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營帳是就地駐紮的,地上……

關燈
營帳是就地駐紮的, 地上又濕又冷。

陸明華醒過來的時候,只覺得腦後一陣兒一陣兒的疼,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的他一睜眼, 就“嗚嗚”亂叫起來。

他的嘴巴被破布塞住了,而躺在他身邊的,就是翻著白眼死不瞑目的陸明章。

一把長劍, 橫橫地插在他身上,濃濃的血跡凝固在劍身上, 他的大哥, 已經死透了。

他好像想起發生什麽, 更加驚恐的掙紮起來, 但是綁著他的繩結是行家裏手的手筆, 不是他這麽個眼高手低的公子哥能掙得脫的。

就在他滿地打滾的時候,有人從外面走了進來。

懷裏還抱著一團雪白的雪團。

周景郁!

陸明華“嗚”的一聲, 擡起下巴表示抗議。

可是周景郁連眼皮也不曾動一下,直接踩過陸明章的屍體, 居高臨下的,將那雪團砸在他腦門兒上。

陸明華差點被砸暈了過去, 還沒等他從眩暈狀態中恢覆過來, 他的眼睛、臉頰、耳朵、脖子等,就被凍得生疼起來。

而且越來越疼。

自始至終, 周景郁像是個沒有感情的木偶人一樣,低著頭, 兩眼直楞楞的看著他。

營帳裏本就沒有點燈,唯一的光亮還是外頭滲漏進來的,被一個人這麽陰森森的盯著,陸明華身上一陣一陣的拂過寒氣。

他想問他到底想幹什麽, 但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能“嗚嗚”的亂喊。

周景郁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會兒,就又出去了。

陸明華以為事情就這麽結束了,正奮力的,一點一點的挪動身體,但是他剛剛滾出雪堆,周景郁就又進來了。

他抱了更大的一個雪團,又進來了。

陸明華的心魂,差點被他嚇得四分五裂了,他把眼睛瞪得大大的,拼命亂喊:“嗚嗚嗚嗚……”

他有話要說!

可是周景郁卻什麽也不問,他把雪團高高地舉起,又一次瞄準了他的腦門兒!

陸明華的三魂七魄,瞬間一哄而散!

“啪!”

雖然他已經玩命閃避了,但是雪團還是精準地砸在他的腦門兒上了。

他直接暈了過去,還很快又被人弄醒了。

他醒過來的時候,周景郁正坐在離他三四步之外的坐墊上,孤燈之下,一把匕首發出浸滿寒意的亮光。

他已經被冷成一個傻子了,但是依然感受到了害怕。

那是來自求生的本能撥動的靈魂深處的恐懼。

周景郁……

他不過是落魄伯府的小混蛋,放在盛京裏,連給他們陸家提鞋都不配,不配啊啊啊啊啊……

陸明華躺在半融化的雪堆裏,全身已經濕透了,冷得全身發麻,呼吸都不順暢。

他拼命地挪動,企圖遠離雪堆,讓自己好過些,但是還沒等他脫離“苦海”,一片陰影籠罩便而來。

周景郁起身了。

他把玩著匕首,在他身邊蹲下,溫柔道:“醒啦?”

陸明華先是一楞,動也不敢動,結果看到他顏色微沈,又嚇得拼命點頭。

得到回答,周景郁的視線在他身上劃過,然後道:“我曾聽人說人若是全身受凍,血會流得慢些,可惜一直無緣嘗試……”

聽起來還挺遺憾的。

陸明華全身顫抖,喉間發出“齁齁齁”的聲音。

可是不論他如何害怕,都沒能阻止周景郁下刀的手。他拼命的挪動身體躲避,卻被一腳狠狠踩住。

他的手臂,被劃出了一道傷口,“叛國者,死!”

緊接著,又是一道,“戮親者,死!”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陸明華已經是眼淚鼻涕一起流了,最後,也不知道是不是太過恐懼激發了潛能,他竟然一翻身,接著跪了起來,沖周景郁連連磕頭。

“咚咚”的響聲,回蕩在冷清的帳子裏。

周景郁好像才看明白他是什麽意思,確認似的問:“呀,你這是……要認錯?”

