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思菡換上短衫長褲皮靴，去靶場找沈時遷。

沈時遷正在試槍，狙擊步槍，已經算是這個世界裏射程最長的步槍了。

“雖然你的身手還不錯，但你的體格還太弱了，雖然昨晚你從我身上奪走了槍，但如果真的與人搏鬥，你不是對手。”

沈時遷把狙擊步槍交到林思菡手裏，教她怎麽用。“而且，太危險的事我也不希望你去做，所以教你怎麽在八百米之外取人首級。”

林思菡握住狙擊步槍，瞄了瞄瞄準鏡，說：“大狙啊，我沒問題！”

她對準靶子，扣動扳機，子彈正中紅心。

沈時遷在旁邊看著她的側臉，微風拂過她鬢角的發絲，她並沒有去理會，依舊眼眸犀利，望向前方。

這陣子，林思菡常來練槍，這裏距離城區較遠，倒不必害怕被人看到。

而且沈時遷這人似乎有些神通，安排的十分妥當，林思菡不會有危險。

但過了些時日，沈時遷忽然有事要離開北平，就不再安排林思菡練槍了。

林思菡也察覺到北平的風聲更加緊張，就連路遜也叮囑她近來不要出門，林思菡只好每日在家。

這一天的半夜，林思菡聽到城中有槍聲響起，她一骨碌爬起來，叫醒路遜，又去叫了梁先生和梁太太。

梁先生人脈廣，還有在朝為官的親戚，他立馬讓門房去打聽，天亮後得知，是有革命黨人發動了起義。

這一晚之後，街上到處都是官兵，百姓們能不出門就不出門，不得不出門的個個神色倉皇，出去一次就被官兵盤問好幾次。

哪怕林思菡守在家裏，也有官兵來敲門搜查。

“不知道這事兒什麽時候是個頭啊！”梁太太辦不成聚會，十分不滿。

她這話剛抱怨完的第二天，梁先生就帶回來個消息：“直隸也起義了。”

他這一說，梁太太的臉都白了，不顧林思菡在場，就抓住梁先生的手問：“是不是沈家？”

梁先生點點頭，林思菡這才知道，原來沈時遷出身的那個直隸沈家，就是盤踞在直隸的軍閥。

難怪他行事如此乖張，這次他回去，就是參加起義的。

沈家起義，梁家跟著擔心，林思菡不便逗留，回去和路遜說起此事，路遜道：“難怪我瞧著他那股子氣質，就不像什麽讀書人，身上帶著血性和殺氣。”

林思菡道：“先生不喜歡他？”

路遜搖頭說：“談不上喜歡不喜歡，就是覺得不是一路人。”他翻了翻自己的稿件，又說，“現如今的中國，正是缺少這樣有血性的男兒。”

林思菡低頭一笑，可不是有血性嘛！一聲不吭回老家造反去了。

原先造反的那批革命黨，怎麽說也算距離京城有點兒遠，傷不到紫禁城裏的老佛爺，可是這會兒沈家在直隸造反，直隸可就在京城旁邊啊！

街上更加人心惶惶了，時而有槍聲傳來，就是官兵在路上追殺「革命黨」呢！

路遜的學堂裏已經停了課，林思菡屯好幹糧，閉門不出。

隔了幾日，梁家那邊得到消息：直隸起義失敗，沈時遷入獄。

林思菡的心「砰砰」直跳，沈時遷那樣的人物，竟也入獄了！

她很快顧不上旁人了，因為又有消息傳來，說原先的報社裏有人變節，舉報了寫那些抨擊朝廷文章的人就是路遜。

梁先生聞訊過來，讓林思菡和路遜火速離開京城。

“我不走！他們知道了我，那正好，到我跟前來，我必要痛罵他們！就算把我抓了、殺了，我仍要罵這個腐朽的世界，罵這些昏睡的人！”

路遜的文人傲骨讓他不願這個時候離開，他擺著寧死不屈的姿態，大喝道，“我以我血薦軒轅！”

“伯言兄，大丈夫能屈能伸，現在可不是逞一時之氣的時候！”梁先生苦勸道，“當初聞先生走時，你不也說過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嗎？怎麽輪到你自己，就糊塗了呢！”

林思菡道：“先生若不肯走，那我也不走，我就陪著先生一起赴死吧！”

“不行！”路遜急了，“你走，我留下！”

“我是先生帶出來的，沒有先生留下我走的道理。”

“你們別吵了，兩個一起走！”梁先生已經準備好了馬車，把路遜和林思菡推上車後，讓人快馬加鞭離開京城。不管怎麽樣，先離開這裏，保住性命才是最要緊的！

他們剛走沒多久，官兵就來到這裏搜查了，因為走得匆忙，很多稿件沒來得及帶走，也沒來得及銷毀。

因此，官兵們帶著這些「罪證」回去覆命，坐實了路遜的罪名。

路遜成了通緝的要犯，沿途關卡驛站都有他的拘捕畫像。

這樣一來，他們就回不了江浙老家了。於是，林思菡只能和路遜輾轉於各地漂泊。

雖然辛苦，但兩人深入民間，了解到百姓的疾苦，徹底明白眼下的當務之急，不僅是要推翻這個朝廷，還要推翻整個封建帝制！

林思菡到了一處村落，就會給村子裏的人診脈看病，她現在也很拮據，出不起藥錢，只能就近找些草藥。縱然如此，村民們都十分感謝她，恨不得叫她仙女娘娘。

而路遜則把和村民們的聊天內容都記錄下來，他雖然不喜歡交際，但和這些窮苦的老百姓們，反而有很多話說。

他只問過一次林思菡怎麽會醫術，林思菡說是在書裏學的，他就沒有再問。

兩人半年間走過許多村落，路遜也因此感染了肺病，但還好有林思菡在他身邊，把他治好了。

“等我們回去之後，我就把這些整理成冊，我要好好寫一部長篇小說，批判這個世界，歌頌我們的人民！”路遜一邊咳嗽一邊說道。

林思菡把藥碗遞給他，說：“我回去之後的第一件事啊，就是要把你的病徹底治好！”

已經半年了，他們並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回去，但兩人心中都有希望。

這一天來得十分突然，仿佛只是一個再平淡不過的夜晚，一記響雷炸響了黑夜，直隸起義軍攻入京城，各地桂、皖、湘、川等地接連響應，紛紛宣布脫離朝廷，成立新的政府。

紫禁城裏的小皇帝被趕出了皇宮，沈大將軍親自送小皇帝等人出宮，正準備一把火燒了這座封建宮苑，卻被他的兒子沈時遷阻攔下來。

最後，這座宮苑雖然保留了下來，但裏面空無一人，四面宮門全部落鎖，無人進出。

輝煌的宮苑變成了禁地，似乎宣告了一個王朝的落幕，帶領此次起義的孫先生在次日宣布就職演說，就職臨時大總統，中華民國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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