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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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馬,你的願望是什麽呢?”

“當然是保護家主大人和大小姐。”被問到的青年毫不猶豫地回答。走動應酬了一整天,托馬在回來的路上碰到煙花店的宵宮,便自報奮勇地幫小姑娘送貨,抱著大箱煙花的青年走路時腰間的神之眼一晃一晃。

“大哥哥,為什麽你不要想好多好多糖多,不想變成天下第一?我就想變成打敗大妖怪的英雄!”作為備受小朋友喜愛的大姐姐,宵宮的身邊不缺小孩子,他們拽了拽托馬的衣擺就像餵食時小小的貓貓狗狗拱過來求抱抱一樣。

“哈哈哈,因為他們對我也很好啊!哥哥想保護喜歡的人!”當年還是少主的家主大人發現了昏迷在海灘的他,年紀還小的小姐聽到有個小哥哥暈倒在了海邊沒有了家,尚懵懂的孩子都知道心疼,拉著老社奉行的衣角堅持要把小哥哥留下來。總要有人用相同的感恩與深情去回應他們,像小姐和家主大人這樣的人,應該受到世界的善待。

等回到神裏屋敷,古田奶奶正在庭院裏指導下來的下仆給樹木修剪枝葉,看到托馬,她笑瞇瞇地跟他打招呼:“托馬,家主大人在找你。”

“好的,是書房嗎,我這就過去。”

“不不不,是廚房。”

“啊?!”托馬往前走的身體突然一僵,寬肩窄腰的帥小夥整個人都縮了起來,沒有了向前邁步的勇氣。

走到廚房大概兩三分鐘的時間,托馬磨磨蹭蹭一路邊走邊做心理建設花了十分鐘才挪到廚房門口。

“家主大人,我……”他的聲音在看到神裏綾人手邊已經做好的水饅頭戛然而止。

打擾了。

“過來。”這時候想跑已經晚了,他就不應該來,但凡家主大人在廚房肯定不會發生什麽太美妙的事情。

托馬也沒有坐以待斃,畢竟神裏綾人的解壓方式除了喝飲料就是做飯,能在黑暗料理中存活多年的托馬已經積累了不少抗爭經驗。他拿出事先繞到後院拎來的兩只藤條小簍,裏面是他幾日前翻遍山地抓來的鬼兜蟲。

“家主大人,您囑咐的事已經辦好了。”他很鎮靜地呈上藤簍,兩只藤簍裏分別裝了一黑一金兩只大鬼兜蟲,“這只叫黑面須佐乃袁尊,這只叫勝寶光明感神聖武士。”

對於神裏綾人突然叫他尋找擅長戰鬥的鬼兜蟲,托馬一點也沒有含糊,貴族總有一些他們不能理解的奇怪愛好,為了拉攏盟友,就需要適當附和一些無傷大雅的小樂趣。也許是哪位大家族的老爺喜歡這個——只要能幫到神裏綾人,他都會傾盡全力去做。

神裏綾人淡淡地掃了一眼裝著鬼兜蟲的精致小藤簍,腹誹一句這名字起的真是應和上頭那群老家夥們文縐縐的風格。他的心思沒有在鬼兜蟲上停留,挪到那人的手上,牽過來,指尖輕輕撫過那些在山野灌木間剮蹭出來的細碎傷痕,眼神溫柔:“辛苦了。”

“對了,家主大人,前兩周我們去花見阪尋找傳聞中的赤鬼族,結果被天領奉行的人攪和了,未能與對方搭上話,我近日已經打聽到了那位鬼族的行蹤,是否這次由我先去跟他打個招呼再向您引見……”

“不急,以後會有機會的。”神裏綾人擺擺手,“一整個夏天我們在幾個家族間走動頗多,休息幾天,也好讓另外兩大奉行少做揣測。”

“那個鬼族你倒是記得清楚,在這件事上如此積極,看來托馬對新朋友很是期待呢,”神裏綾人笑笑,逐漸靠近,“原來那種高個子聲音洪亮的男人你更喜歡嗎,那還真讓我困擾。”

托馬頭上某根偽裝成翹起頭發的天線暗叫不好,瘋狂給主人打信號。

“家主大人我不是這個意思,話,話不是這麽說的,雖然我也想多認識幾個新朋友,但真的就是普通朋友——!”

神裏綾人那雙漂亮平和的水色眼睛一直看著他,平靜溫柔的註視著,托馬與他對視,像是一點點被溺進了溫水裏,逐漸消了聲。那雙眼睛的溫柔是真實有溫度的,像是會說話一樣,輕聲細語的在耳邊吹著氣。

怎麽,不喜歡我嗎?