陸明華已經被折磨得神經質了,玩命點頭,幾乎把頭給晃掉了。

“早說呀,我還以為陸家人都是硬骨頭呢,即便是錯了,也絕不回頭,你看,這多大的誤會。”這和風細雨卻字字傷人的招數,比陸文颯的疾風暴雨還可怕。

陸明華滿臉眼淚和鼻涕。

周景郁非常嫌棄的,把他嘴裏的破布暴力扯掉,“說吧,一五一十,若有一字不實半字隱瞞,你知道後果。”

陸明華唯恐自己說慢了,忙不疊開口,“是是是阿史那羅畢,他派人找上了我們,說若是陸文……顯其侯死了,那此番所有的功勞,就都是我們的了。”

一道涼涼的眼神,讓陸明華知道他不能直呼自己妹妹的姓名了。

周景郁似有所料,眼神波瀾不驚,“嗯,侯位也是你們的了。還有呢?”

“我們約好了,只要他們一進攻,我們就伺機殺了陸……顯其侯,她是一軍首腦,只要她死了,即便玄甲軍的戰力再強悍,也是會被瓦解的。”

“回到大梁,我們就把這些過錯都推給、給……”

陸明華說著,竟然十分心虛地瞥了周景郁一眼,後者沒看他,只是面色平淡地舉起了匕首。

“給世子你和突厥可汗,並傳達他臣服之意,到時候,突厥歸他,大梁的軍權歸我們。”陸文颯是大梁的武將之首,整個北疆幾乎都在她的掌控之中,這意味著,大梁有近乎一半的兵權都在她手裏,這個誘惑不可謂不大。

尤其是對他們這種自以為有才而備受壓抑的人。

至於周景郁,他是新起之秀,與陸文颯的關系又甚好,自然也要一並除掉,以絕後患了。

“好大一場圖謀。”周景郁短促的笑了一聲,問了陸明華一個問題,“不過我有點好奇,在此之前,你們可是連京城都沒有出過,與阿史那羅畢可謂是素昧平生,你們憑什麽那麽相信他?”

陸明華的回答十分樸實,“他給了我們兩袋金葉子。”

周景郁:“……”

見過鼠目寸光的,沒見過這麽鼠目寸光的。

他們真是陸家的人嗎?

“那你們當初非要跟著北上,又是為何?”周景郁說著,低頭認真擦拭匕首。

陸明華喉間一緊,“兵權!”

“所以說,從一開始,你們就想對她下手了?”

他怎麽知道的?!

陸明華這一驚非同小可,無意之間,也就給了周景郁答案。

或許到現在,陸文颯也沒有想到自己的族兄會對自己藏著那麽深的殺機,但是周景郁……他短短的二十年時間裏,見過太多齷齪骯臟的你爭我鬥,只要細細一想,便也明白了。

“我我父親說,陸巖年邁,顯其侯又是一個女流之輩,恐怕我陸家的富貴不長久了,所以……”

所以,他們要以這樣的方式,來回報庇護了他們數代的陸家嫡支長房,奪取根本就不屬於他們的東西。

即便是自詡一生陰暗,周景郁也不想給他們評價什麽。

“更、更何況,若是兩國和談成功,邊境便再無戰事,我陸家乃是武將之家,唯有起了狼煙,才會被、被倚重,有富貴……”

混賬!

一口惡氣,就這麽堵在周景郁的心口裏。

他多想,一刀結果了這個貪得無厭寡廉鮮恥之人。可是直覺告訴他,事情沒那麽簡單,他還得再忍一忍,“這主意,真是你父親一個人想出來的?”

把兩個兒子養得這樣蠢笨如豬,陸峰能聰明到哪兒去?

反正自家人都已經全部逃不掉了,陸明華自然也沒有再替別人隱瞞的必要了,所以他毫無心理負擔的說道:“自然不是了,是楚王殿下說的。這事兒,原本是他與家父秘密商量的,但是家父怕我們不敢,才告訴了我們。”

又是他!

周景郁臉黑如鍋,已經懶得和陸明華多說什麽了。

他起身,扯下一塊布,扔到陸明華跟前,“把你剛才說的話,都寫下來。”

陸明華不敢不寫。

他就著自己的鮮血,一字一句的寫著,寫了足足兩塊布。字字句句,盡是顛覆蒼生的骯臟。

周景郁把東西收進懷裏,道:“看在這個東西份上,讓你死個痛快吧。”

說完,不等陸明華反應過來,他便一刀,抹了他的脖子。

兩個不知自己幾斤幾兩的兄弟,就這麽面面相對,死在了異國他鄉的荒原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