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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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在前方隊伍最後的那個外籍士兵動作一滯,直挺挺地向前倒去。

隊友的死亡果然刺激了他的同夥。殿後的幾個歐洲人轉身來就是一陣雜亂無章的掃射,手腕粗的樹枝哢嚓哢嚓發出折斷的聲音,歪七扭八地掉在了地上。

……除了拿槍姿勢看起來還是受過訓練的之外,這些人的作戰方式似乎並不專業。

借著樹幹的掩護,張佳樂冷靜地觀察著這群人慌亂無章的反應。

他們都沒有人費心去看一眼自己同夥的屍體,更妄論帶走他。看樣子也根本不是長期的合作夥伴,而是一群臨時搭夥兒的烏合之眾。

“這裏是中華人民共和國人民解放軍!”

在高功率擴音喇叭的作用下,茶缸兄中氣十足的聲音震得連地上的落葉都要跳起來了。“現在立刻放下武器!現在立刻放下武器!”

隊友抵達支援的事實令張佳樂立刻安心不少。

前方有茶缸兄帶隊堵人,難怪他們會放慢前進的速度。但倘若他們認定無法正面突破前方的封鎖線,那麽就必然會掉頭逃跑。

他的耳機裏傳來了三聲短促的敲擊聲。

是孫哲平。

叢林裏視野比較狹窄,即使對於狙擊手而言,目標身上被遮蔽的部分超過百分之五十,命中擊斃的概率就會大打折扣。比起狙擊手的遠程伏擊,在較近的距離上直接交手會更為有利。

“原地等待支援。”孫哲平下達指令。

張佳樂還沒回答,就見那餘下的四人掉頭折轉,向著自己藏身的方向狂奔而來!

在演習中,張佳樂的團隊定位是狙擊手,他所配備的全部槍械只有一把八八式狙擊步槍和一把九二式手槍。雖然兩者都使用5.8mm子彈剛好是導演組車輛上所備有的類型,但當目標近到一定距離時,只能單發射擊的狙擊槍與廢鐵無異。

在大腦反應過來之前,直覺已經接管了身體。他抽出手槍,準備正面迎擊這群已窮途末路的入侵者。

就在這時,一直夾在隊伍中間的東南亞人沖了上來,手裏舉著一顆木柄手榴彈。

下一個瞬間,子彈無聲無息地從那人的眉心間穿過,迸濺出一小束血花。

孫哲平一聲令下,四散埋伏在來路上的各小組紛紛開火。

剩下的那個東南亞人腿上中了一槍,他躲在粗壯的樹幹後面,用帶著濃重口音的中文大喊:“別開槍!別開槍!我們投降,我們投降!!”

說著,就把一桿槍從樹後甩了出來。

兩個歐洲人見狀,先是一楞,繼而也非常爽快——甚至是有些迫不及待地放下了武器,舉起雙手做投降狀。

“靠,這演哪出啊。”跟在這些人後頭收緊埋伏圈的茶缸兄見狀,嗆了一下。“……怎麽辦?抓活的?還是幹脆直接打死算了?”

孫哲平向自己的小隊隊員們做了個“原地待命”的手勢,自己樹叢裏站了出來。

“把槍扔遠點。”

兩個歐洲人一臉聽不懂中文的茫然。

這妖冶的劇情走向令張佳樂目瞪口呆。

他感覺像是僅僅是一個眨眼的功夫,對方就被忠厚老實的良民給魂穿了。他一邊震驚之,一邊把孫哲平的喊話用英文再重覆了一次。

倆大塊頭的歐洲佬非常順從地把槍踢開了。

“走過來。”

他們舉著雙手,有些猶豫地走了過來。

孫哲平示意張偉去把這兩人捆起來。

但率先喊出投降的那個東南亞人卻動也沒動。他躲在樹後面大聲討價還價,“我投降了,你們不能殺我,我,我是戰俘,是被《日內瓦公約》保護的!”

