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71章

關燈
“紋身?”厲戎若有所思。

甘棠點了點頭,繼續說道:“對,你還記不記得咱們前天在谷城碰見的那兩個男人?我好像隱約記得那個高個子的胳膊上也紋了一個同樣的紋身,但是當時他的短袖遮住了一半,所以當時我也沒註意那到底是什麽圖案,但現在仔細一想,我覺得他倆身上紋的應該是一樣的。”

厲戎臉色似陰雲密布,整個眉眼顯得極其淩厲,語氣肯定地說:“這幾個人是一夥的。”

“我也是這樣懷疑的。”甘棠說:“就像你認為的一樣,他們這一夥人很有可能是沖著游仙枕來的。”

厲戎回答道:“應該是那幫走私犯,我記得培風帶過來的資料上有提過紋身這個標志。他們可能是害怕咱們先找到下一片游仙枕,所以千方百計的來阻止。”

甘棠想了想,有些疑惑地問道:“但是他們怎麽會這麽清楚咱們的行程?難道上一次那兩個男人一直在偷偷跟蹤咱們?又或者……有人把咱們的行程透露給了走私犯?”

厲戎眸深如點墨,聽到她的話後忽然心頭一凜,萌發了一個猜想,但隨即又否認。

“乖。”他把被子往甘棠身上拉了拉,垂著眉眼,輕聲安慰她道:“你現在就好好養傷,其他的不要考慮太多,都交給我吧。”

甘棠見他似不願多談這件事,順從地躺了下來,說:“好,你也奔波了這麽久,趕緊回去休息吧,不用陪我,我現在也不餓,就不用再幫我買粥了。”

厲戎一聲不吭地凝視了她幾秒,突然伸出了空閑的一只手輕輕蓋上了她的眼睛,然後俯身吻住了她的唇,一遍一遍,溫柔描摹。

“晚安,小棠花。”

陳培風正安靜的在病房外面等著,見厲戎出來,探身從小窗口向屋裏瞄了幾眼,悄聲問道:“厲哥,嫂子睡了?”

厲戎把手中掂著的粥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點點頭:“嗯,時間也不早了,她該好好睡一覺。”

“沒事就好。”陳培風嘆了一口氣,摸著頭嘟囔道:“這一路怎麽這麽不順啊,什麽破事兒都能找上門來,也不知道我們到底是來找游仙枕的,還是來拓展業務認識各地片兒警的。”

厲戎沒心思聽他的冷笑話,擡起頭看向他,若有所思地問道:“培風,你來找我這件事還有誰知道?”

陳培風楞了楞,沒有思考就脫口而出:“還有馮隊啊,是他給我下的命令。”

厲戎又問:“除了你倆,還有別人嗎?”

“沒……沒有了吧。”陳培風結巴了一下,訕訕笑起來,:“厲哥,你怎麽突然這麽嚴肅,還有你問這是幹什麽啊?”

厲戎眼神銳利,緊盯著他的臉,沒有立刻接話,而是不動聲色地將他的表情變化一一收入眼底。見陳培風神色自然,甚至還帶些疑惑地回望向他時,厲戎的內心不自覺松了一口氣,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輕笑道:“沒什麽,我怕你和你嫂子會不安全,這一路確實變故太多了,你也真的辛苦了。”

“厲哥你說什麽呢。”陳培風錘了他胸口一拳,然後搭上他肩膀,有些不高興地說:“你還有沒有把我當兄弟開看啊?再者說了我也不是單純的只為了你,我也是有任務在身的,我得對得起身上這身衣服。”

厲戎笑了笑,給他賠罪:“好好好,是我不對。不過現在真的已經太晚了,你趕緊回民宿睡覺吧,我在這兒陪你嫂子。”

“要不我也留在醫院吧,你一個人能守得過來嗎?”陳培風有些擔憂地問道。

“放心。”厲戎回答:“不過我們這次得在紫陽多留兩天了。”

“必須的,讓嫂子好好休息。她一個小姑娘遇上這種飛來橫禍,身體怎麽受得了?”陳培風讚同道:“我一直找重慶那邊的同事調查這那夥走私犯的消息,這一段時間都沒有太大進展,所以咱們也不急於一時,等嫂子好的差不多了,咱們再走也可以。”

聽到這兒,厲戎眼神幾不可察的暗了暗,聲音放輕了許多:“等你嫂子好了以後,我想讓她回洛陽。”

陳培風瞪大雙眼,不可置信地看向他,問道:“為……為什麽啊?”

