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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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棠頭也不回的下了樓。

剩厲戎一個人坐在那裏,清冷的月色籠罩著他,顯得孤零零的。

他的半邊身體都是僵硬的,隔了良久,才緩緩松開緊握成拳的右手,拿起桌上一杯酒,仰頭一飲而盡。厲戎出神地望著前方虛無的一點,玻璃的酒杯在他手中幾乎要被捏碎。

甘棠最後的一番話在他耳邊不停回響,還有她紅著眼微笑的模樣,一遍又一遍,宛如自虐。

天臺上的風越刮越涼,吹散了星星點點一地煙頭。

厲戎按滅了手裏最後一支煙,自嘲地笑起來,他這個人別的本事沒有,讓她哭的本事可是見長不少。

真是咎由自取。

第二天清晨,甘棠早早地整理好了一切,拎著行李箱下了樓,找到老板娘,開門見山地說明來意:“您好,我想退房。”

老板娘沒多想,轉身去找登記本,隨口問了一句:“你們不再多留幾天嗎?”

甘棠知道她會錯了意,解釋說:“不,就我那間房退掉,他們的我不清楚。”

“啊?”老板娘楞在了原地,有些奇怪地問道:“你們三個不是一起來的嗎?難道不一起走嗎?”

甘棠遲疑了片刻,輕笑著搖了一下頭:“不了,我回家,他們去重慶。”

老板娘偷偷打量了一眼甘棠的表情,知她似乎有難言之隱,便也沒再不討喜的多問,利索地給她辦好了退房手續,送她出了屋門。

“姑娘,你一個人路上要小心啊。”

甘棠點頭致謝,拖著行李箱跟著出了門,還沒走兩步,老板娘突然停住了腳,訥訥轉頭看了過來。甘棠楞了楞,下意識擡眼向前方望去。

厲戎正倚在他那輛黑色越野車旁,一身墨綠色飛行夾克,硬朗挺拔,徑直對上她的視線,不偏也不閃。兩人就這樣無聲對峙了幾秒,老板娘轉頭望望這個,又望望那個,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最後還是甘棠率先打破了這個凝滯的氣氛。

她平靜朝他點了點頭,然後挪開了目光,向老板娘道了別後,拉著箱子錯身從厲戎身邊經過。

厲戎在原地沈默了兩秒,將車鑰匙換到了另一只手上,大步追了上去。他拉住甘棠的手腕,在她即將轉身的那一刻又慌忙松開,似是被她淡淡的眼神不小心灼到了一樣。他換了一種方式,直接從她手裏接過了行李箱,拎著就往越野車那裏走過去。

“我送你去車站。”他說。

甘棠盯著他的背影看了會兒,一言不發,心裏不斷告訴自己:沒事,就當有個免費的司機,不坐白不坐。

做足了心裏建設後,她終於面色如常地走到車邊,拉開副駕駛坐了上去。

厲戎用餘光瞥她,見她臉對著車窗,一副“不要跟我說話”的樣子,他抿了抿嘴,將話全部咽回了肚子裏。

兩人一路無言。

高鐵站在市郊,距離紫陽縣有幾十分鐘的路程,車站不大,人也不多,零零星星的,厲戎把行李從後備箱搬下來,幫她取了票,甘棠從他手中接了過來,沖他擺擺手準備進站。

厲戎伸手拽住了她,甘棠回頭看他,不明白他要做什麽。

“等我一會兒。”

他撂下一句話,然後匆匆跑到檢票口低聲跟檢票員說了些什麽,檢票員有些為難地看向他,猶豫了片刻,才點了點頭。

“走吧。”厲戎走到甘棠身邊,拉過行李箱,帶著她往車站裏進。

“誒?你進去幹什麽?”甘棠開口跟他說了今天的第一句話,“你又沒有車票?”

厲戎停住步扭過來望她,解釋道:“我跟檢票員說過了,把你送進站就出來,要不然我不放心。”

“我又不是小孩子。”甘棠低頭嘟囔道。

厲戎見她這副模樣,抵了抵腮幫,撇過眼輕笑了起來,漫不經心的回答了一句:“你就是。”

他的聲音太輕,而候車室又太嘈雜,甘棠沒能聽清楚,偏過身問他:“你剛才說什麽?”

