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腳步聲徹底遠去時，甘棠才算是真正松了一口氣，她緩緩放開緊攥著箱子邊角的手，活動了一下幾乎僵硬的五根手指。生怕那人仍沒走遠，一個人躲在角落裏又坐著等待了幾分鐘，直至門外一點點聲音都聽不見時，她才小心翼翼地從書桌底下鉆了出來。

甘棠蹙著眉低頭看了下手表，剛才這一耽誤，已經浪費了好些時間，用不了多久後費狄就會從外面回來了，她沒再猶豫，幾步上了前，將手中提著的工具箱輕輕放在了地上，然後蹲下身仔細觀察起眼前這個小型的保險箱。

這個保險箱非常小。

甘棠伸手比了一下，只有不到兩紮的高度，被寬大厚重的書桌擋得嚴嚴實實。如果不是剛才她在門口恰好無意中錯眼望到，可能也沒辦法發現這個保險箱。

光線從落地窗中灑下來，像是將地板鑲了一條金邊，她不敢耽擱，又繼續觀察了起來。

黑色的箱面上流著金屬的光澤，正中央有一個四位數字的密碼鎖，牢牢地鎖著保險箱。

甘棠伸手拽了一下，沒有拽開，她緊盯著保險櫃看了兩秒，忽然像想起了什麽似的，轉頭從自己的工具箱裏拿出一個小瓶子和一把小軟刷。她將那瓶子裏的粉末倒了一些在手心，然後用小刷子蘸取了點兒，擡手將九個數字鍵上都輕輕刷了一遍。

時間一分一秒走過，她緊凝著幾個鍵的位置片刻也不敢分神。

過了會兒，甘棠的神色微微動了一下，然後低頭從兜裏掏出紙巾，仔細將保險箱上的痕跡擦拭了一遍，看起來一切都毫無異樣後，緩緩起身拎好箱子，扭頭離開了房間。

……

費狄從外面回來的時候差不多六點，正巧碰上甘棠從樓上走下來，他笑瞇瞇地望著她：“甘小姐，辛苦你了。”

“分內之事而已。”甘棠微微頷首，回答道：“估計再過兩天就可以修覆的差不多了。”

“真好，甘遂老弟生了個好閨女啊。”費狄把西裝外套遞給等在一旁的管家，自己往身後的沙發一躺，手裏夾起一根雪茄，翹著二郎腿讚嘆道。

“您過獎了，如果沒什麽事的話我就先走了，明天還是這個時間過來。”

“等會兒我找人送你吧，天色已經不早了。”費狄說。

甘棠搖了搖頭，禮貌拒絕道：“不用了費先生，我男朋友說來接我的。”

費狄的表情僵了一下，頓了幾秒後，才又哈哈大笑起來，肚子上的肉隨著他的笑聲顫來顫去，“對對對，我都忘了甘小姐還有男朋友這事兒了，你們兩個郎才女貌，般配般配。”

甘棠不動聲色地笑笑，沒接話。

“那行吧，甘小姐路上小心，明天見。”費狄失了大半的興致，隨意揮了揮手，直接送客道。

“明天見，費先生。”

厲戎這兩天趁著甘棠工作，自己也沒閑著，和陳培風專程來到警局，與保護人員和重慶當地的同事們坐在一起，詳細地商討了一下具體的計劃，對於人手的安排、部署，以及執行方案都有了更加完善的步驟。

由於這夥走私犯屬於跨國作案，性質極其惡劣，所以領導們高度重視，局長甚至還專門下了死命令，在他們下一次文物販賣前，要不惜一切的盡可能將其一網打盡。

雖然厲戎之前一直在北京工作，但大名卻在全國的文物警察圈子裏都傳了個遍兒，那些領導們也都多多少少見過他，知道他業務能力強，腦子轉的也快。所以這群重慶的領導們還特地問了問他的意見，看他有沒有什麽想要補充的，厲戎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猶豫了片刻，還是搖了搖頭，將游仙枕的事情暫時咽回了肚子裏。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想。

