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沒了，路遜就不是通緝犯了，兩人又重新回到了北平的胡同裏。

一起回來的還有聞先生夫婦，三家人又重新聚在一起，最高興的莫過於梁太太。

她抹著眼淚說：“太好了，人都齊了，我又可以辦聚會了。”說得大家都笑了起來。

一番契闊之後，梁太太徹底打開了話匣子，她說這半年她只能對著梁先生，嘴巴都快憋臭了，如今有人來陪她說話，她要一下子說個夠。

於是就從林思菡他們走之後開始說，說到半年裏京城的局勢，又說到沈家。

原本，沈大將軍只想盤踞直隸制約京城就足夠了，他還沒想過要推翻朝廷。

但是沈時遷是個反骨，這些年一直在和革命黨們暗中聯系。

起義的事也是他一手策劃的，後來他被關了幾個月在大牢裏吃盡苦頭，大將軍就心疼了，對朝廷也沒了客氣。剛好孫先生派人來游說他，他兩下裏一合計，反！

“這次除了直隸軍，還有北洋軍的元大頭在京城裏應外合，要是論功行賞，這兩人都功不可沒。”

梁太太早讓人準備好茶水點心，她說累了就先喝了口茶，潤潤嗓子繼續說。

“孫先生已經就職臨時大總統之位，我估計，副總統就該是這兩位了。”

梁先生笑道：“你又瞎說，副總統之位只有一個，哪來兩個？”

梁太太道：“這麽大的功勞，給了誰都不好，可不能厚此薄彼，倒不如大方些，設兩個位置。”

林思菡十分捧場的說：“梁太太說得對！”

梁太太笑得合不攏嘴，說：“你們回來就好了，時遷還是很惦記你們的，我已經讓傭人去買了菜，今晚大家先聚一聚。”

“好！”

林思菡以為，沈時遷在大牢裏呆過幾個月，形象肯定不比從前了。結果一看到人，還是西裝馬甲大皮鞋，鞋子鋥光瓦亮。

反倒是沈時遷挑揀她：“黑了，瘦了，變醜了。”

林思菡雙手抱胸，冷哼道：“我知道我長得不好看，可我知道是一回事，別人說是另一回事。要是你再說一句我不好看，我就讓你好看！”

沈時遷挑眉，點頭說：“中國語言，博大精深。”

林思菡沒好氣的瞪他一眼，梁太太在裏面喊他們：“站在門口做什麽？晚飯快好了，都進來坐呀！”

席上，梁太太問沈時遷他爹的打算，沈時遷說：“一山不容二虎，我還是覺得回直隸比較好。”

“你爹就甘心回直隸？他可是攻入京城的第一人，又是他把小皇帝趕走的。”梁太太一針見血的說道。

沈時遷笑笑沒說話，他爹是不願意，但他會勸的。

那個元大頭，可不是什麽好相與的人，如今孫先生在還好說，若是孫先生不在北平了……最大的弊端在於孫先生是一介文人，手中並無兵權。

梁先生笑著招呼大家：“好了好了，大家好不容易聚在一處，就不提這些了，聊些開心的事吧！伯言，知非，你們這一路在外可有什麽有趣的經歷？”

林思菡笑道：“有啊，我給你們講講。”

接著，她就挑了兩三件趣事來講，聞先生也講了幾個，飯桌上一時哄堂大笑，其樂融融。

沈時遷把玩著酒杯，偶爾笑一下，並沒有很開懷。

吃過晚飯，路遜和聞先生、梁先生喝茶談論文章沈時遷又隱沒在昏暗的角落裏抽煙。

林思菡端著水果過去，坐在另一張沙發椅子上，說：“你好像並不開心。”

沈時遷看了她一眼，兩指夾著雪茄，吐出一口煙圈，說：“我以為朝廷沒了，事情會簡單一些，但這些天我卻發現，在這麽一個戰亂的時局之下，似乎更覆雜了。”

“你說得是如今幾個軍閥割據的情形嗎？”

沈時遷笑了笑，彈了彈煙灰：“你看問題倒是很準！真是軍閥割據，我父親算一個，元大頭算一個，其他還有南邊兒的、西邊兒的幾個，都不肯消停！”

“難怪你生出了退居二線的想法……”林思菡倒也能理解了。

沈時遷把煙頭按滅在煙灰缸裏，淡淡的說：“退一時不代表退一世。”

“你父親可未必會這麽想。”那可是第一個打進京城，還把小皇帝趕走的人，來都來了，還能輕易就走？

沈時遷緊皺著眉頭不說話，從這裏回去，和他父親略提了一下回直隸的事，父子倆就大吵一架。

梁太太對林思菡直言不諱，說了這對父子的事，嘆道：“仿佛生來就是犯沖的，一見面就吵一見面就吵，我常勸他，哄哄他父親，難道以後都便宜了那幾房小的嗎？”

沈時遷的生母在他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他父親後來接二連三的娶姨太太，到現在一共娶了九房姨太太，有正經人家的媳婦，也有街邊賣唱的，更有窯姐兒從了良的。

姨太太娶的多，孩子也生得多，沈時遷底下有十二三個弟妹，有時候連他自己都認不清，也不知道他父親是怎麽分得清楚的。

“我看他在這裏，對大家都很客氣的樣子，又總是彬彬有禮的，沒想到私下是這樣的情況。”林思菡笑著說。

梁太太道：“他對旁人都很客氣，唯獨對他父親……不過，若是惹惱了他，他也是個不要命的性子。”

林思菡抿唇一笑，兩人正說著話，門外「乒乓」一陣聲響，梁太太忙出去看，過了會兒便傳來她的責罵聲：“你怎麽喝這麽多酒？作死了，我的花盆全給你毀了！張媽，張媽快準備熱水毛巾，丫頭去煮醒酒湯，快！”

房門一開，梁太太扶著醉醺醺的沈時遷進來，沈時遷順勢倒在沙發椅子上，梁太太連聲又罵，氣得直跺腳。

“你這般作踐自己有什麽用？這副模樣，讓那起小人見了，不知該多得意呢！”梁太太嘴上罵著，到底心疼，用熱毛巾給他擦臉。

熱乎乎的毛巾讓沈時遷清醒了幾分，他看看梁太太，叫聲「表姐」，又看到林思菡，笑嘻嘻的說：“這不是沈表姐嗎？”

也不知他哪來的力氣，竟掙脫了梁太太，撲到林思菡跟前，抱住了她的身子。

梁太太大驚失色，死命的拉著他，卻沒拉住。

沈時遷瞇著眼，摟著林思菡說：“你瞧你，長得這樣，萬一以後的孩子都像你可怎麽辦？”

林思菡笑笑：“我以後的孩子，像不像我那都是我親生的，你以後的孩子，可就未必了。”

“你說什……”沈時遷的話還沒說完，人就栽倒在地上了。

林思菡瞥了他一眼，彎腰從他後頸處取下銀針，對目瞪口呆的梁太太說：“沈先生醉的不輕，讓他好好睡一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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