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重慶時已近下午，兩人找了解放碑附近的一家快捷酒店，將行李收收弄弄後，陳培風就打電話聯系了當地的同事。

“厲哥，走吧，咱們先去轉轉，還沒來過重慶這地方呢，等晚上人家下班了一起吃個飯。”他掛了電話沖浴室裏的厲戎招呼道。

南方天熱，厲戎感覺衣服都黏在身上了，一進酒店就去沖了個澡，然後換了件兒深色的短袖，邊用毛巾擦著黑色的短發邊應道：“好。”

解放碑是個商圈，周圍都是些商場百貨，正兒八經的景點倒是沒多少，其餘著名一點的地方都離得很遠，兩個人商量了一下，也不想走遠，就隨意拐進了一家星巴克，準備喝點兒咖啡打發時間。

他們找了個靠窗的座位，陳培風拿著杯子愜意地喝了一口，笑著沖厲戎說：“厲哥，這算不算是偷得浮生半日閑？”

厲戎也笑了一下，回答說：“算。”

外面步行街上的人來來往往，絡繹不絕，整個重慶的繁鬧在這個地方體現得淋漓盡致，耳旁時常會傳來一聲聲帶著重慶口音的方言，與西式的咖啡館竟有種奇異的融合。

突然厲戎的目光被外面匆匆而過的一個人影吸引了過去，他皺了皺眉，又仔細地望過去，一個年輕的男人在擁擠的人群中一閃而過，再想尋找他時，卻已不見了蹤影。

那人清秀的側臉映在厲戎的腦海中，雖然只匆匆一瞥，但卻給他一種熟悉的感覺。他擡眼望了望對面正低頭邊喝咖啡邊玩手機的陳培風，表情忽然若有所思起來。

陳培風沒有察覺到厲戎的打量，低著頭正準備打個游戲時，手機突然有來電顯示，他接了起來，語氣熟稔，“好，你下班了是嗎？我們馬上過去，你把飯店地址發過來吧。”

掛斷電話，陳培風一揮手，招呼厲戎道：“厲哥，走吧，咱們終於可以去吃火鍋了。”

晚飯定在了老竈火鍋，門面不大，但店外排隊的人卻如一條長龍，幸好早有預約，報了電話號碼後，服務員就帶著兩人穿過大堂，徑直往包廂走去。店裏面裝修的與大門口截然不同，所有的都是鏤花木制桌椅，每桌上面都放著一個紅油油冒著熱氣的火鍋，周圍有穿著旗袍的服務員裊娜穿行著，讓整個火鍋店散發著一種別樣的韻味。

“到了先生，就是這個包廂，裏面還沒有人來，你們可以先進去等一會兒。”服務員將他們兩個領到了名為“鏡花緣”的包房門口，微微躬腰，伸出手微笑說道。

“好，麻煩你了。”

厲戎道謝了一聲，然後率先推開了包廂門，裏面的裝潢跟大堂的很像，都是古色古香的感覺，只不過更安靜了幾分，而且一推窗便能看見重慶闌珊的夜景。

兩個人隨意找了個位置坐下，剛過了不到十分鐘，包廂門就被敲響，一聲一聲，不輕不重，顯得極有禮貌。

陳培風一下子蹦了起來，趕忙沖過去開門。

“不好意思啊，培風，我來晚了。”門外傳來一個溫柔的女聲，帶著微微歉意說道。

陳培風壓根兒就沒在意，興奮地與她打著招呼：“相宜，好久不見，你真是越來越漂亮了。”

“哪裏有。”蒲相宜抿嘴笑起來，“倒是你的嘴變得甜了呢。”

陳培風嘿嘿笑起來，撓了撓頭發，然後轉過身沖厲戎招招手道：“厲哥，快過來啊，相宜來了。”

厲戎雙手插兜站起身來，含笑道：“相宜，好久不見了。”

蒲相宜的臉紅了紅，但隨即也笑起來，落落大方地回答道：“是啊，厲戎，咱們倆真是很久沒見了，你最近還好嗎？”

“我很好。”厲戎點了點頭，示意她道：“快進來坐吧，我們還沒點菜呢。”

蒲相宜把包掛在了旁邊的衣架上，然後選了靠門的座位，正好與厲戎處在相對的位置，她翻開桌上的菜單，笑起來說：“既然你們不點的話，那我就不客氣了。”

“女士優先。”陳培風道。

“來兩份肥牛，兩份手切羊肉。”蒲相宜翻著手中的菜單，跟旁邊立著的服務員說道：“再來一份蝦滑，一份鴨腸，一份毛肚，一份菌類拼盤，一份茼蒿，一份土豆片，和兩份手工面。”

她輕輕合上手中的菜單，又補充了一句：“要微辣鍋，再來一紮冰鎮酸梅湯，謝謝。”

陳培風笑起來：“喲，相宜，一段時間沒見。你都能吃辣的東西了？果然是在重慶待久了。”

