。”

一而再再而三地遭受拒絕,趙若歆也看出了楚韶曜對她的抗拒。她失落地接過那本游記, 發現是夢澤先生剛出的新本,是記載晉國各地風俗地貌和奇聞軼事的。昨日的時候楚韶曜剛和她一起看的這本書,才剛看了一半呢。

好哇,你這個狗芍藥,竟然背著我偷偷趕進度!

哼!雖然你不講道義,但我還是要講得!

趙若歆接過夢澤先生的游記,假裝是隨手翻開,卻正好打開了他們昨天看到的那一頁,而後端正臉色道:“那臣女念給王爺和祖母聽吧。”

她認真地念了起來。

少女甜糯又清亮的嗓音像那山澗邊的溪泉水,叮叮咚咚地悅耳動聽。

煜王的馬車寬敞豪闊,坐上十來個人都綽綽有餘。然而楚韶曜卻頭一回地感覺到逼仄和擁擠,他一點都沒聽清趙府嫡女在念些什麽,只是盯著趙府嫡女那瑩潤嬌艷的紅唇瞧,全身不自在到了極點。

趙府嫡女是奉了趙鴻德的命令來勾引他的。

她此刻的舉動其實和王樂平,抑或是其他想要勾引他的人,並沒有什麽區別。

而且,這還是他主動要求的。

是他要求了趙鴻德,將已定婚約的她送了過來。

楚韶曜心裏一半是酸,一半是澀,說不清什麽滋味兒。這種感覺是他平生第一次擁有的,令他迷惑的同時,又有些無措。

他不想再聽下去了。

她明明喜歡的是楚席軒,卻因為無良的父親,而不得不在這裏強顏歡笑地給他念書聽。

沒來由的惱怒和酸楚讓楚韶曜面色殘暴,他輕叩手指,從暗格裏取出一方東西,蒼白的面龐上布滿了濃暗陰翳的烏雲,他狠厲地將東西摔倒趙府嫡女的案前,嘶啞的嗓音像是地獄裏飄蕩的陰森冷風:“給你吃!”

哇。

趙若歆放下手中的游記,一把就攬過了那方小巧的竹屜。這裏面裝得可是煜王府大師傅做得甜品!要知道,煜王府的府醫是前太醫院案首齊光濟,煜王府夥房裏的大師傅同樣也是從禦膳房退下來的尚膳正!

她都多久沒有嘗過酸甜苦辣鹹的食物味道了?

嗚嗚,嘴裏都淡成白水了。

趙若歆只是望著這抽竹屜,唇間就已經下意識地分泌起了唾液。

抽開竹屜的薢蓋,裏面裝著一碟雪白剔透的甜團子。每一個都用碧色紙籤托著,裏面夾心晃晃悠悠地流淌著半透明的淺紫晶瑩,瞧著圓潤軟糯、白胖可掬,單是可愛的模樣就分外喜人,連趙老夫人都忍不住地湊了過來。

趙若歆迫不及待地撿起一個塞入口中。

沁人清涼、皮滑瓤軟,爽口冰皮包裹著蜜甜香郁的夾心,入口即化、細膩柔齒。

“好吃!”

趙若歆撿起一個遞給趙老夫人:“祖母嘗嘗,可甜了。”又遞給楚韶曜一個:“王爺要不要也吃吃看?真得好吃的。”平日裏大師傅也會敬獻不少小食給楚韶曜,可最後多半都進了小廝們的肚子,楚韶曜自己是不碰這些東西的,讓她看著怪可惜的。

楚韶曜神情微妙。

你拿我的東西來勾引我?

楚韶曜接過那粒圓團子。他已經許久沒吃甜點了,放入口中,的確香糯甘甜。

“不錯。”他表揚道,也不知道在表揚誰。

趙若歆眉眼彎彎地笑起來:“王爺若是喜歡吃甜品,以後可以多嘗一點。”不要總是辜負大師傅的一片心意,你哪怕每次就嘗一個呢?

楚韶曜又咳嗽了起來。

以後?

趙府嫡女已經開始考慮他們以後的事情了嗎?

