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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章 . 聯姻?(二更) 總有一日,你能找到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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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戲排得不錯, 賞。”

離開劇院前天色尚早,淺淺的橙色雲霞瀲灩在天空中,讓人望之心情大好, 從唱念做打的金戈鐵馬和女子一生中抽離開來。

薛瑜對陪同在旁的蟬生囑咐完, 看了一眼身邊半低著頭始終不發一言的黎七公主,出聲將話題引開, “公主若是喜歡,本王代公主賞些花頭給伶人, 好教他們知道自身長處,日後也好再出陳推新,以悅觀者。”

“殿下好心,小女心領了。”黎七公主的聲音柔柔怯怯,卻是薛瑜第一次聽到了她的拒絕, 七公主從懷裏拿出從自己頭上拆下的幾個釵環珠簪,挑出最樸素也顯得有些陳舊的一根, 愛惜地摸了摸, 遞到還沒離開的蟬生面前, “木蘭將軍的戲……且以此簪相贈。”

她沒有點評戲文內容,但態度已然明顯。

薛瑜本是沒指望黎七公主能有回答的。

作為自家投資的劇院,她自然有能坐在劇院雅間裏觀看的優待,不至於讓人伺機窺到一星半點歡笑或是言談,但身邊一同觀賞劇目的客人, 除了中間看著漂亮的武鬥和最後一場女扮男裝的少女揭開身份, 這兩個大高.潮表露了些激動,看上去對劇目可沒有一點關註。

不知是不是伍戈帶兵和女兵成軍的影響,改編過的《木蘭從軍》結尾並沒有像後世薛瑜看到的詩文一樣,少女厭倦爭鬥只想回家, 而是在殿堂上面對天子自陳身份,願以軍功換取堂堂正正作為女將立足的身份。

就是解甲歸田,也想以女將軍的身份,光明正大,衣錦還鄉。

薛瑜還挺喜歡這個結尾,才會出聲讓人去拿賞銀。蟬生沒有立刻接過簪子,而是看了一眼薛瑜,等著主上發話,薛瑜輕輕頷首,他才笑著接過來,口中句句都是好話讚美著黎七公主。

戲聽完了,薛瑜送黎七公主回去,突然的一次開口,讓她在少女懨懨隨波逐流的狀態裏,看到了些希冀或者說活力。認真算起來,這只是兩人第四次碰面,有些變化,興許之後還能再試試。

將人送回驛館,薛瑜瞥了一眼迎出來的黎四皇子,當著他的面,從蟬生手中取來一個木盒,淡笑道,“今日讓公主受累,正好新得了些小玩意,送給公主及兄弟,還請公主不要推辭。”

木盒漆金鏤雕,看上去相當貴重。黎七公主還沒做聲,旁邊黎四皇子就笑著上來,擡手要攬薛瑜肩膀,“襄王厚誼相待,我們兄弟情分深深……”

“情分談不上,但略有了解,四皇子應會喜歡我齊國的小玩意的。”薛瑜不動聲色地略讓了一下,對黎四皇子偏頭笑笑,轉回來,仍是望著黎七公主,“明日若公主得閑,本王再來與公主評點此書中故事,時間已晚,不耽誤四皇子與公主用餐。”

黎四皇子被讓開,略有些不悅,雖有薛瑜的平淡彌補,但還是盯著黎七公主看了許久。黎七公主小聲道了謝,送薛瑜離開。

等人走了許久,黎四皇子在屋內坐定,半晌扭過彎來,一笑,“妹妹這張臉,倒是添了三分運氣。用膳還有些時候,讓為兄看看,今日襄王送了什麽禮物討妹妹歡心?”