“只能吃微辣的。”蒲相宜彎了彎眉眼，目光往對面男人漫不經心的臉上輕輕落了一瞬，然後溫婉地笑起來：“而且我記得你和厲戎可是無辣不歡。”

“對呀。”陳培風沒註意到她的小動作，大咧咧地點了點頭，說道：“來重慶當然要吃最地道的辣鍋了，不然怎麽算到過這裏呢。”

“對了，厲戎。”蒲相宜又望向對面的男人，笑道：“我可是記得你最愛吃茼蒿，幫你點了一份。”

厲戎飲了一口玻璃杯裏的水，說道：“謝謝。”

蒲相宜有些失望地垂下了眼，還想要再找一些話題聊時，幾個服務員就端著一盤盤菜進來了，她只能將話又默默地咽了回去，安靜的掛起微笑。

原本空空的桌子上很快就被擺滿了，紅彤彤的九宮格火鍋在正中央冒著熱氣，上面翻滾著一層紅辣椒，看上去就讓人食欲大動。旁邊是切好的新鮮肉類，還有擺在船型木盤裏的拼盤，服務員們給每個人端來了特制的幹碟和香油料，又給他們斟滿了酸梅汁，然後才關上門退了出去。

“對了，相宜，走私犯的事情怎麽樣了？有什麽其他眉目嗎？”陳培風一邊拿著筷子往鍋裏涮肉，一邊看向她問道。

“有。”蒲相宜放下了手中的杯子，跟兩人說道：“我們調查發現，有一名疑似走私犯最近跟重慶當地有個古董商走動很近。”

“疑似？”厲戎皺眉問道。

“對，是疑似，因為我們還沒有確切的證據證明那人是走私團夥中的一份子。”蒲相宜回答說。

厲戎又問：“那名古董商叫什麽名字？”

“羅方海。”蒲相宜想了一下，答道：“今年大概五六十歲，原來是搞房地產的，後來因為喜歡古董，就花大價錢收藏，平時也會做一些買賣之類的，在重慶還算是比較有名。”

“羅方海？”

厲戎在心裏緩緩咀嚼了一遍這個名字，皺起眉頭沒有吭聲。

火鍋的熱氣逐漸升騰，一點一點遮住了他似若有所思的眉眼。

甘棠按照剛才那群中年婦女們指的路，繞了半天，終於找到了她們所說的二層小樓。

她望著眼前破破舊舊的樓房，心裏說不出是什麽滋味，說起來這應該算是她第二次來這個地方，上一次還是在她小時候。

那個男人為了“掙大錢”遠走高飛，幼小的甘棠哭的昏天黑地，而孟迎卻像沒事人一樣，該吃就吃，該打牌就打牌，後來甚至覺得有個小孩兒在身邊是累贅，毫不留戀地將甘棠扔給了李菀之，然後自己跟著新談的男友跑到了關林住了下來，再也沒回去看過。

甘棠曾在李菀之的帶領下找過來一次。

她清楚的記得那天的天氣陰沈，仿佛下一秒就會下暴雨，李菀之抱著哭著喊著要找媽媽的甘棠擠了十幾站公交，打聽來打聽去，花了將近兩個小時，才找到孟迎的新家。

烏雲聚攏，淅淅瀝瀝下起了雨，李菀之敲了好久的門，裏面才慢悠悠地傳出來一個女聲：“誰啊誰啊，別敲了。”

孟迎穿著普通的睡衣，打著哈欠開了門，一見門口的李菀之和她懷裏的好聽，表情瞬間沈了下去，也不讓兩人進門，不情不願地問道：“媽，你們怎麽來了？”

“我們怎麽來了？”李菀之用手將甘棠的頭擋住，盡量不讓雨水打濕，然後沒好氣地回道：“你這麽久連家都不回一次，就知道在外面鬼混，孩子想你了，我帶她來見見你。”

孟迎倚著門框，嫌棄地瞥了甘棠一眼，不耐煩地說：“行了，也見到了，我好得很，你們趕緊回家去吧。”

甘棠躲在李菀之懷中，怯生生地望著眼前這個卷發濃妝的女人，伸出手向拽她衣服，小聲喊到：“媽媽。”

孟迎一把將她的手打掉，胡亂擺了一下，催促道：“快走吧，看也看了，我等會兒還約了人打牌呢，沒時間跟你們浪費功夫。”

說完，就揮了下手，然後轉身懶懶地扭頭離開，順帶著把敞開的大門“砰”的一聲緊緊合上，門板差點兒夾住了甘棠還沒來得及收回的小手上，李菀之氣得渾身發抖，一個勁兒的說：“以後我就當沒她這個閨女。”

雨越下越大，瓢潑的水幕中，那棟緊閉著門的二層小樓成了她對孟迎最後一丁點兒的回憶。

……

甘棠輕輕呼出了一口氣，平靜下心情，走上前準備敲門，但她的手剛剛舉起，還沒來得及落下時，就聽見裏面猛地炸開一聲東西碎裂的聲音，緊接著就傳來一個尖厲的女聲，質問道：“你到底想要找什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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