趙若歆微微蹙起眉,漂亮的杏眸裏閃過一絲憂慮:“王爺從剛才起就一直咳嗽,是突然著涼了嗎?”明明上山的時候還是好好得呀,若是楚韶曜著涼,嚴重得話她自己的身體又要跟著遭殃。

楚韶曜咳得越發驚天動地起來。

“籲!”恰在此時,馬車停了下來。

“怎麽回事?”楚韶曜掀開車廂一側的窗簾問道。

“回王爺。是趙府的馬匹此前受了驚,還沒緩和過來,仍在橫沖直撞。”欒肅在馬車外面回答。

話音剛落,馬車一陣劇烈晃動。竟是有匹距離最近的馬猩紅了眼睛,甩開馬背上握住韁繩的人,遽急地就朝著煜王車架這邊發狂沖了過來。

欒肅飛身而去制住馬匹,符牛揮動馬車的韁繩躲避發狂的馬匹。但即便如此迅速的應對,也還是讓煜王的車架發生了震顫。

隨著車廂的劇烈晃動,車廂桌案上的那抽竹屜和碟盞,以及本來就有的那些陶瓷茶具,猛得順著光滑的桌案往後滑去,眼瞅著就要砸到煜王的腿上。

趙若歆手疾眼快地往前一撲,緊急地就揮臂擋開了那堆嘩啦啦摔下的杯盞茶碟。

饒是如此,還是有一點微不足道的涼茶灑到了楚韶曜的膝蓋上,而趙若歆自己柔嫩白皙的雙手卻被砸出了幾道深深的紅印。

“呼。”趙若歆如釋重負。

總算沒讓腿兒受傷,否則苦得疼得不還是她?

隨即她心疼地看著楚韶曜膝蓋上的那點子濕濕的痕跡。嚶嚶,親愛的腿兒,姐姐無用。這麽近的距離下,竟然還是讓你大冬天地沾上了涼水!要知道,膝蓋的部位最是脆弱和嬌貴了,這麽多的涼水泚上去,該多難受呀!幸好她這時候沒有附在裏面。

楚韶曜別扭地撂了撂衣袍的下擺,擋住自己濕了點微不足道痕跡的膝蓋。

趙府嫡女擔心的目光太過火辣和直白,讓他以為自己方才身受了什麽重傷。

可明明,她自己柔嫩如菱藕的雙手才是被狠狠砸中的,不是嗎?

“你的手,無事吧?”楚韶曜冷漠地開口,耳垂卻有些微紅。

趙老夫人旁觀著全程,越看越稀奇。就是覺得煜王爺半點都不像傳聞中說得那樣不近人情,反而比她的那些大孫子都要平易近人。

“回王爺,無事的。”趙若歆滿不在乎地舉起雙手,放在唇邊吹了吹。這才哪兒到哪兒啊,她從小到大受過的傷、挨過的打,可比這些多了去了。她可惜地看著灑落在地上的雪白圓團子:“就是這些甜點——”

咳咳,楚韶曜又不自在地咳了兩聲。

打開所有暗格,取了十幾盞糕點果盤出來,一樣一樣地擺滿整個桌案。

“這裏還有。”楚韶曜咳嗽著說。

趙若歆眼睛一亮,隨即又立刻擔憂地看向楚韶曜,的嗓子。

“無妨。”楚韶曜一本正經地說,扭過頭去,專註地看著馬車的車檐:“本王只是天氣幹了,嗓子有些不舒服,明日就好了。”

“那就好。”趙若歆松了一口氣。撿起一粒荔枝糖遞給趙老夫人:“祖母您吃。”又遞給楚韶曜:“王爺您也吃。”

楚韶曜默默接過。

煜王府眾人幫著趙府的女眷男丁們收拾了車馬,一齊從香山往京畿而去。經過城東大街的時候,趙若歆放下車窗的簾布,自然而然地就笑道:“送到這裏就可以啦。王爺把臣女和祖母放下去吧,剩下來的路我們跟著其他姐妹的馬車擠一擠就好。”

她可不想讓別人看見煜王府的馬車停靠在趙府門口,萬一再傳謠成楚韶曜親自護送三姑娘趙若月回家一類的。

趙府老夫人也側身拱禮道:“老身謝過煜王爺,王爺送到這裏就可以了,接下來的路就不麻煩王爺了。”雖然煜王爺看著的確不似傳聞裏那般冷漠可怖,但共處在一室裏還是尷尬。

楚韶曜:……

這就完了?

就這?

楚韶曜打量著趙若歆和趙老夫人,墨染的眸子裏暗芒閃過,充滿了疑惑和不解。

莫非是他猜錯了?

趙府嫡女其實並不願意聽從趙鴻德的吩咐,屈身於他?

也對。趙府嫡女從小看著就是個有主意的人,怎麽可能去聽無良父親的話,推卻欽賜的皇子正妃不當,來他府上做一個小小的通房侍妾呢。

看來趙府上下並不是一條心,趙老夫人也並不讚同兒子的謀劃。老夫人會出現在此,就是為了阻止他楚韶曜強搶自己的嫡親孫女吧。

楚韶曜的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想什麽呢。胖丫頭還是那個眼裏只有楚席軒的胖丫頭,她怎麽可能心甘情願地來服侍你?

