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75章 【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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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棠楞了楞,腳步下意識放輕了幾分,仔細凝神附耳趴近了門邊,裏面的人爭吵未停,而且聲音又更大了一些,她皺著眉細細去辨認。

“甘遂,你說實話,你這次回來找我根本就不是為了與我重修舊好吧?”女人的聲音尖細,隔著一扇門也能感受到她噴薄欲出的激動與憤怒,十分明顯就是孟迎。

屋裏靜默了片刻,然後隱隱傳來一個低沈的男聲:“你不要無理取鬧了,我讓你找的那樣東西到底找到了嗎?”

這聲音若隱若現地飄進甘棠耳朵裏,遲緩了兩秒後,猛地在腦中炸起一片洶湧的浪潮,隨之迅速傳遍全身,她的胳膊上甚至不由自主地泛起了一層細小的雞皮疙瘩,讓她的表情都禁不住空白了一瞬。

熟悉又陌生,那個男人開口的一剎那仿佛一下子就把甘棠拉回了小時候最美好的那段歲月裏,她以為她早就記不清他的聲音了,原來是大錯特錯,不用開門,她都能想象出那人說話時的神色與動作。

“爸爸。”她閉了閉眼,在心底輕輕默念了一遍這個稱呼,帶著幾不可察的戰栗,讓她忽然如鯁在喉。

這時,屋裏的兩人爆發了更激烈的爭吵。

“東西東西,誰知道你想要的是什麽破玩意兒?”孟迎怒不可遏地說道。

甘遂緊皺著眉,忍了忍,才又開口道:“我不是跟你說了嗎?是一個碎片,跟玉差不多,你媽原來沒跟你提過嗎?”

孟迎嗤笑一聲:“她怎麽會跟我提這種事情?”

“不可能,我明明記得,原來有一回我無意中見到過的,她一定是藏了起來。”甘遂懷疑道。

“見到過什麽?你說的那破碎片?”孟迎冷眼望他,沒好氣地嘲諷道:“甘遂,這麽多年不見,你怎麽還是一點兒沒變啊?看起來人模狗樣的,但總是抱著不切實際的幻想。”

甘遂咬了咬牙,壓住心底蹭蹭冒起的火,冷笑一聲,轉過頭沒吭聲。

這女人真是跟以前一模一樣,市儈又刻薄,沒辦法讓人相信她母親居然是赫赫有名的考古學家。

孟迎見他這副表情,態度不禁軟化了一點兒,說道:“可我真的去找了,我把家裏都翻了一個底朝天,根本就沒有你說的那個碎片。”

甘遂斜眼看她,問:“那你媽去世之前就沒有跟你說過什麽嗎?你好歹也是她閨女,就沒給你留下什麽遺產嗎?”

一提起這事兒孟迎就來氣,她雙手抱臂,翻了個白眼,說道:“還不是都怪你那閨女,別說遺產了,我現在壓根連家門都進不去,上次還是我找開鎖公司的人幫我給搞開的呢。”

甘遂冷冷瞥她一眼,沒有說話。

孟迎的聲音軟下來,往他身上湊近了些,雙手環住他的腰,輕輕吹氣:“咱們算起來都十幾年不見了,一見面你就提這種事兒,多掃興啊。說實話,這些年我還挺想你的,你呢?”

“我可沒看出你有多想我。”甘遂說:“你過兩天再去幫我找找,我要那東西有用。”

“好。”孟迎答應道,然後掐著嗓子,刻意嬌軟下來:“不過現在,我們是不是能幹一些正事兒了?”

……

屋裏兩人的對話聲逐漸沈寂了下去,甘棠陰著臉緩緩直起了身,她沒再準備敲門,反而冷冷轉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重慶的夜晚總是喧鬧的,路燈閃爍,車流不息,如同一座不夜城。

三個人邊吃邊聊後時候已然不早,蒲相宜拿了包,眼睛望向厲戎,然後又落到陳培風身上,淺笑著說:“那我……我就先回家了。”

陳培風問她:“你家在哪兒啊?離這兒遠不遠?”