孫哲平和張佳樂遠遠地交換了一個眼神。

中文說得挺溜,但也不知道是哪來的雜牌貨色,逮著一個《日內瓦公約》就以為是免死金牌。然而,作為戰爭販子和死亡掮客的雇傭軍並未受到任何國際協議的保護。

“哎喲臥槽他咋這麽多廢話,”茶缸兄不耐煩地在頻道裏插嘴,“在人家地盤上還敢討價還價,是不是想死啊,想死直說,直達特快,只要一槍。”

孫哲平擡手開了一槍。子彈擦著對方藏身的樹幹飛過,在擦出的內層樹皮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跡。

“三,二,一。”

“我投降,我投降!”

那個東南亞人從樹後面轉出來,佝僂著背,一瘸一拐慢慢吞吞地走過來。

“他剛才逃命的時候怎麽沒見他腿不好?”茶缸兄在頻道裏喋喋不休地嘰咕,“這會兒開始扮老弱病殘裝可憐了是嗎?這可是真是‘人生如戲,全靠演技’啊。”

張佳樂站得近,不方便直接在頻道裏和他一唱一喝,只能強行憋笑。

變故發生在頃刻之間。

那東南亞人走到近處,突然一聲暴喝,“殺了你們這走狗!!!”以餓狼撲食之勢向一旁的張佳樂猛撲而來,手中赫然握著把半臂長的匕首!

此時兩人距離太近已躲閃不及,張佳樂從那刀刃邊生生擦過,就地滾開,揚手就是一槍!

一枚子彈從那人的腹腔裏直穿而過,另一枚則直接打穿了他的肩胛骨。

與響徹林梢的慘叫相比,匕首掉落在地的聲音仿佛一片葉子落到了地面。

最後一發子彈悄無聲息地洞穿了他的太陽穴,

他睜著眼睛,血肉模糊的臉上還維持著空洞地看向天空的表情。

張偉悄悄地問茶缸兄,“一般這種情況,不是說要如果已經重傷了,要留活口嗎?”

“這個也不想惜命的人,問也問不出什麽來。再說咱們不是已經抓了倆嗎,”茶缸兄掏了掏耳朵,“敢動咱們兄弟,就必須拿命來換,這道理很好懂吧?”

神經陡然松懈下來,張佳樂累得一句廢話都不想多說。那把匕首從他肩上下劃去一條長約20厘米的口子,這會兒正火辣辣地疼。

“傷哪兒了?”孫哲平打開自己的急救包過來,“我看看。”

英勇負傷的小同志有氣無力地擺了擺手,“回去再說,累死我了。”

孫哲平直接剪開了這人染血的袖子,簡單粗暴地用酒精擦片給這人清理了下傷口。

“操,那刀有毒。”

那條猙獰的傷口不正常地高高腫脹著,還微微泛著紫黑的顏色。

張佳樂看不到自己背上的傷口,但關心的點兒卻一點兒也不正確:“很嚴重嗎?會不會留疤啊?”

“你一純爺們兒關心什麽留疤不留疤幹什麽的,”茶缸兄繞到他身後,看著那傷口嘖嘖感嘆,“那刀上看樣子抹過東西啊,但看你這麽生龍活虎的,應該也不是什麽厲害玩意兒。”

張偉駐邊部隊出身,對這些東西稍微有點了解,“東南亞這邊都喜歡抹蛇毒,急救包裏有四合一的抗蛇毒血清,來一針就沒啥大事兒了,回了軍區醫生再給看看就行。”

“想我一世英名,”張佳樂困得要命,任由孫哲平把他抓過去上藥包紮打針,一邊喃喃自語,“竟然栽在這麽個小角色手裏……”

孫哲平掐了他一把,“別睡啊,撐著。”

“……是是是,”張佳樂打了個哈欠,“演習就這麽泡湯了,他們等著回去迎接老大們的怒火吧……”

因為這場意外,演習被迫中止。

張佳樂光榮負傷,住進了醫院——其實傷口不算很深,只是因為一時間摸不清刀上蛇毒的種類(東南亞毒蛇多是高致死率的神經毒素型蛇毒),以防萬一,醫生要求留院觀察。代理隊長同志這時候正被案頭的文書工作虐得滿腹火氣,東拼西湊才能擠出點時間去探望一下在醫院裏閑得抑郁的代理副隊。