一瞬間托馬仿佛心有靈犀,通過那雙傳神的眼睛,聽到了這人心裏細細碎碎的絮語。

你對新朋友總是很上心,你上家政課的時候對著別人笑,還給他們打毛衣,做飯還手把手的教……

要是不能反對,那我該怎麽說,又或者……怎麽做?

托馬。

“啊…”失神時,一片陰影籠過來,與夏日驟然翻湧的烏雲比起來,這可太溫柔,鋪灑到臉頰上的溫熱氣息使托馬及時回神,擡手一擋,那人的吻輕輕降落在了掌心。

金發的家政官一陣臉熱,暗自懊惱自己總是輕易的就被家主被迷得找不到北,他推了推對方,“這裏不行,沒人也不行。”

神裏綾人剛剛還微微帶笑的嘴角頓時拉聳了下來。

“抱歉,失態了呢。”高貴的家主對傾心的人獻上所有的耐心與尊重,紳士地往後退了一步,只是失落的表情叫人於心不忍。

“家主大人…要是今晚的公務您能早些處理完,我、我可以去您房……反、反正您知道就行,我們還是說回水饅頭吧!”

他飛快地把晾在一遍的水饅頭撈了過來,一點也看不出他是道上耍手段耍得叫人咬牙切齒的地頭蛇。這次的黑暗料理從外觀上看起來很正常,殺傷力應該不會太大。托馬拿起一個水饅頭,在神裏綾人期待的目光下英勇的嘗了一口。

“怎麽樣?”

“料拌得均勻,定型也很好看,就是……家主大人您把糖和鹽放錯了。”托馬扶額,“第一次吃鹹的水饅頭,好微妙。”

“唔,都是白色的,看完公文眼花一時沒註意呢。”說起自己的失誤,神裏綾人端起一個笑朝對方賣個乖巧,“下次我會註意的。”

在托馬面前說的下次,大部分時候都是下次還敢。

“哈哈,沒想到家主大人也會被這種小事困擾。”很好說話的家政官果然沒有責怪他,反而覺得這些小錯誤顯得男人有些分可愛,托馬將手洗凈擦幹,一根手指挑了些白糖,另一根手指沾了些鹽,“顆粒大的是糖,而細一些容易沾手的是鹽,這樣吧,下次我把調味料的名稱貼在罐子上,這樣您就不會弄錯了。”

“是嗎?”

在下一秒,手已經被扯到那人唇邊,指尖被含進一片溫熱濕軟的區域,甚至靈巧的舌在他震驚時已經將他指尖的調味料一一舔去。

“家、家主……”年輕的家政官低低倒抽一口氣,他的表情管理不錯,一瞬間穩住了表情,就是身軀突然一僵,耳根暴紅。

“確實,大顆的是甜的,小粒的是鹹的。”

青年無措的模樣讓某個惡趣味的人十分滿意,露出愉悅的淡笑:“托馬教過我,我就不會再弄錯了。”

……

第二日,神裏綾人從天守閣覲見過後並沒有直接回神裏屋敷,遣走了馬車與手下,他一個人溜達到花見阪,自從綾華接手祭典與社奉行舉辦文娛活動的事務後神裏綾人已經很少在人前露臉了,街上認識他的人已經不多,更多的只能從他一身用料不凡的衣物去猜測。

當然,也有些連衣服料子都看不出好壞的人。

這樣的人呢可是一等一的好相處啊。

“綾人兄!!!”

“一鬥兄。”

約定的時間剛好,男人之間的友好交流從掏出鬼兜蟲開始。

這幾天神裏綾人可謂順風順水,托馬抓的兩只鬼兜蟲確實好使,打了幾次贏得都十分漂亮,他已經贏了荒瀧一鬥好幾杯牛奶甜茶了。在把荒瀧派的經費全部贏光之前,他好心的放過了一根筋的傻大個。

“其實這兩只鬼兜蟲並不是鳴神島的品種,也許是這方面有所優勢所以才贏了一鬥兄那麽多回。”他想了想,把兩只蟲文縐縐的名字做了個簡單翻譯,“這只叫麻辣黑旋風,這只叫無敵金色傳說,是我的一位浪人朋友路過八醞島偶然間所得。”

神裏綾人像是真正坦蕩的君子,跟朋友分享著鬼兜蟲的由來,“聽說他那裏有一個由天領奉行管轄的碼頭,專門用來運輸祭祀物品,似乎是受了神明恩澤的庇護越是靠近碼頭附近存放貨物的倉庫,那裏的花草樹木越是繁茂,抓到的鬼兜蟲也很健壯。”

