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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 . 欽差 一人計短,兩人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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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思欲言又止許久, 薛瑜看出了他的猶豫,起身灑然一笑,反過來安慰他, “秦兄不必如此不安, 脈象既然無事,此前也不曾有過先例, 我自然是無事的。”

她之前繞著彎詢問了皇帝的病情,所謂的目力不過是心中擔憂的其中之一, 秦思只告訴她尚好、沒有影響,她也就放了心。而秦思這樣的態度,大約目前研究來看,還是遺傳病的可能性居多,那她就更不擔心自己了。

秦思作為掌握君主病情的醫生, 要是真的薛瑜一問他就說出現狀,薛瑜反倒要不放心。

好在, 若不去深思夢境, 睡得不夠著實對薛瑜沒有太大的影響, 薛瑜不可能告訴秦思她非薛氏子,兩人的僵持最後不了了之。

除了許袤開始主動申請去國子監,與大約還有一兩年才會入朝的學生們講課親近,又列出單子,請薛瑜選了些人近身處理公事, 薛瑜的日子倒是沒什麽變化。

一個有經驗的管理者來做副手或者說老師, 對薛瑜最大的幫助應該就是,之前決斷好的事情,只要沒有出現差錯紕漏,她就能撒手不管, 一直狂奔著去做新的項目。

她倒不是喜新厭舊沒定性,只是楚國有變,緊迫感壓著她想再加快些步子,在開戰前給齊國上下攢多一點底氣。

楚國的變化固然重要,但也比不上齊國本身的發展重要,薛瑜拿到皇帝分過來的楚國狀態問題,就與其他人一起商議了後續的試探和從內擊破的計劃,順便調整了東南邊防的人手,經過皇帝點頭,正式將西南的兵力挪走了三分之二。

既然必有一戰,試探等等都是虛的,早做打算才是正事。能拉攏到楚國內亂和貴族來談判,的確是一個選項,但總不能只等著旁人的判斷、旁人亂了再撿漏。

她曾學過的歷史裏,因為步子拉得太大、耗費民力太多覆滅的王朝已經足夠成為前車之鑒了。

戰爭和大規模建設,就是最容易產生民不聊生情況的。

齊國休養生息多年,開啟的科考和讀書、學藝選項正中百姓心中的渴望,兼之士族被壓著對佃戶們改了態度,科技研究和各項建設都瞄準著更好的生活而去,給錢給糧,不至於太耗費民力,但也得謹慎把握程度,好好盯著派下去幹活的基層官員們到底能不能落實政績。

派遣巡查禦史或者天使,去查探各處的堤壩與縣學建設、道路建設和官吏清廉程度的建議,正是這個時候薛瑜攤開與皇帝提起的。

隨著這次回來在京城留下的時間日久,薛瑜就越能感覺到皇帝對她態度的變化。朝中她想做的事,大多都能達成,只是需要先經過商議,經過許袤的審核,再站到皇帝面前細細陳詞,就能領命調動人手火速安排。

與其說現在還是觀政、藩王輔政,不如說已經站到了一人之下的位置上。

“……陛下、阿耶?”

薛瑜說完自己的意見,久久不見皇帝回應,喚了兩聲就止住了。

政事堂內擋住大半景象的屏風被收了一半,讓陽光盡情地灑了進來,接近暮春的陽光格外明亮溫暖,坐在高背椅上的皇帝微闔雙眼,臉頰被照亮,氣息悠長,好像正在認真聆聽,但薛瑜知道不是。

她沒有再叫,回頭示意常修。原本還在觀望狀態的常修躡手躡腳地拿著薄毯過來,薛瑜接過,上前幾步搭在皇帝肩上。

剛放上的剎那,皇帝就動了動,“怎麽?”他直起身子,毯子滑落下來。

他的語氣威嚴沈肅,若是一般人,乍聽此言必定開始告罪反思。

薛瑜低頭看著他,後退一步,笑道,“兒擅作主張。時間不早,兒有些餓了,昨日陛下賜的湯水味道不錯,再賞兒一次可好?”

皇帝已然醒了,這時候也看清了自己身上的毯子,略一想就知道剛剛發生了什麽。饑餓討賞是假,打馬虎眼為他全顏面是真。

他捏了捏鼻梁,“你倒是饞嘴,不早不晚的,喝什麽湯水?剛剛說的巡查……”

薛瑜適時接上,又說了一遍,皇帝點點頭,沈吟片刻,“如此,就讓喬家大郎去吧。”

齊國的招考已經放了榜,雖然還沒有正式授官,但人選和考試的情況已經送到了皇帝案前。從底層小官做起的喬縣令,就是其中之一。

喬家的寒門出身自不必提,喬尚書又是皇帝在艱難時一力提拔,這個人選不出薛瑜所料。沒有授官,官職就還能變動,而等人披著欽差禦點的身份,出去轉一圈回來,這就都是未來的資歷了。

這個話題過去,又談了談北邊圍場和楚國的事,剛停下,常修捧著茶杯就上來了,“陛下、殿下,老奴剛沏的茶,是下面送來的今年的梁州新茶呢,香極了!”

