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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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哄搶一空?無法考證?”甘棠抓住了幾個關鍵詞,擡頭問厲戎道:“這文件上面的意思是說,咱們在臨潼博物館裏看到的那些文物,並不是第一時間由考古隊員們發掘出來的?”

厲戎點著屏幕往下劃,突然像是看到了什麽,眉眼一動,指著上面某處對甘棠說到:“你看這裏,‘後村民張某深覺事情的嚴重性,於一九八五年五月五日傍晚時分,來到臨潼縣博物館匯報此事。工作人員當即隨他來到古墓所在位置,發現地宮已被挖開一個直徑一米左右的大洞,地宮內文物皆消失得無影無蹤。’”

“後來呢?”甘棠急忙問到。

“一九八五年五月六日臨潼縣文管所立即向省文物局匯報了發生在新豐縣九門鄉的盜搶文物事件。”厲戎沈聲念道。

“省文物局接到報告後立即對臨潼縣文管所下達了指令——要求文管所人員對所屬村村民挨家挨戶宣傳文物法,令村民自覺交出文物;要求文物部門立即成立考古隊,對被搶古墓進行搶救性挖掘;若宣傳文物法後村民不能自覺上繳文物,公安司法部門可配合文管人員上門收繳。”

文件上寫的這幾點都是正常的搶救措施,甘棠和厲戎兩個人平常工作都多多少少涉及到這些方面,所以也沒有什麽太多質疑。

“文物收回來了多少?”甘棠問。

厲戎往後翻了一頁,回答道:“村民們被文管人員普及文物保護法之後,大多十分配合地將所拿文物交還。經最終統計,共收回文物一百二十七件。”

甘棠臉色有些凝重,她腦海裏漸漸成形了一個猜想,但轉念一思考卻似又有著無法解釋的相悖之處,她暫時按捺下這個想法,接著認真地聽厲戎往後敘述。

“在接收到上級的指示後,臨潼縣文管所立即對古墓展開了搶救性的發掘工作。”厲戎一字一句地念到,神色微沈:“但古墓裏只剩下磚石,一片狼藉。”

他甚至不用多加想象,就能猜測那時候映在那些考古人員眼中的場景有多觸目驚心,才導致他們在報告中用下了“一片狼藉”這四個字。

厲戎從事文物警察也不是一年兩年的事兒了,空空如也的墓見得也不少,文物失竊更是比比皆是。但正是因為見得多了,所以才更痛心,痛心那些本來耀眼奪目的瑰寶而因此蒙塵。

“古墓面積很小,棺床面積不到一平米。考古人員還發現在墓室東西北三面墻上繪滿了壁畫,內容題材皆與佛教相關,根據磚室結構和壁畫內容,初步可判斷該古墓與佛教有緊密聯系,但因所載信息太少,古墓年代和墓中葬為何人皆無法考證。”厲戎全神貫註地看著這份文件,生怕錯過了什麽有用的信息。

桌上的飯菜一點一點被放涼,烤羊排已經失去了最初端上來時“滋滋”泛著油的樣子,糜子飯上的糖漿凝在了一起,而百果冰蜜茶裏的冰塊兒早融化得不見了蹤影。可兩個人現在的註意力全都被手機裏的那份文件所奪走,不再有人去關註桌上飯菜的涼熱了。

“八十年代沒如今這麽發達,民眾的法律知識普及得也不夠完全,能把文物給收回來真的是非常不容易。”甘棠感嘆道。

厲戎讚同地點點頭,說:“中國人本就愛好收集古董,這種風俗自古流傳下來的,我原來還見過整個村去盜掘古墓,然後進行走私或販賣的事情。更何況在二十世紀八十年代的時候,不知因為什麽緣故突然又一次掀起了一股收藏之風,好物者越來越多,尤其是在西安這種幾乎稱得上是文物遍地的古都,讓那些村民自覺交出到手的文物更是難上加難。”

“沒辦法,這也算得上是文物保護進步的一個必經階段。”甘棠嘆了口氣,忽然想到自己的外婆,“我外婆她考古一輩子,生前她每次發掘一個墓之前都要拜拜神佛,祈禱墓裏的文物完好無損。每一件文物就跟她的孩子一樣,都是心血,可惜……”

甘棠忽然想到了李莞之後來發生的那些事情,默默地停住了嘴,過了會兒,才低聲喃喃道:“可惜沒想到最後她竟然親手弄丟了她的孩子。”

“真傻,別想了。”厲戎一眼就看出來甘棠內心所想,擡起右手輕撫了下她的臉蛋,語氣溫柔且小心翼翼,“還有我在你身邊呢。”

甘棠舒了口氣,輕揚起嘴角,自覺換了個話題:“文件後半部分是怎麽寫的?有沒有那些村民們歸還文物的詳細記錄?”

