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4章

陳培風趕到洛陽時是兩天後的事情了。

甘棠一聽說厲戎的同事兼好友要過來，一直就處於緊張的狀態中難以自拔，為了表示尊重，她還專程化了個妝，然後拉著厲戎的小聲地碎碎念：“你覺得我今天這身打扮怎麽樣啊？”

厲戎失笑，牽過她的手捏了捏，半是開玩笑半是認真地說道：“好看是好看，但我平常怎麽沒見你為我專門化妝呢？不是說女為悅己者容嗎？”

甘棠朝他大大地翻了一個白眼，然後故意作出一副不可近人的模樣，逗他說：“玄安法師，你之前可不是這麽說的。”

厲戎挑了挑眉，緊接著猛地湊近她，然後將吻印在她的唇角，一本正經的低聲回答道：“所以，我後悔了啊，公主。”

後悔那時候將你，拱手讓人。

即使是在夢裏。

夜色闌珊，老城區的燈籠依次亮起，伴隨著絡繹不絕的行人，又成了一片熱鬧的海洋。

甘棠專門提前一天在真不同飯店訂了一個包間，並且還沒到點兒，她早早地就拉著厲戎在那裏等候著。

“畢竟是你的朋友，我得上點兒心，再說了，洛陽這地界也算是我的主場，當然要有主人家的樣子了。”她如是說道。

陳培風馬不停蹄趕到真不同時已經將近八點，他被服務員領著剛一進門便不停道歉：“真對不起厲哥，讓你等這麽久，實在是外面太堵了，這遍地都在修地鐵，搞得我導航都沒用了。”

“沒事兒，安全到了就行。”厲戎笑著拍了拍他肩膀，然後讓開了幾步，攬過躲在他身後的甘棠，跟陳培風介紹說：“培風，認識一下，這是你嫂子。”

陳培風瞪大了眼睛，傻楞楞地看向甘棠，又來回在兩人之間掃了好幾遍，才結結巴巴地說道：“嫂……嫂子好。”

甘棠也同時在打量眼前這個年輕的男人，比厲戎稍矮半頭，格子襯衫，寸頭，清清秀秀的，看起來像個剛入職場的大學生一樣，讓人完全想象不出他竟然已經是個從警好幾年的“老油條”了。

她友好地沖他微笑了一下，打招呼道：“你好，我叫甘棠。”

“我……我叫陳培風，就是《逍遙游》裏面的那句，'故九萬裏則風斯在下矣，而後乃今培風'的培風。”他紅了臉，嘿嘿一笑，解釋道。

甘棠也笑起來，問他：“那……那你是不是還有個兄弟叫圖南？”

陳培風興奮地一拍手，叫道：“誒呦，嫂子你可真聰明，我還真就有個雙胞胎弟弟，叫陳圖南。”

厲戎見兩人聊到已經完全忘記了他，終於還是忍不住輕輕地咳了兩聲，一手摟過甘棠的腰，另一只手示意性的揮了兩下：“服務員上菜吧，咱們都別站著了，趕緊坐下吃飯吧。”

幾個人圍著圓桌坐了下來，旁邊是仿古式的木格窗，從這兒正好能望見外面街上來來往往的行人，陳培風喝了口水，一臉好奇地問厲戎說：“厲哥，你什麽時候結的婚啊？怎麽不告訴我？還沒給你隨份子錢呢！”

甘棠的臉紅了一下，隨即便調整過來，也好整以暇地望向厲戎，想知道他是怎樣回答的。

厲戎端起桌上的水，與他碰了一下，聲音清越，滿含笑意地應答道：“我們還沒結婚呢，不過快了，到時候一定叫你，你放心吧，你的紅包可跑不了。”

“好，那我可等好了！”陳培風也大笑了起來。

水席一道接著一道上來，湯湯水水的擺滿了一整張桌子，甘棠指了指最中間那道精致的牡丹燕菜，沖陳培風說：“快嘗嘗，這家店可是有百餘年歷史了，連周總理都誇獎過這道菜呢。”