梁州的產業還是薛瑜從許袤那裏聽到的第一手消息,落在薛瑜手裏的梁州茶山,最後分段競標給了士族們,換來的錢糧送到幾處邊境糧倉。經營商業本就是手段不是目的,在依靠農業技術和皇權碾壓收攏了國內士族表態後,茶稅和貢茶的數量倒是沒少一點。

有最初的官方茶山技術研究帶頭,茶的種樹薛瑜也安排人送去了幾處高價賣出,在分配茶山時又引入了不同的士族,有著競爭環境在,不怕行業裹足不前或者失控。齊國的茶還沒有到影響楚國市場的優勢地位,但楚國的風潮已然不能成為齊國風向標了。

常修的喜氣洋洋和宣揚茶香,自然是誇張的表現。他有意活躍氣氛,皇帝很是受用,端起茶盞,被融融熱氣一沖,眉頭舒展,點了薛瑜,“等會去做什麽?”

“農業司的懸賞有人來領了,兒想去看看新的農具如何。”薛瑜說起這個,心情相當不錯。

農業司掛出去的懸賞既有育種也有農具方向,總的來說只要有進步,就能得到獎勵。

只是,由於擔心出現誇口冒領的問題,育種和發現新種子的人,雖然能留在京中被安排衣食住行,但領獎勵得等到種出來驗證過才行。而要是驗證失敗,為鼓勵進取,雖然不治欺君之罪,也要挨十板子做懲罰,再做苦役償還官府花在他身上的錢才行。

正因此,雖然有人上門,但時間尚短,還沒有一個因為種子領取懸賞的人出現。自農業司建立以來,這還是第一個來領懸賞的人。

一人計短,兩人計長,這就是個不錯的發展了。

皇帝從桌後起身,“朕與你同去。”

薛瑜楞了一下,差點沒反應過來皇帝要幹什麽。

連她之前回京,皇帝都只是在皇城內的宮墻上等她回來,突然有了出宮的打算,就算還是在皇城內活動,都夠令人驚訝的。

“怎麽,朕去不得?”皇帝淡淡瞥她一眼,薛瑜走上前接過他丟開的毯子,“哪裏哪裏,陛下重視此事,自然是大好事。”

喬尚書提前得到了通知襄王要來看新農具,有些奇怪。襄王喜歡百工和小技不是什麽秘密,也有人為此專門搜羅能工巧匠試圖走門路的,但襄王在宮中內外行走無忌,專門通知他要來看情況,這還是第一次。

大多數部門的主官,在襄王出現在政事堂內,帶著皇帝的命令插手各項事務後,就一點旁的心思都沒有了,再瞎也知道這位殿下只剩下一步之遙,捧著順著自不必說。當然,除了有些新奇想法實在讓自家利益受損的時候,任誰看,襄王都的確是一位優秀的未來君主。

做為最初接觸襄王的臣子之一,對襄王,喬尚書自然也是尊重又聽命的。雖然搞不懂通知的原因,他還是專門讓人打掃收拾了一通度支部,力求做到最好,免得下面人丟臉。

從內宮駛出的馬車停在了度支部門外,幾步路都坐上了馬車,更顯得古怪起來。喬尚書到門口迎接,看到薛瑜還沒來得及施禮,就見她回頭扶後面一人出來。

“陛——”

喬尚書臉色巨變,話沒說完,就被皇帝眼神壓了回去,心中暗自慶幸自己提前準備,對派人來通知的襄王自是感激不提。

轉了一圈回宮,皇帝坐在薛瑜對面,半闔著眼睛,“此物放到北部開荒,倒是一大利器。北境如今,當已經春暖花開,處處綠蔭了。”

薛瑜聽出了他話裏的遺憾,認真算起來,皇帝除了十多年前的禦駕親征止戈城,竟是多年不曾離開京城了。

出行一次不易,勞民傷財,又危險重重,此前自然是能不出去就不出去。

薛瑜只當沒聽懂,“那,兒再讓畫師去一趟?”

皇帝遙遙虛點她一下,“又在氣朕。”

薛瑜嘿嘿一笑,皇帝也從那淡淡的遺憾情緒裏抽離了,“等黎國走了,狄羅人回國,你同他們一起東行。你那一畝三分地早早打理好,有空去北邊或者南邊轉轉,免得回來再同朕說什麽不願意。”

“兒不敢。”薛瑜喏聲告饒。

北邊有圍場,南方有楚國,哪裏都是薛瑜躍躍欲試的方向。

三月十二,皇帝對榮耀加身的考生們正式授官,鐘鼓樓下,或年少或年長的未來棟梁們走過漫長宮道,在讓到大殿側面的眾臣註視下完成了他們的初次蛻變。

皇帝命薛瑜代為朗讀入選考生前幾名的名字和授予官職,她需要代皇帝完成與前幾名的互相見禮和授官動作,含光殿正中央,除了上首的皇帝,就只有薛瑜直面著眾多考生。看著他們漲得通紅的臉和幾乎說不出話的激動神采,薛瑜也受到了感染,聲音一點點激昂起來。

她離他們最近,甚至可以說,這些人都是從她手下踏入更高層次的官場的。全國範圍的篩選比東荊一地的層次高多了,面對的人多,要求也嚴格,篩選的又都是實幹人才,讓人看著就能明白,那樣“天下英雄入吾彀中”的豪情究竟從何而來。

雖然整個儀式結束後,薛瑜發覺自己嗓子有些啞了,但還是心情很好。

除了爆冷被安排了清閑位置,讓人摸不到頭腦的老三喬縣令之外,此次選官的前五名,都在官職變動中被安排了令自己心滿意足、也令旁觀這次考試的人眼紅不已的職位。私下得到聖旨後,過了幾天,喬縣令悄沒聲地在禁軍保護下離開了京城,暫時成為了被人感嘆遺憾的傳聞人物。

至於真相,大約只有等到他回來後,或者帶人在某些地方查出什麽之後,才會讓京城震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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