茶缸兄在演習裏受了點小小的皮外傷,他不知道是中意上了軍區醫院裏的哪個年輕護士,還是單純就想出來兜風,三天兩頭往醫院跑得比孫哲平還勤快。每天準時準點,新鮮資訊送貨上門,張佳樂跟聽收音機似的聽這人從人事調動講到國際局勢,順便再跟進下演習意外的後續。

據茶缸兄說,那些歐洲人是雇傭兵,被那倆東南亞人招募進來的,一個來自越南,一個來自緬甸。說是雇傭兵,其實就是普通的意大利退役士兵,聽說這行能賺錢就來了——剛好,這倆東南亞人開得價也就只招得起他們這樣的人。來自越南和緬甸的這倆人向他們自稱是受人所雇,趁著邊境軍演,來摸清中國武備體系的。他們特意從沒有國界碑的邊境線上偷偷摸過來,大晚上的聽到各種槍聲炮聲不絕於耳,一直十分驚慌。看到那輛車開過去,以為是被發現了,腦子一熱就打了一梭子子彈出來。

當然,這是茶缸兄聽到傳言如此。而事實真相如何,那或許又是另一個不會公開的版本了。

過了半個月,張佳樂的各項指標都依然並無大礙,傷口處的縫線也都拆了個幹凈,終於被允許出院。他還沒走到醫院門口,基地又一個電話追了過來。

說這會兒剛好臨近春節,獬豸也沒什麽其他任務。旅長特批休假,讓張佳樂出了院直接回家,好好過完這個年再歸隊。

張佳樂盤算了一下,“孫哲平的假前段時間好像已經批下來了,我和他都不在基地,是不是不太好?”

逢年過節,基地裏各隊都必須得有隊長或者副隊留值班。他和孫哲平這要是都走了,得留老副隊在基地值班——人家有妻有子的,又是長輩,張佳樂覺得這樣似乎並不妥當。

“你們中隊長前幾天已經出院了,”旅長說,“春節期間,隊裏事情有他照應就行。”

“……這是他在獬豸的最後一個春節了。給他點私人空間,向這裏最後告個別吧。”

6.5

兩個半小時後,他已經連人帶行李收拾完畢。離晚上的飛機起飛還有五個多小時,無事可幹的張佳樂同志晃悠晃悠地踱進了辦公室。

“首長辛苦了!”他假惺惺地諂媚一下正在和案頭工作鬥爭的孫哲平,假惺惺地繞著桌子兜了兩圈,“一日不見如隔三秋,首長瘦了好大一圈啊!”

孫哲平單手揪著這人的腮幫子提溜過來,“你倒是在醫院養肥了不止一圈,”一通亂揉,“手感不錯,可宰來下鍋。”

前前後後算起來,旅長批給張佳樂的假還比孫哲平多那麽幾天。這小子得了便宜還要賣乖,非常虛情假意地裝客套,“在醫院呆了這麽久,給您添麻煩了。在下願效犬馬之勞,有什麽用得上的地方,還請千萬——”臺詞還沒說完,他自己已經繃不住捶桌狂笑起來。

“難得小同志有這份心意,”孫哲平也十分虛情假意摸了摸這哥們兒的腦袋,一臉關切,“休養好了沒?蛇毒沒毒壞腦袋吧?”

……

“大義滅親,為民除害!”

張佳樂氣得磨牙霍霍,可還沒等他卷完袖子,就被孫哲平三下兩下給放倒在了桌子上。

“要走了,”孫哲平意有所指,背後小擒拿的姿勢強硬又暧昧,“你就沒什麽話要對我說的?”

被正臉朝下摁在辦公桌上的張佳樂寧死不屈,“沒有!沒什麽好說的!”

“哦,那我有。”湊到他耳邊,“你那PSV我就扣下了,留這兒借我玩幾天。”

“再見再見!”張佳樂怒發沖冠,“等我回來就分手!”

“分分分,”孫哲平把人放開,“桌上的報告歸你,孩子歸我。”

“……哪來的孩子?!”

“PSV啊。”

“……操你二大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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