黎七公主嘴唇動了動,沒有說什麽,只是沈默地把木盒放在桌上,小心打開。

在行走中,原本能隱約聽到盒中的叮當響聲,總有人猜測是金玉釵環或者旁的,但打開一看,一些桃色的想法全都煙消雲散。

兩副一模一樣的玻璃九連環,一本和書肆賣得任何書籍外包裝沒什麽區別的書。

玻璃器皿雖然價格逐漸下落,但仍是能與玉石水精相提並論的,這上面實在挑不出錯處。畢竟襄王只說了是小玩意,禮物上沒有一點能讓人聯想的地方。

黎四皇子皺了皺眉,剛要說話,就被副使攔下。中年人笑呵呵地打圓場,“這還是襄王第一次送禮物來,三份裏只公主是獨一無二的,公主可得好好收著。”

聞言,黎四皇子神色稍霽。雖然給他的禮物和給小崽子的禮物是一樣的,他這個年紀哪裏還玩什麽九連環,好像讓人當成小孩一樣在哄了,但重點是妹妹的禮物,他也不至於太小氣。

“行了,也算是在齊國拿到了些本地特色,拿回去吧。”黎四皇子聽完性格有些悶的妹妹說的今天去做了什麽,又囑咐了一遍明天的穿著打扮和相處,才放人離開。

路上被重新換回了出門前發式的黎七公主,有些忐忑的心情這才平靜下來。她摸了摸鬢角,猜測是自己那根簪子太不起眼,兄長也不曾註意,才沒有為此做文章。

黎七公主和十二皇子的飯食是送進屋子單獨吃的,並不與黎四皇子一起。回到住處,黎七公主對著端坐在樹蔭下看螞蟻,見她回來立刻蹬蹬蹬跑過來小男孩晃了晃手中木匣,抿唇笑起來,“十二,我們多了一本書看,還有襄王殿下送的九連環。”

十二皇子捏著她的衣袖,定定看了一會,忽地問道,“你、你,襄王是不是欺負你了?”

他急得眼眶都紅了,反倒把少女嚇了一跳,連忙解釋,“沒有的,襄王是個好人……”

“你騙我!”十二皇子咬了咬嘴唇,“齊國的侍衛大哥人很好,我去求求人,阿姐,我們一起跑,在齊國找個誰也不認得我們的——”

“十二!”黎七公主嚇得臉都白了,單手捂住他的嘴,彎腰小心地放好木盒,看著他的眼睛,小聲道,“別胡說,好嗎?”

十二皇子被捂了一會冷靜下來,擡手從她頭上拔下一根簪子,“那,你的生辰禮物怎麽換成這個了?”

黎七公主一楞。

她感受得到襄王並不想結親,能不嫌她添麻煩幫她做幾天戲已經萬分感謝,自己喜歡的、也是對方帶她看的劇目,哪裏能讓對方再破費?

她穿戴的華服釵環,都是這次出行前被賞賜的,只有帶出來的幾根簪子是從小到大攢下來的一些還過得去的首飾,並不擔心被詢問去向,才選擇了其中一根,作為贈給演繹了一位她很羨慕又喜歡的女將軍角色的伶人的禮物。遺憾和對財產縮水的心疼是有的,但沒有那麽強烈。

現在一看,乍看上去十二手中這根簪子與她的那根有五分像,可從材質到工藝,比她的那根要好許多,並非同一根。打眼望去不會引起註意,但放在她和對她很熟悉的十二眼前,變化就分外明顯了。

這是襄王的體貼。黎七公主忽然意識到。

若是這樣,她是否能多嘗試一點點?

“這是……”黎七公主快速眨了眨眼,撈起旁邊的盒子,“等會給你說,你看看,這個九連環喜不喜歡?襄王還送了一本書,我們可以一起看。”

十二皇子懷疑地看看她,還沒說什麽,被叫走的侍婢就喜氣洋洋地回來了,引著副使進門,“公主,您怎麽還在這裏,小心風涼呢。婢子好奇極了,這書裏寫得什麽,您快去看看,明日才好與襄王殿下一同看呢。”

這聲音打破了兩人之間緩和下來的氣氛,十二皇子被擠到旁邊,定定看著來人。

副使彎腰對他行了禮,請兩人回房,禮節都守得一絲不茍。只是等副使看到書中內容時,還是沒忍住胡子一翹,差點冒出來一句“不知所雲”。

他大概翻了翻這個寫得跌宕起伏的話本,對故事有了一些了解,壓下自己對裏面女子為將、出門建功立業的不喜,將註意力集中在這次的謀劃上,皺眉暗自想了想襄王的為人。

襄王身邊女史女將,再加上打聽到的東荊郡一地今年招收的女官們,人數不少,莫非,襄王就欣賞這樣的女郎,才借話本給七公主暗示?

