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遜有了志同道合的朋友之後，經常在他們辦的雜志上發表文章幾乎每期都會發表一篇抨擊朝廷，針砭時弊的文章。

這些文章自然讓人看得血脈沸騰，又讓守舊派們看得氣憤填膺，紛紛揚言要找出這個「革命黨」！

可惜他用的都是筆名，朋友們也不會出賣他，楞是沒讓人找出他是誰來。

林思菡還是繼續做一些翻譯校對的工作，把譯作拿到報刊上發表，也有一筆稿費。

工作之餘，林思菡每日做些美食女紅，偶爾做些點心送給兩位鄰居，小日子過得還算溫馨。

他們的院子裏生活溫馨，但外面卻越來越風聲鶴唳，時常能聽到軍隊過街的聲音。

言老先生和幾位革命黨人士時常被人搜捕，但縱然如此，依舊沒有人退卻。

林思菡偶爾會看到沈時遷，在院子裏來去匆匆，有一次她好奇的問梁太太：“這位沈先生到底是什麽來歷？”

梁太太笑著說：“我的一個遠房表弟，並不是北平人，只是來做些事務。”她絕口不提來做什麽的，林思菡就不好追問了。

再有一次林思菡晚上遇到正要出門的沈時遷，沈時遷叫住她，提醒她近日不要出門。

林思菡問道：“你也是革命黨？”

沈時遷笑道：“兩年前你不就已經知道了嗎？”

林思菡低垂眼眸，說：“可你並不像他們那樣。”

“你以為革命黨就該和你家先生一樣，用筆桿子發聲？但其實，政權是在槍桿子裏搶奪過來的。”

他拍了拍自己的腰部，那裏鼓鼓的，是什麽不言而喻。“讓你家先生不要寫文章怕是不行，所以只好提醒你，近日不要出門，聽話。”

林思菡目送著他大步走出院子，他身上那股殺氣，似乎越來越重了。

接下來一陣子，街上的風聲果然更緊了，聞先生他們辦的報紙被查封停刊，抓了幾個緊要人物。

還好，聞先生被人早一步通知，沒有被抓，但北平這邊是待不下去了。無奈之下，聞先生夫婦被迫轉移去了天津。

路遜和林思菡送他們上船時，林思菡說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我和遜弟就留在這裏等二位回來。”

聞先生拍了拍路遜的肩膀，說：“非常時期，伯言兄保重自身，萬望珍重，後會有期。”路遜，表字伯言。文人來往，皆以表字稱呼。

路遜經此一事之後，情緒低落，沒了報刊雜志，他也不能寫東西，他的滿腔抱負無處發洩，只能繼續做一些古籍研究，經史拓印之類。

林思菡看他這樣不是個辦法，請言老先生為他舉薦了一個中學學堂老師的工作，路遜便去那裏教學了。

這半年裏，北京城十分壓抑，林思菡上街買菜時，時常看到有革命黨被拉到外頭砍頭。新舊更替、時代交互必定伴隨著流血和犧牲。

林思菡常常站在那裏看著，她總想，或許自己可以做些什麽。

校對翻譯，她的能力遠不止這些，別說在報刊雜志上發表文章就是讓她提槍上馬真刀真槍的幹一場，她也能行！

可她這次的任務僅僅是為了路遜……

以前做任務，她只求做一個簡單的任務機器，哪怕她在裏面動過感情，只要任務結束，她就能拍拍屁股瀟灑走人。

可是今日，她看到這些為革命為中國拋頭顱灑熱血的先烈們，她真的還能坐以待斃嗎？

秋風卷起了黃葉，滿目蕭條。

林思菡挎進臂彎裏的籃子，心頭沈沈的回到了胡同裏。

進門時冷不防和裏面出來的人撞了一下，被撞了個踉蹌，那人扶住她，略帶責怪的說：“想什麽呢？魂不守舍的。”

林思菡擡頭一看，是沈時遷，自從聞先生夫婦搬走之後，沈時遷就搬進了他們的房間裏。她揉了揉額頭，說：“你晚上在家嗎？我去找你。”

沈時遷剛要調笑她幾句，就見她悶頭走了，還是那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真是奇了怪，到底什麽事呢？

為了林思菡晚上找他的事，沈時遷特意早些回來，一直等到深夜，林思菡才來。

她一來，就開門見山的說：“我也要參加革命。”

沈時遷並沒有太驚訝，想了想說：“我知道聞先生的報刊被查封之後，你們沒有地方發表意見。不過你可以耐心等一等，再等一段時間，會有別的報刊雜志需要你們文人的新思想新文章。”

林思菡卻道：“這些方面已經有人去做了，我想做些更直接的。”她在屋裏來回走了幾步，煩躁的說，“我好幾次看到革命黨被殺，心裏暴躁的很，我想做實事，我要殺人！”

沈時遷這回才算驚了，說：“你要殺人？你這瘦瘦弱弱的身板，能幹什麽？”

林思菡站在他面前，忽然出手從他腰間掏出盒子炮，抵在沈時遷腦門上，冷冷的說：“我什麽都能幹。”

在她奪槍的這一瞬，沈時遷甚至連反應都沒反應過來。

他更加震驚了，這身法這手勢，一看就是練過的。他看著她，慢慢從她手中把手槍拿下來，說道：“奪槍的姿勢挺好看，不過我看你並不會用，槍要上膛才打得出子彈。”

林思菡說：“我不會，可以學。”

“好，我教你，但不是這種槍。”沈時遷把手槍收起來，“玩過狙嗎？”

“可以試試。”

“明天到靶場去，你先試一下。”

這算是答應她了，林思菡胸中的濁氣總算得到了紓解。

說完正事，沈時遷問她：“為什麽突然想當革命黨了？”

林思菡也說不上為什麽，只能說：“這個時代太壞了，想早點結束它。”

“那你可要想清楚，這並非一朝一夕的事。我從江浙到上海，從上海到直隸，再從直隸到北平，經歷了好幾年的時間，遇到的人和事超過了你的想象。

革命，推翻一個封建王朝，絕對不是一件簡單的事。它必定有犧牲、有流血，前路崎嶇，滿是荊棘，誰也不知道這條路是不是通往光明，但我們堅信它是光明的。”

“我知道，或許，我比你們誰都要明白。”林思菡自嘲的笑笑，“說實話，在這個世界裏，我是個局外人，我完全可以以一個局外人的目光來冷眼旁觀這個世界。

但是，我接觸到的這些人，明明就在我面前啊！

像聞先生聞太太，像遜弟，像你，你們都是活生生的人！要我繼續冷眼旁觀你們的生死，我做不到了。”

沈時遷雖然沒有太明白她的意思，但她想出一份力的心是真實的。

所以，他答應她，進入他的世界，踏上一條危險但偉大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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