“也好,那麽二位告辭,恕本王不能遠送。”楚韶曜譏誚著說。

趙府眾人一行辭別煜王府的車隊後,欒肅躬身問向車廂裏的楚韶曜:“王爺,可要直接回王府麽?”

“回吧。”楚韶曜回答,纖長濃密的睫毛投下深深的陰翳。

是夜。

楚韶曜獨自坐在書房,發呆。他撿起那本看了一半的夢澤游記,卻想起趙麻子還沒回來,於是又放了回去。無聊地從案牘堆裏拿起了一本密報,準備批閱。

密保裏用暗語寫著:

【汝平王厲兵秣馬,聯系遼東,或有反意。】

楚韶曜綺麗的眉間閃過了一絲嘲弄,隨手就將那份密報扔進了火盆裏。

反吧,亂吧。

這天下,越亂越好。

“王爺。”欒肅從屏風後拐了進來,面色古怪:“翰林趙府送來了一頂轎子,說是給王爺送女兒來了。”

楚韶曜把玩著暖玉的手指一頓,驀地擡頭,眸中意味不明:“在哪兒?”

“在大門口,小的沒讓她進來。”欒肅說。

楚韶曜:……

“把人擡進來吧。”楚韶曜嗓音嘶啞,他閉了閉眼,這才重新說道:“把人送進章邰院去。”

欒肅奇了:“章邰院?”那可是離王爺所棲處所最近的一處院子。按照王府裏的布局,這應是留給未來王妃的院子。

如果他們王爺願意娶妃的話。

楚韶曜微不可見地點了點頭。俄頃,才重又補了一句:“好生對待。”

欒肅懂了。

憨厚的漢子麻爪地撓了撓後腦勺,黝黑的臉頰脹著奇怪的紫紅,滿臉都寫滿了欲言又止。然而他快把自己的腦瓢給撓禿了,也還是什麽都沒有說。

欒肅轉身離去。一路不停地深呼吸,反覆告誡自己。他是個暗衛,應當對主上的私事不插手不置喙。他應當相信王爺的品味,不該對王爺的眼光抱有質疑。他們煜王府好不容易迎來了一個年輕女子,他不該打擊王爺這方面的積極性。

書房裏,楚韶曜指尖的匕首越轉越快,發出道道冷白的銀光。

“靳劼。”他喚道。

暗衛靳劼走了進來,跪在地上道:“王爺有何吩咐?”

“服侍本王更衣。”

“遵——啊?哦。遵命。”

幾炷香後,換了一身新衣裳的楚韶曜來到了章邰院,他停在院子的門口,眸中神色晦暗不明。

他不會碰她。

他也不會讓她做自己的通房與侍妾。

他只是來看一眼。看看她臉上究竟是否甘願。

若是她並不情願,而是被綁縛而來。那麽,楚韶曜眉間閃過毀天滅地的無邊暴虐,他會讓強迫於她的趙鴻德付出慘痛的代價。

楚韶曜修長的手指叩住章邰院正房的臥間,輕輕推開那扇紅檀香木的大門。

“王爺。”

螢螢燭光下,身著鴛鴦肚兜的貌美女子嬌羞地看著他,低頭鶯語婉轉,脖頸白皙纖長。

“月兒見過王爺。”

半炷香後,煜王府大門洞開。

一個僅僅穿著紅肚兜的女子被粗魯地當街丟了出來。

門房上的小廝心善,扔了床自己臟了吧唧的被單給她。

一炷香後,煜王府的暴徒闖進民宅。

做十休一擱家休假的齊光濟,被暴徒從老妻的熱炕上撈起,連夜拎回王府替王爺研制洗眼睛的藥水。

兩柱香後,煜王皇莊上的工匠隊集結。

連夜奔赴王府,鏟平王府裏華麗精美的章邰院。

煜王爺於書房中枯坐一夜,摔碎無數古董花瓶。及至翌日天明,闔府上下都無人敢上前勸阻,生怕觸痛王爺逆鱗。

“趙鴻德,好,好得很。”

楚韶曜手中攥著一片陶瓷碎片,溫熱的鮮血從他的掌心一滴滴落下。他似笑非笑地擡眸,墨染的眸子幽深佚麗,像是淬了毒。

原來趙府從頭到尾想送給他的,竟然都是庶女趙三。

原來一切竟都是他自作多情。

“王爺。”總管欒肅輕輕敲開書房的門,“小的有一則趙府的消息,不知王爺感不感興趣。”

“本王不感興趣。”楚韶曜聲音陰冷。

“是關於昨日裏被咱們救下的趙府嫡女的消息。”欒肅又說。

“本王不想聽。”楚韶曜森寒道。

然而欒肅已經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說是一樁奇事。那趙府嫡女昨日和咱們分別之後,竟然就徑直入了宮,當眾就請皇上退了她和三皇子的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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