但現在去讓嬌滴滴又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女郎習武,未免太晚了些……

傍晚,被使臣和兄長來回詢問和叮囑了幾輪的黎七公主,疲倦至極,但還要做出一副笑模樣,來好好回答每一個人的問題。來人態度或平平或追捧,但沒有人詢問她有沒有來得及吃飯。

等到夜深,黎七公主才有了機會打發侍婢離開,拿著木匣和十二皇子坐在一處,仔細講了今天聽到的安陽城種種,和看到的那個美好的故事。

“……我覺得,齊國挺好的,起碼比我們回去好。要是襄王真沒有欺負你,阿姐嫁給她也不像是壞事。”十二皇子低頭擺弄著九連環,發出叮叮當當的聲音,“阿姐做了王妃,就該他們來聽你的話了。或者,我們跑掉,嗯……留下來考試,游學也行,我考官養阿姐。”

黎七公主不清楚這幾天十二和驛館的人聊了些什麽,打聽到了什麽消息,讓這小腦瓜裏全是逃跑的計劃。她按住男孩,認真看著他,“襄王對我們好,齊人對我們好,但是我們不能恩將仇報,好嗎?我們留下來,會給他們添麻煩的。”

少女聲音仍是柔軟怯懦的,帶著一些祈求,但已然顯露出了幾分柔韌。兩人聲音都很小,生怕讓旁人聽去了。

姐弟倆的竊竊私語,被留在了驛館內,薛瑜結束了一天的出游,著手處理積壓了半天的公事,對相關的變化了然於心。

剛告一段落,陳關進來做另一件事的匯報,一直關註著使臣們的眼線,將楚國使臣一天裏搞的次品書籍之類的事情總結完成。

薛瑜聽了一會,眉梢微挑,“既然楚國自己送上門來,那這次正好一起解決。”

安排人往楚國買賣書籍時,薛瑜就做好了打假的準備,尤其是在之後接二連三收到楚國新印書籍內容變化的消息後,楚國冒出來的那些次品,很快就放到了薛瑜眼前。

只可惜楚國使絆子使得謹慎,她得到齊國書籍被抹黑的消息的時候,商隊已然離開,楚國又擺出來了“委曲求全”的姿態,讓人專程為了商事去送國書打假變得有些過火。

更何況,造謠一張嘴,辟謠跑斷腿,跟在人後面解釋的效果實在不夠好,才一直壓到了現在,讓她等到了一個合適的時機。

“帶個消息給蘇師,印刷工坊出了這麽大‘簍子’,也該他出面了。”薛瑜征詢地看了一眼許袤,“老師以為如何?”

“依殿下所言。”許袤頷首,相關的布置他接手這個學生後也參與過,自然是放心的。

陳關剛領命出去,打開的書房大門一道黑影就像小旋風一樣鉆了進來。

“阿兄!”薛玥喊了一聲,眼圈紅紅,咬著嘴唇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

目力好的人瞬間看清了是誰,許袤日常八風不動地端坐在原位,薛瑜對陳關擺擺手示意他繼續去忙,起身拿帕子擦了擦薛玥眼角,“怎麽了?誰欺負我們阿玥了?我這就去找他算賬。”

薛玥看看許袤,似乎還在猶豫,被薛瑜一保證,原本含在眼眶裏的淚水就下來了,也不管還有旁人在,直接開了口:

“阿兄,我願意聯姻!”

薛瑜臉色驟變,又驚又怒,“薛玥!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她萬萬沒想到,自己帶出宮的小姑娘,竟然在看過種種變化後,還會有這種念頭!

薛瑜心思電轉,依舊冷著臉,“誰與你說了什麽?誰讓你來的?”