厲戎見她心情似乎沒受太大影響,便重新將註意力又轉回到手機的屏幕上,他大致看了看後面的幾段內容,回答說:“據知情人士透露,被搶走的文物中有很多金銀器,其中有一只很大的金盒子。”

“金盒子?”甘棠似乎猜到了什麽,“是金棺銀槨嗎?”

“考古人員據知情人的描述和對磚室建制及壁畫的勘探,認為這座古墓很有可能是一座古塔下的地宮。”厲戎沒先回答她的問題,反而是接著往下講到。

甘棠了然地點點頭,在中國古代歷史上,塔是埋葬佛舍利的專用建築物,佛教雖在漢時便已傳入,但在唐代以前的佛家典籍中卻並無此字。而塔這個字更是以梵文“佛”字的音韻,用中國漢字的象形,再加上漢字土的偏旁,來表示土冢的意思,從而才演變成如今的“塔”字,而佛塔更是藏存有佛祖舍利的地方。

“自從佛教傳入中國後,歷經三國兩晉南北朝,到隋唐時終發展至鼎盛,當時長安十旅之鄉百家之閭,必有浮圖。甚至曾有記載到,‘長安計有僧寺六十四,尼寺二十七,方圓百裏之內將近有百座寺廟。’”甘棠說:“我最後看到的那座漢白玉阿育王塔應該就是這座地宮的供奉品之一了。”

厲戎低頭繼續往下看到說:“收繳工作有了初步進展,一九八五年五月十一日,哄搶事件發生的第六天傍晚,兩名九門鄉村民用板車拉著一塊兒石碑來到臨潼縣博物館。後經村民描述,這塊石碑立於地宮口正前方,碑身刻滿文字,主額正中刊‘大堂開元慶山寺之塔’,碑面上款刊‘上方舍利塔記’。碑文載道‘此寺伽藍,固神山踴建,鏟鴻門之左阜,南揭驪山嶺;劃象河之大川,北橫半樹’,‘壓重林,亙絕讞’,才建成了規模宏大的寺院和佛塔。石碑落款為‘大唐開元二十九年四月八日’。”

“這與我們在史書和百度百科上看到的內容是一樣的,武則天當時為了修建慶山寺確實也花費了不少的人力物力。”甘棠說:“你直接把這幾段跳過去,看看最後回繳的文物裏面有沒有關於游仙枕的線索。”

厲戎向後劃,果然在文件的最後找到了一份當時文物收繳工作的匯報清單,他放慢了閱讀的速度,一行一行,不敢輕易錯過一個字,但遺憾的是,看到結尾也沒有發現任何相關線索。

“全是佛教有關的文物。”厲戎輕皺起眉說到,“而且全都有文字記錄的。”

甘棠又想起了之前那個大膽的猜測,她沈思了一會兒,試探性地問厲戎道:“如果咱們倆夢境最後的判斷沒有錯,那可以肯定游仙枕與慶山寺是有一定關聯的,下一片碎片說不定就在這附近。畢竟游仙枕它本來就是過去的一個傳說之物,我們也沒有辦法從正史或者野史的記載中找到什麽線索,只能寄希望於這兒了。我現在在想會不會有這樣一種可能?就是當時收繳文物的時候有所遺漏,恰好漏掉了那個碎片?”

她還沒等厲戎有所反應,就又自顧自地否定掉:“不對不對,不太可能啊。”

“為什麽不可能?”厲戎飲了一口水,反問她。

“你想想,”甘棠特意壓低了聲音,隱晦地說到:“咱們在那邊的時候是唐玄宗時期,而且史書上也清清楚楚有記載說,龜茲國在開元年間進奉了游仙枕,但慶山寺是武則天建的,前前後後這相差了多少年?”

厲戎沒急著回答,而是將手機頁面換到了相冊,選中了其中一張照片放大,遞給甘棠看。

“這是什麽?”甘棠接過手機,有些疑惑問到。

“這是我在洛陽博物館裏拍的一幅古畫,一九五幾年出土於龍門山附近的,專家翻閱歷史典籍卻也沒有找到關於這幅畫的相關記載,只能大致根據紙絹的損毀程度和筆鋒線條來判斷此畫可能成於開元年間。”

武皇賞寶圖?

甘棠的目光被畫旁邊標註的名字吸引了,她看向畫中的人物,巍峨高冠,滿身威儀,確實是歷史上大名鼎鼎的一代女皇——武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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