“沒有那麽多為什麽。”厲戎冷靜回答:“她在這裏我會分心。”

“……那你跟她說了嗎?”陳培風張了張嘴,吶吶問道。

厲戎搖了搖頭:“還沒有,你也先別跟她講,等她身體好一些後,我會說的。”

“那好吧。”陳培風沒再多問,答應了下來:“厲哥,那我先走了,你也好好休息,明早我會帶著早飯還有換洗衣物過來看你們的。”

“行,我送你。”厲戎拍了下他的背,一起下了樓。

……

病房裏,甘棠沈默的背靠在門邊。

燈光都滅了,黑黢黢的一片,連外頭的街燈也所剩無幾,只剩微薄的幾分月光投射進來,映在她腳邊,更顯得她孤零零的。

她想起剛才厲戎與陳培風的對話,緩緩的滑坐在地上,雙膝蜷起,伸出兩只手環抱住,將頭枕在膝蓋上面,低垂著頭,長發遮住了她臉上的表情。

甘棠就這樣隱沒在黑暗裏,一動也不動。

這條路可真難走啊,她想。

厲戎送完陳培風回來,醫院走廊的光也暗了許多,只留下護士站幾盞值夜的燈,安安靜靜的閃爍著。

他腳步放輕,走到病房門前,透過窗戶往裏看。

月光流淌在房間裏,甘棠蓋著被子躺在床上,背對著門口,看樣子像是已經睡著了。厲戎就這樣站著,隔著玻璃入神地望向裏面,一寸又一寸地去描摹她模糊的背影。

由頭到腳,目光貪婪。

淩晨時分,整個醫院走廊都是靜悄悄的,偶爾不知從哪個病房裏傳來陣陣的咳嗽聲,一下一下,撕心裂肺的,仿佛下一秒就會咳到昏厥。

他身上的衣服到現在也沒有來得及換,時間太久已經被體溫捂幹,手上和肩胛骨的傷口也只是大致做了下處理,從甘棠落水到現在一直緊繃著的那根弦終於松懈了下來,他沒推門進去,隨意找了病房旁邊的一條長椅,弓著腰坐了下來。

這一晚當真是驚心動魄。

尤其是得知她落水時,那種心情,難以言喻。

他從來沒有這麽怕過,從來沒有,像是一把尖刀直戳戳地插入他心臟,又像是歷經了一場滅頂之災。

厲戎的雙臂撐在腿上,整張臉無力地埋進掌中,短發輕輕刺著他的手心。

甘棠無意中說的那些話頑固的回蕩在他腦裏,他一遍一遍地去篩濾知道游仙枕這件事的人,從陳培風,再到馮蒼術,明明只有寥寥幾個人,卻仿佛讓事情陷入了更深的迷局。

他不知道,到底誰才是洩密者,但不管是誰,都不是他所願意看見的。

厲戎有些困倦地闔上了眼。

寂靜的深夜裏,他終於卸下一身防備。

甘棠又在醫院裏住了兩天,沒什麽大礙,厲戎便給她辦了退院手續,帶她回到了民宿。

一進門,民宿的老板娘便急急忙忙迎上來,關切地問道:“小姑娘,你身體怎麽樣了?有沒有事啊?”

甘棠笑著回答:“我沒事,多謝您關心了。”

“別提了,那天可是嚇死我了,不過你人沒事就好。”老板娘擺擺手,然後又想起了什麽似的,看向厲戎問道:“對了,那個推你下水的神經病抓到沒有啊?”

厲戎說:“還沒有,一旦有消息警察會通知我們的。”

聽到這個回答,老板娘忍不住朝地上啐了一下,義憤填膺地說道:“果然是林子大了什麽鳥兒都有,不過我們這兒太偏了,也沒個監控什麽的,人不好抓啊。”

“總能逮到的,他跑不了。”厲戎沈默了一下,淡淡回答道。

老板娘嘆了口氣,有些憐惜的看了一眼甘棠,然後攬住她胳膊往裏迎,邊走邊說:“姑娘,我給你們做了一桌飯,算是請你們吃的,就當作慶祝你出院了,快去收拾一下吃飯吧,還在天臺那地方。”

甘棠受寵若驚,真心沖她說道:“多謝您了。”

“沒事兒。”老板娘爽朗地笑起來:“來我這裏住的就算朋友,給朋友做頓飯而已,算不了什麽。”

人情冷暖。

原來挨過冰冷後,暖意竟如此簡單又熾烈。

……

陳培風早早地等在了天臺,見兩個人並肩上來,笑嘻嘻的從背後掏出一個禮花筒,“砰”的一聲炸裂在半空中,彩帶紛紛揚揚從空中飄下來,落到幾個人的肩上,衣服上,最後又被抖落到了地上。

“嫂子,恭喜出院。”陳培風朗聲道:“還有……生日快樂!”