她不想娶妻,不代表能讓旁人為自己犧牲。更何況,齊國沒到這個份上,她也確定皇帝沒考慮過結親,薛玥能動這個想法,大抵是身邊人提及。

薛玥楞了一會,她完全沒見過兄長這副模樣。平日裏別說疾聲厲色了,連句重話也不曾與她說的。

但兄長是因為她做出了為國犧牲的選擇而驚怒,薛玥心裏又酸又澀,胡亂用手背擦了擦臉,勉強讓自己平靜下來。

“兄長不想娶親,阿玥可以。反正我總得嫁人,嫁一個能選擇的人不就是最好的嗎?阿兄肯定不會不管我,我也能幫……”

薛玥在薛瑜的註視下越說聲音越小,小心翼翼牽住薛瑜衣袖,“阿兄為我做了那麽多,我也想做點什麽的。”

小姑娘神色不似作偽,薛瑜捏了捏眉心,嘆了口氣。

她明白了,這是做戲把自家人套住了。

觀風閣內不算特別機密的事,都不曾專門瞞著薛玥,私下裏聽到幾耳朵在所難免,而最近最常提及推演的,就是使臣們的事。

外面作態釣住黎國,給另外兩方看,布下疑陣順便打消一點戒心,真真假假讓他們去猜罷了,外面的人或許還會覺得聯姻成與不成兩可之間,但作為能聽到他們議事的薛玥,怕是聽到了她挖墻角的打算,覺得聯姻勢在必行。

有了這個前提,又看著薛瑜陪同閑逛後的加緊處理公務和疲倦,薛玥的雷達就動了。

薛瑜心中微暖,又有些哭笑不得,想起許久前薛玥與她在鳴水湖邊提及的婚事,小小年紀早熟得很,已然知道她會成為聯姻或者籠絡臣心的籌碼。

那時薛瑜自身難保,做不出什麽承諾,但現在……

薛瑜半蹲下來,平視薛玥雙眼,神色嚴肅,“這件事,不必再提。我照顧你,既是因為你是妹妹,也是因為你值得,而不是要你付出一切來償還、來幫我。”

“薛玥,我希望你能記得,你活著並不是為了成為誰的妻子、誰的母親、誰的聯姻籌碼。總有一日,你能找到自己想為之付出一切的事業,無論成就高低,我都會為你高興。”

薛瑜看著小姑娘怔楞神色,咽下了一些冗長的說教和有些離經叛道的觀點,準備之後拋開循序漸進的影響,再找合適機會說教。

她的確希望薛玥和薛瑯能擰成一股繩,讓齊國的力往一處使。但薛玥與之前顯得叛逆別扭的薛瑯不一樣,之前薛瑜還覺得小姑娘活潑了些,這次一聽,內心深處變化沒有她想的那麽大,薛玥的使勁方向已經有些過火,就差傻乎乎獻出一切了。

薛玥張了張口,總算意識到了自己的判斷出了錯,不僅沒幫上忙,可能還添了亂,在薛瑜註視下,沒有再堅持自己的想法。

但後面的話,與她從小接受的母親和宮人教育沖突,讓她有些懵懂。她在國子監讀了一年書,之前又學了半年武,看著兄長身邊臣子來來去去,其實知道的經歷不少。但“付出一切的事業”,遠不是她平常考慮的事情。

好好讀書、好好習武、好好與人交際,盡快地幫上兄長的忙……

仔細想想,她跌跌撞撞跟在薛瑜身後走到現在,接受兄長的庇護,接受兄長的好,其實想做的從來只有一件事。

不是履行自己身為皇室女子的責任,而是幫幫兄長。

薛瑜看著小姑娘久久不說話,目光游移覆又堅定,不知在想什麽,皺起眉放重了聲音,“沒有聯姻,記住了?你想為國做事,可以,但不能是以婚姻嫁娶的方式,你在選擇的事業中做出成績,就是你的付出。”

薛玥彎起眼睛,向前一步抱住薛瑜脖子,將自己塞進兄長懷裏,“我會的。”

她想,如果這一生只能選擇一件事付出一切,她願意的。

薛瑜突然被抱住,板起的臉色都撐不住了,柔和下來拍拍女孩的背,感覺哪裏有些不對,但看薛玥重新活潑起來的模樣,又捕捉不到問題在哪裏,只能暫且當成是錯覺。

“好了好了,都哭成小花貓了。”薛瑜捏了捏薛玥鼻子,“走,去打套拳,讓我看看你的課業覆習得怎麽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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