更何況，其他人也不相信游仙枕的存在，若是被這些領導們知道了，尤其是郭局長，照著他那個大嘴巴，估計不出兩天整個中國都能知道了。

那最後一片游仙枕的尋找難度更是相當於火上澆油。

會議室的人漸漸散去，厲戎沈著眉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陳培風以為他在為計劃憂心，伸出手拍了拍他肩膀，安慰道：“厲哥，放輕松，這次一定會成功的，郭局長為了這個案子還特意去調了特警隊的人，所以肯定沒問題。”

“我知道。”厲戎回答道。

陳培風楞了一下，手搭在他肩膀沒放下來，偏著頭問他：“那你在擔心些什麽？”

“我在想你嫂子。”厲戎隨意找了個借口搪塞過去，“她一個人在走私犯那裏，我真的很不放心。”

“別小瞧嫂子了，人家巾幗不讓須眉。”陳培風笑著說道。

“你說的對。”厲戎轉過頭看了看天邊漸紅的霞光，深邃的眼中飛速地掠過一抹亮，他站起身來整理了一下面前的資料和記錄，側頭看向陳培風說道：“我現在要去接她了，你自己回賓館的路上當心一點。”

陳培風一時沒反應過來，眼睜睜地看著男人邁著長腿施施然離開了會議室，然後留下他孤零零一個人坐在椅子上目瞪口呆。

“……”

沈默了片刻，他突然使勁兒吸了口空氣，然後自己安慰自己道：“單身狗的清香味就是與眾不同，其他人比不來比不來。”

厲戎開車接了甘棠，兩人在外面隨意吃了點兒東西，就被她催著回了酒店，說是有重要的發現要跟他說。

“怎麽了？”厲戎拉著她坐到床上，問道：“發生了什麽事嗎？”

甘棠點了點頭，將今天下午的事半點不漏地跟他講了一遍，甚至連那個小保險箱擺放的位置都在圖上給他畫了畫。

“你是說，你覺得游仙枕碎片被費狄藏進了保險箱？”厲戎盯著她畫的圖，皺眉沈思道。

“我觀察過，費狄的收藏室裏物品的擺放是有規律的，按照朝代從前到後依次排開，我也曾試探性地問過他，這是不是他唯一的一個收藏室，他給我的回答是肯定的。”甘棠擰著眉分析道：“那麽可以確定的就是，費狄每得到一個滿足自己心意的古董，都會將它放進收藏室保存，但是唯獨少了他剛剛拍賣得到的游仙枕。”

“我猜要麽是他非常重視這件東西，要麽是他目前還沒辦法確定具體的朝代來歷，所以暫時存進了保險箱。”甘棠總結道。

“你說的有幾分道理。”厲戎說：“但現在我們還不能過早的下定論。”

甘棠點點頭：“等我明天去的時候再去打探一下，反正我已經得到了密碼。”

說起這個事兒，厲戎就抿起了唇角，堪堪向下壓成一條直線，沈著嗓教訓她道：“我之前說過讓你不要冒險，今天幸好進屋的那個人沒發現你，不然你該怎麽脫身？”

“船……船到橋頭自然直嘛。”甘棠也有些心有餘悸，但仍小聲嘀咕道。

厲戎聽著她的話差點兒被氣笑，挑了挑眉，正想開口再說些什麽時，卻聽見旁邊床頭櫃上的手機突然振動了起來。

“你手機響了。”他提醒道。

甘棠拿過來看了眼屏幕，臉色微微沈了沈，上面閃爍著兩個大字，正明晃晃地刺著她的眼睛。

“餵。”她還是接了起來，語氣淡淡地問道：“找我有什麽事？”

那邊的人嘟嘟囔囔地說了幾句，聽不太清，只見得甘棠的眸子一寸一寸的陰了下去，臉色也變得不太好看起來，緊緊攥著手裏，輕輕反問道：“你說什麽？時間和地點都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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