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76章

關燈
甘棠第二天還沒起床時,就聽見外面傳來“咣咣咣”的砸門聲,她迷糊地揉了下眼睛,套上衣服踢踢踏踏地去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濃妝艷抹的女人,雙手抱胸,一見甘棠,就指著她鼻子罵道:“臭丫頭,你怎麽又換鎖了?”

甘棠瞬間清醒,冷眼睨對面的女人,道:“你來幹嘛?”

“你這什麽態度?我可是你媽,還不能來了?”孟迎怒氣一下子爆發,大聲嚷嚷道。

甘棠冷嗤一聲,沒有說話。

孟迎擠著身子想往屋裏進,卻被甘棠用胳膊死死擋住,撂話道:“孟迎,你上次擅闖民宅的事我還沒找你算賬呢,你現在再敢這樣我就直接報警了。”

“你說什麽?你要報警?”孟迎一楞,然後不依不饒地開始鬧起來,嗓音極大,惹得整棟樓的人都陸陸續續出來看熱鬧。

她就像個潑婦一樣,坐在地上嚎著:“我不活了,我不活了,大家快都來看看,我生的女兒不讓我進家門,還說要報警抓我!讓我一死了之吧!”

鄰居們站在高一層的樓梯上,三兩人在竊竊私語,眼神瞟到甘棠身上,帶著微微的鄙夷之色。

甘棠看著坐在地上的女人,枯黃的卷發,臉上敷著不合膚色的粉,化著又濃又重的眼影,口紅也塗得像要吃人一般,身上穿著裸露的低胸衣服,還散發著廉價的香水味,整個人透出一種俗氣的市儈感。

她突然生出了一種無力,眼前的這個女人,說到底是生她的人,按照法律還要稱呼一聲“母親”,但她卻是這樣一種人。

這樣的,令人生厭。

“你到底想要幹什麽?”甘棠冷冷問道:“如果你再這樣鬧下去,我就找人來了。”

“你外婆是不是給你留了什麽東西?”孟迎一聽她這樣說,瞬間收住了哭聲,毫不客氣地問道。

“什麽東西?”甘棠說。

“一個碎片之類的古董。”

甘棠面上不顯,心中卻冷笑起來,果然她找來是為了這件事。

“沒有。”

“你胡說!”孟迎不相信,咄咄逼人地問道:“你外婆這麽疼你,有好東西還不全留給你了,怎麽可能沒有呢?”

甘棠嘲諷出聲:“有沒有你還不知道嗎?上次不是撬了鎖把我家翻了一個底朝天嗎?找出來沒有啊?”

孟迎想要出口的話一下子全被堵了回去,她梗了梗脖子,狠狠瞪了甘棠一眼,然後站起身來拍了拍身上的灰,一句話也沒說,踩著高跟鞋掉頭就走。

甘棠的唇角抿成一條直線,她望著女人離去的背影沒說話,隔了半晌,垂下眼轉身緩緩關上了門,隔絕了外面一道道探究打量的視線。

母女如仇人。

真是可笑。

蒲相宜第二天一早就給厲戎發了羅方海的詳細資料,陳培風還在另一張床上呼呼大睡,厲戎被鈴聲震響,隨手套了衣服後,用涼水匆匆洗了把臉,開了盞小燈,坐進沙發裏,長腿交疊,伸手點開了手機裏的郵箱。

資料很長,明顯下了好大一番功夫。

開篇就是一個男人的照片,國字臉,五六十歲的年紀,戴著副眼鏡,表面上看起來儒雅得像是大學老師,但仔細一看,卻能發現他眼裏隱隱的精光。

厲戎盯著他的照片多看了一會兒,心裏大致有了一個初步印象,繼續往下翻去,後面的內容詳細描述了一下羅方海的成長和發家經歷,其實是很普通的過程,羅方海出身貧寒,但學習用功,考入了全國頂級的大學,後來又娶了重慶本地一個房地產商的女兒,借此發了家,兩人育有一子,但不幸的是,羅方海的兒子在十八歲剛成年的時候就因意外去世了。

他又向下劃了幾頁,目光由上到下逐一掃過,突然間他眉峰一凜,神色微變,視線緩緩凝在某一處不動,不禁坐直了身子,仔細閱讀手機上的兩行字。

——羅然去年九月於自家別墅墜亡,經警方調查,判定系自殺。

厲戎心裏忽然有一個猜測,他站起身拿著手機出了房門,找了一個安靜的角落,打了一個電話給蒲相宜。

電話響了沒兩聲,很快就被對面接起。

“相宜,我是厲戎。”他開口。

對面的人顯然十分驚喜,聲音帶著隱藏不住的笑意,說道:“我知道,怎麽了,找我有什麽事情嗎?”

厲戎沈吟了一下,徑直入了主題:“是關於你給我發的那份羅方海的資料。”

“啊?”蒲相宜楞了幾秒,有些沒反應過來:“你找我是為了資料的事嗎?”