甘棠楞在了原地,眼睜睜的看著厲戎從旁邊一個小角落拿出了一個盒子,他把蓋子小心掀開,露出來裏面擺放著的蛋糕,很粗糙的做工,是好幾年前流行的那種,塗著一層厚奶油,上面挽了好幾個粉色的蛋糕花,正中間還用巧克力寫了賀語。

而且也不知是路上顛簸還是由於其他的情況,蛋糕已經有些歪歪扭扭了,側壁上的奶油甚至沾到了盒子上,顯得有些慘不忍睹。

厲戎也發現了這個情況,眼裏難得流露出幾分尷尬,但還是硬著頭皮把它端到了甘棠面前。

“生日快樂,小棠花。”

傍晚煙霞闌珊,夕陽昏昏黃黃掛在天上,像個多情的旁觀者,一切都像書上描繪的一樣美好,尤其是現在這個站在眼前的男人。

俊朗挺拔,如竹如松。

甘棠的心狂跳,像有只小鹿在四處亂撞,連眼眶都不禁泛了紅,直勾勾地盯著厲戎,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陳培風以為她是氣的,連忙上來打圓場道:“嫂子,你可不知道,厲哥為了這個蛋糕多費心思。他專門跑遍了整個縣城,找到一家能自己DIY蛋糕的小店,然後一上午都在跟著學,中午連飯都沒吃,好不容易才做成了這個蛋糕,到了下午,我說我去醫院接你吧,他還不同意,非要自己去才放心……”

厲戎還是第一次被別人當面說自己做的事,俊臉微紅,不自覺咳了兩聲,然後輕撇過了眼,沖陳培風使了個眼色,示意他不要再往下說了。

“咳……我第一次做蛋糕,有點兒醜,湊合著吃吧。”

甘棠眼裏卻含著淚,歪頭問他:“你是怎麽知道我生日的?”

厲戎回答說:“你忘記了?原來我看過你身份證,上面寫的有。”

“謝謝你們。”

甘棠的目光掃過兩人,真心實意的笑起來,輕聲呢喃道:“我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過過生日了。”

……

這頓飯吃了很長時間。

月亮高高掛在了空中,遠處不知道哪裏有隱約的煙花燃起來,正好映在甘棠眼裏。

這應該是她過的最難忘的一次生日了,她托著腮望著天空想。

厲戎安靜地看著她的側臉,手中的筷子不自覺握緊了些許,想著等會兒要說出口的話,一時再沒了任何胃口。

“厲哥,嫂子,那個我先回房間休息了。”陳培風早就得了厲戎的指示,沖他使了個眼色後,飛快的起身下了樓。

甘棠望著他匆匆離開的背影,心下一慌,一直逃避的念頭終於不可抑制地鉆進了她的腦海。

她漸漸斂去了臉上的笑,偏過頭望進厲戎眼裏,輕輕問道:“怎麽……你是有什麽話要對我說嗎?”

厲戎神色平靜,點了點頭。

“是要對我告白嗎?”甘棠強撐起一個笑,仍不死心地想掙紮一下。

他沈默了片刻,開口打破了她所有的幻想:“甘棠,你明天就回洛陽吧,我已經給你訂好了高鐵票。”

他的語氣沒什麽太大波動,就像在說一件平淡無奇的事情一樣,甘棠明明早就有了心理準備,但心還是不可抑制的顫了一下。

“為什麽要我回去?”她問。

厲戎回答:“從一開始就是個錯誤,你根本不該參與到這件事中。既然錯了,就從現在改正過來。”

甘棠眨了下眼,把漸浮的水霧隱了下去,問他說:“那你覺得我們倆在一起也是個錯誤嗎?”

夜風微涼,氣氛凝滯了起來。

厲戎的喉結上下動了動,桌子下面的手攥成拳,青筋暴起,幾乎要崩裂開來。

他說:“你若覺得是,那便是。”

甘棠猛地站了起來,椅子“呲啦”一聲發出刺耳的聲響,她俯視著厲戎,沈默了片刻,紅著眼笑起來。

“好,我明天就回洛陽。”

“還有厲戎,謝謝你送給我的生日禮物,我終生難忘。”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