厲戎在桌子底下輕輕握了握她的手，垂眼微微笑開。

真是慶幸啊，能遇上這樣一個人。

共你歷遍艱險，也陪你同生共死，尊重你的朋友，更熱愛你的一切。

甘棠似沒察覺出他的這些心思，依舊與陳培風熱情地聊東聊西，但桌下的手卻緩緩地反握住他，像是一個沈默而隱秘的溫柔回應。

幾個人邊吃邊閑聊之後，總算進入了這次的正題，陳培風舉著杯壓低眉眼問道：“厲哥，你怎麽就一點兒不好奇我突然來找你了呢？”

厲戎哼笑了一聲，“你這大嘴巴的性格，不用我問你，你就得給我一股腦全說出來。”

陳培風樂呵呵的也不生氣，沖他笑道：“厲哥你還真了解我！！我跟你講吧，這次啊，真的是馮隊讓我過來的，不過明面兒上我是另有任務，但實際上就是來幫你的。”

“他會有那麽好心？”厲戎聽到這名字後沈默了一瞬，然後嗤笑著開口：“不是要讓我休公假休到天荒地老嗎？”

甘棠不動聲色地瞥向厲戎，見他微偏著頭看向窗外，神色說不清道不明，整個人的氣場也突然緊繃了起來，顯得有些奇怪。她想了想，最終還是沒有開口，就當作毫無察覺一樣，靜靜地聽了下去。

陳培風尷尬地咳了一聲，帶著討好地沖厲戎低聲解釋道：“厲哥，其實馮隊他真的很關心你。自從你走後，他一直都關註著你的消息，雖然沒明說，但私底下也在幫著你查游仙枕的下落。”

厲戎垂眼將視線落在面前的酒杯上，他的手指無意識地緊了緊，然後沒吭聲，徑直端了起來一飲而盡。

“我知道你們倆上次鬧得不太愉快，說不定他也有什麽苦衷的，而且再退一萬步來講，畢竟他也是咱們的頂頭上司，你們倆這樣下去誰都討不到好兒。”陳培風苦口婆心勸道：“我原來剛進局的時候就聽別人說過，你和馮隊認識的年數挺多了，他什麽性格我肯定不用多說，你比我了解的透徹得多……”

“他就是刀子嘴豆腐心。”陳培風說得嘴都幹了，連忙喝了一口桌子上的水，繼續說道：“你就稍微給他個臺階下，要不然你得休公假休到猴年馬月了？而且弟兄們都很想你，沒你在就跟少了個主心骨一樣。”

厲戎聽了他著一大番話後，總算是明白過來了，眼神微微瞇起來，冷淡問他道：“所以，你這是來當馮蒼術的說客來了？”

陳培風結巴了一下，趕忙否認道：“沒……沒有。”

“好了好了，你們快說正經事兒吧。”甘棠見氣氛有些僵硬，連忙打圓場道。

陳培風順著她給的臺階兒匆忙下來，從隨身帶著的背包裏掏出一沓A4大小的紙，遞給厲戎，“這是關於那夥走私團夥的資料，他們也一直在找游仙枕，而且還是跨省作案，性質十分惡劣。”

厲戎緩了緩神色，伸手將資料接了過來，攤在他和甘棠之間，然後便隨手開始翻看起來。

甘棠也好奇地探過頭，這時他恰好翻到其中一頁關於走私犯照片的內容，十幾張模糊的頭像依次排列開來，有男有女，有的甚至一眼就能看出是從監控中截出來的照片。

厲戎大致掃了一眼，隨後又繼續往後翻去。

而甘棠臉色卻驀地蒼白，整個人僵在椅子上，腦海裏不斷重覆著剛才資料上的驚鴻一瞥，幾乎如遭雷擊。

那個人，她認識。

眼中藏著烽火與塵世，永遠赤誠並且灼熱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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