厲戎搖了搖頭,若無其事地轉移了話題:“沒什麽,走吧,時間到了。”

說完,拎起地上的行李箱就往裏走去,甘棠跟在他身後,看著前面大步行走的男人,心中五味雜陳,她咬了下唇,一聲不吭地跟了上去。

再往裏又要過一次檢票口,這次厲戎是真的不能進去了,他把箱子交到甘棠手裏,下意識想擡手摸一下她的長發,手動了動,最終還是不動聲色地蜷了起來,他對上她的目光,囑咐道:“在車上小心行李,別坐過站了,下車後記得給我打個電話。”

甘棠從他手裏接過行李,兩人的指尖輕擦,酥酥癢癢的,帶著熟悉的溫熱,在她心裏不自覺的泛起漣漪。她垂下眼遮住了自己略顯不自然的神色,手握緊拉桿,點了點頭,回答道:“好,我知道了。”

厲戎望著她頭頂烏黑小巧的發旋沒說話,在她看不見的地方,他眼裏的情意終於忍不住一傾如註。

“再見。”甘棠說。

“再見,小棠花。”他回答道。

兩個人平靜的互相告別,就像是一次平淡無奇的離分一樣,都極其有默契地沒有提未來的事情。

他們都在給彼此留一條退路。

甘棠沒再耽誤,轉過身順著指示標進了站,很快便消失在厲戎的視線裏。

他僵在了原地,一動不動,川流不息的人群在他身邊來來往往,而他卻似立成了一座雕塑。

覆興號的鳴笛聲轟鳴而來,震的整個候車廳裏都能隱隱聽見,傳到厲戎耳朵裏,似一聲預示別離的號角,讓他如夢初醒。

他像是想起了什麽一樣,奔到旁邊巨大的落地窗前,窗戶外面正對著那列高鐵,隔著磨砂的玻璃,乘客們已經陸陸續續的上了車,然後一節節車門開始緩緩閉合。

這一過程也就不過短短幾分鐘。

覆興號裹挾著風漸行漸遠,轟鳴聲也一點一點小了下去,最終靜止在厲戎耳朵裏,他忍不住嗤笑了一聲,笑自己的無能,無能又混賬。

甘棠。

他透過玻璃看著空空的鐵軌,心裏默念她的名字。

以後可別再碰到像我這樣的人了,都是災禍。

等甘棠到達洛陽站時已經接近晚上,她在附近叫了輛出租,直接回了老城的家裏。

十字街還是老樣子,一到晚上六點滿街的紅燈籠就嘩嘩啦啦一股腦全亮了起來,又成了一派熱鬧。

她穿過街道,沿著路燈昏黃的小巷往裏走,直到看到熟悉的那棟居民樓時,這些天一直奔波的情緒才逐漸平靜下來。

終於回家了。

甘棠緩緩吐出一口氣,彎下腰雙手拎起箱子,有些艱難地往樓上走著,她一邊走,心裏一邊開始為日後做著打算。

既然以後不再參與游仙枕的事情了,那明天就該繼續安安心心回去工作了,一段時間沒回所裏,分給她修覆的文物估計已經堆積成山,估計她要再不去銷假,文物所的老頭兒就該打電話過來催命了。

這樣也好,甘棠安慰著自己,一切又重新回到了正軌上。

樓道裏空空蕩蕩的,燈也不是非常靈敏,甘棠跺了好幾下腳,才慢悠悠的亮起來。她將行李箱放到身旁,扭過身在背包裏翻找了半天,摸出來一把鑰匙。

她借著微弱的光線辨認了一下,從中找出了家門對應的那把,然後低下頭準備把鑰匙插進門鎖裏。但當她的視線剛剛落近鎖孔時,整個人猝不及防地僵在了原地。

——鎖眼被人破壞了。

甘棠皺起眉頭,趕忙將手裏的鑰匙插進去,順時針轉了一下,能明顯感到一陣松動的感覺,印證了自己的猜想。

她臉色冷了下來,伸手拽住門縫,微微一使勁兒,門鎖就“哢嗒”一下應聲而開。甘棠沒急著進去,環視了一圈兒四周,隨手抄起旁邊不知道誰家丟的舊掃把,小心翼翼把它橫在了身前,然後緩緩推開了屋門。

一地狼籍。

櫃子全部被打開,茶幾上的東西也都被翻的亂七八糟,抱枕骨碌碌滾到了地上。甘棠站在門口側耳聽了一下,確定屋裏現在沒有人後,匆匆撂下手裏的掃把,往屋裏走去。

臥室被翻得更嚴重,衣櫃裏的衣服都被扔到了床上,書桌上的東西也不似走之前那麽整潔,尤其是甘棠原來放在床底的兩個箱子,都被撬開了鎖,大敞著丟在一旁。

她趕緊掏出了手機,準備打電話報警,手剛剛碰到撥號鍵時,她卻突然頓住了。思考了幾秒後,甘棠決定先迅速查點一圈兒,看看到底損失了多少財物。

忙忙活活的看了下來之後,由於走之前她把所有的卡和存折都帶在了身上,家裏僅剩下幾百塊錢,而現在除了這一點現金沒了之外,其餘的東西都沒有丟失。

甘棠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她站在臥室中央,風從窗戶灌進來,吹得她冷靜了幾分。她將視線又重新移回了狼藉的四周,緩緩掃視一圈後,總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太對勁兒。

正在這時,大門被敲響,緊接著傳來一個年邁老人的聲音:“甘棠,是你回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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