厲戎淡淡地“嗯”了一聲。

“資料有什麽問題嗎?”蒲相宜有些低落,但卻掩飾得很好,盡職地問道。

“你上面說,羅方海有個兒子叫羅然,死於一年前,死因是墜亡,對嗎?”

“對啊,當時這件事鬧得還挺大的,羅方海他老婆死活不相信兒子是自殺,專門跑到了公安局去鬧,而且還給局長施壓,我這還是聽刑警那邊兒的朋友說的。”

“羅然他母親為什麽不相信兒子是自殺的?”

“羅方海他們家非常有錢,而且他兒子剛成年,規劃好的路線就是送他去外國讀書,這都是已經板上釘釘的了。羅然他本人平常性格外向,沒有抑郁傾向,人緣也好,最開始的時候他朋友們都不相信他會自殺。”

厲戎隱隱覺得有哪裏不太對勁兒,他又問道:“你那兒還有關於羅然更詳細的資料嗎?”

“暫時沒了。”蒲相宜換了個手拿電話,回答道:“那件事後來被人壓下去了,你要想知道的話還得等我去問問朋友,不過你為什麽這麽在意羅然?跟你們現在查的東西有關聯嗎?”

“現在還不知道。”厲戎說:“但有個問題,那夥走私犯為什麽要接近羅方海?這說明羅方海手裏有游仙枕,或者是游仙枕的線索,而他們又是怎麽知道羅方海有的呢?”

他頓了一下,總結道:“可能就是因為某個契機,而羅然很有可能就是這個問題的關鍵所在。”

“行。”蒲相宜應承道:“我現在就幫你打聽一下,應該很快就有消息,等我電話。”

“謝謝你,相宜。”厲戎謝道。

……

他收了電話,沒急著回房間,覺得煙癮有些犯了,往安全通道那兒走去,找了個通風的窗口,從兜裏掏出一支煙,隨手點燃,吸了一口後緩緩吐出煙圈。

清晨的重慶依舊還是悶熱的,厲戎只套了一件短袖,但仍沒感覺涼快多少。樓梯上安靜極了,他靠在墻上,眼神虛虛地盯著半空中的某一處,思緒卻不自覺飛到了千裏之外。

那小丫頭現在在幹什麽呢?有沒有好好吃早飯?

他又抽了一口煙,心情微微煩躁。

甘棠明艷的面容在厲戎腦海中強勢的出現,占據一方領土,進而畫地為王。他忽然想起了之前在紫陽時,她昂著頭站在他面前,唇是紅的,眼也是紅的,泛著若隱若現的水光,仿佛下一秒眼淚就要墜下來似的,那一刻厲戎的心都要碎了。

他無能為力。

原來兩人在歡愛時,厲戎曾環著她的腰,將眼角掛著淚水的甘棠拉進自己懷裏,貼向她耳邊,聲音啞到極致:“小棠花,你記住了,以後為我哭的話……”

“怎麽?”甘棠累的手都擡不起來一下,迷迷糊糊地問道。

厲戎扣緊她,待兩個人身體嚴絲合縫後,狠狠地頂了她幾下,見甘棠忍不住嗚咽出聲後,才俯耳輕笑寫說:“為我哭的話,只能在我床上。”

可是他沒能做到。

厲戎垂下頭吸了最後一口煙,轉身丟進了旁邊的垃圾桶,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蒲相宜的消息來得很快,下午一下班她便馬不停蹄地趕到了酒店。

“我給你們帶了一些飯。”她手裏拎著幾個紙袋,一進門便笑著說道。

陳培風趕忙接過來,誇獎道:“相宜你也太好了吧,誰能娶了你真是有福氣。”

蒲相宜彎彎眉眼,餘光瞥向坐在沙發上低頭看手機的厲戎,心思打了個轉兒,巧妙將話題引過去:“你太高估我了,可沒人要我,要不你們倆中的哪一個湊合湊合娶了我得了。”

她說這話時眼睛不住地往厲戎那裏瞟,見他仍似一座雕塑一樣坐在那裏不動如山,完全沒有任何反應,心下不免洩氣。

這人果然還是這樣,跟大學時沒有兩樣,硬梆梆的脾氣,像塊兒石頭,什麽事情都不能撼動他半分。

陳培風打了個哈哈道:“你這麽漂亮,而且家世又好,我可不敢高攀,還是厲哥這種人比較合適,郎才女貌,門當戶對的。”

蒲相宜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了頭,臉上泛起一陣薄紅。

厲戎皺著眉咳了一聲,淡淡望向陳培風,警告道:“別胡說八道。”

陳培風嘿嘿笑了幾下,撓撓頭,不敢再多言。

“相宜,你是有更多的消息了嗎?”厲戎直接進入了正題。

蒲相宜點點頭,將手裏的袋子放到茶幾上,回答道:“是,我問了刑警隊的朋友,他跟我說羅然的死確實有點兒蹊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