蒲相宜搖搖頭,短發黑而直,雖未及肩,但在燈光的映襯下,卻更顯得溫婉了幾分:“沒事,不算遠,沿著這條路直走,然後有條巷子,抄個近道大概走十來分鐘就到了。”

“那差不多順路啊,我們住的酒店也在那個方向。”陳培風笑起來,然後建議說:“我們把你送回樓下吧,你一個女孩子,現在時間也不早了,別再出點兒什麽意外。”

說罷,他伸手拍了下厲戎的胳膊,“怎麽樣啊厲哥?咱倆剛好也溜溜彎,我吃的快撐死了。”

蒲相宜彎著眼睛笑起來,說著:“你也太小瞧我了吧,我好歹也是警校畢業的,哪裏有那麽不頂用?”

她話雖是這麽說,但眼神卻不自覺地飄到厲戎身上,帶著隱隱約約的期盼。

厲戎從兜裏摸出盒煙,從中拿出一根,低頭點燃,緩緩吐出了一口煙圈,側了側頭,說:“走吧。”

蒲相宜臉上的笑意更濃,伸手撥了撥耳邊的頭發,低下頭與兩人並排往外走去。

月朗星稀,呼呼的風聲夾雜著遍地的重慶話,消散在幾人耳邊,街燈又明又亮,打在厲戎利落的下頜線上。蒲相宜落在他身後半步,偷偷瞥他,見他眉峰微凜,嘴裏叼著一支半明半滅的煙,無甚情緒地望著前方的路,她的心不受控制地跳起來,臉紅撲撲的。

陳培風扭頭看見她這副模樣,完全沒有過腦子似的,驚得脫口大叫:“相宜,你臉怎麽這麽紅?剛才咱們也沒喝酒啊?”

厲戎聞言,閑閑散散地轉頭望她一眼,然後問道:“怎麽?是哪裏不舒服嗎?”

“沒事。”蒲相宜摸了摸自己的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起來說:“可能是我穿的太多了,有點兒熱。”

“唉,你們還記不記得咱們在警校時候的事兒啊?”陳培風突然想起了原來的校園生活,不免有些懷念地說道:“那時候厲哥可是風雲人物呢,我比他低兩級都聽過他的大名。”

厲戎笑著嗤了一聲:“胡扯,什麽風雲人物。”

“你自己居然不知道?”陳培風驚訝地瞪大眼睛,說:“當時你不管是文化課還是警體防控都是第一,最重要的是長的還帥,學校裏很多人都把你當榜樣的,還有那些小學妹們都偷偷喜歡你,不過厲哥你太冷了,她們只敢背地裏喜歡,都不敢找你告白。”

厲戎沒把他的話當回事兒,把手裏的煙按滅,隨手扔進路旁的垃圾桶,說:“行了,別那麽多廢話了,趕緊走吧。”

蒲相宜看著兩人鬥嘴,臉上掛著溫柔的笑意,說道:“厲戎,他可說的沒錯,那時你在學校真的很有名氣。”

“相宜,你就別取笑我了。”厲戎無奈笑道。

“真的。”蒲相宜在他左手側走著,扭頭看他,解釋說:“我當時一進學校,就聽室友說我們這一級偵查系有個長得很好看的男生,後來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對啊,厲哥。”陳培風接了一嘴,“我們原來都以為你會去當一名刑警,沒想到最後幹了文物保護,而且咱倆還進了一個部門,真是有緣分,不過你當時為什麽不去刑警隊?”

厲戎漫不經心地笑了笑,似是不想多談,隨口說了一句:“不為什麽。”

今夜風微涼,吹得路兩旁的樹影晃啊晃。

蒲相宜的家離得確實不遠,走了不過十五分鐘就到了,她停在樓下,扭頭對身邊兩人微笑著說:“我到家了,你們要不要上去喝杯水再走?”

“不了。”厲戎拒絕道:“時間也不早了,我們該回酒店了。”

蒲相宜的唇角微微凝滯,眼裏浮現出幾分失落。

陳培風見氣氛莫名有些尷尬,忙上前打圓場道:“是啊,相宜,今天確實有點晚,你趕緊回去休息吧,等日後有空咱們再聚。”

“好吧,那等回去後我把羅方海的信息發給你們。”蒲相宜斂了斂神色,重新揚起笑來。

說罷,她便擺了擺手,挎著包“噔噔噔”跑進了樓門。

“走吧。”厲戎沖身旁的陳培風扔下一句,隨即擡腳離開。

“誒,厲哥你等等我!”

陳培風戀戀不舍地把視線從樓門收回來,一轉頭見厲戎已經離了有十來米遠,連忙大喊一聲,小跑著追了上去。

兩人的背影在路燈下漸漸拉長,然後逐漸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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