似乎是擔心荒瀧一鬥不明白,神裏綾人拾起樹枝畫了一個簡單的広幡家家徽,“那裏守衛森林,天領奉行身居稻妻高位一向傲慢不通情達理,一鬥兄還是不要去那裏尋鬼兜蟲好,剛好我家夫人總是認為我賦閑鬥蟲無所事事,不如我就把這兩只鬼兜蟲送給一鬥兄吧。”

早就聽說稻妻有個叫荒瀧派的小組織,領頭的是個年輕力壯且極愛和九條裟羅對著幹的鬼族,前兩周他還在想如何才能認識這位傳說中的荒瀧派老大,沒想到不久後他就在一個忘記帶傘的雨天與對方偶遇了。

荒瀧一鬥一心紮根和小孩玩耍這項偉大事業裏,壓根沒有意識到“綾人”這個名字可能意味著什麽,得到新鬼兜蟲的他很高興,當場給神裏綾人封了一個荒瀧派軍師的名頭。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既然綾人兄那麽大方,那這兩只鬼兜蟲我也大方的收下了!以後我的手下就是你的手下!你的兄弟就是我的兄弟!你老婆…呃,咳咳咳!”他被自己嗆了一下,訕訕剎住了差點沒有停下來的嘴上火車,“你老婆還是你的……哎哎哎,綾人兄你別那樣看我啊!我發誓,我荒瀧天下第一鬥頂天立地絕對不會搶兄弟的老婆!”

“不過我聽說神裏家有個很厲害的家政官,雖然大男人每天洗洗涮涮感覺怪怪的,但能做家務做到那麽出名也很厲害!綾人兄,他和你夫人誰厲害點啊?”荒瀧一鬥狗狗祟祟地蹭過來,貓著腰擠到神裏綾人身邊。

神裏綾人曾向荒瀧一鬥這樣介紹過自己“不過是個家裏有些積蓄還有個漂亮外國老婆的無業游民罷了”,前半句話這讓偶爾還回去工地上幫忙搬沙袋的荒瀧一鬥充滿了勞動最光榮優越感,至於後半句……荒瀧一鬥對“另一半”這個詞沒有太深的體會,但是,別的不說,光看綾人軍師每天一身白到發光的衣服起碼可以知道軍師夫人洗衣服一定很厲害!

“那個人啊,”神裏綾人自信一笑,“聽說過,但比起我夫人還差點。”

……

時間到了入秋。天氣轉涼後大家開始逐漸流行吃火鍋。

最近托馬越來越忙得腳不沾地,應酬不斷,火鍋吃得他有些上火,嗓子都啞了許多,但面見那些有身份地位的人又哪能失態,只能晚上回到神裏屋敷自己熬藥不要錢一樣往肚子裏灌,也不管這藥量是否合適,只要明天還能讓他繼續在飯宴上說得出話,多喝些苦味的藥汁又有什麽關系。肩負責任的人總是要做一些不得已的事情,每當這個時候他都挺能理解家主大人的不容易的。

這天,等到他回到神裏家已經入夜,在神裏屋敷附近的大樹下,托馬眼尖的看到穿著忍者服的小女孩正在打盹。

“嗨,小早柚,要不要三彩團子!”

“唔,是你,紅衣的……”早柚將終末番的信件送給神裏綾人後沒有立刻回去覆命,她跑了一路覺得困得厲害,便找了一個看著結實刮風下雨也不會倒的樹想要打個盹,結果被叫醒已經是晚上了。

還是這個紅衣服的哥哥…這個哥哥老麻煩了。

不出她所料,托馬東拉西扯地聊了一番,還掏了不少零食塞給她,最後才露出真面目。

“早柚早柚,你能不能教我一些忍術啊?”他努力讓自己笑得爽朗可愛給對方留下一個好印象,可惜……

“唔…不行!”小女孩一聽這話,立刻跳起來,往前一滾,化成一個風球眨眼間就滾了出去,那場面就像貍貓妖怪使了什麽神奇的法術一般。

“餵!別走啊!下次我給你帶雙份的緋櫻餅和鳥蛋燒好不好啊!教教我嘛,我給你做一周黃油蟹蟹!我學會了就能和你們一樣為家主大人效命了!!!”

早柚不管身後如何呼喊,跑得飛快,一點也沒有要回頭的意思。雖然很饞那個紅衣服大哥哥的好吃的,但是——

綾人大人的死命令。

不可以教這個紅衣服的家政官忍術,不管是誰,只要透露半個字就會受到嚴厲的責罰。

小姑娘一直想不明白,明明那人說了學忍術是為了給綾人大人效力,照小孩子單純的想法根本思考不來為什麽綾人大人不願意多一個幫手幹活?她不知道,自己所在的行動隊小隊長風忍也有過同樣的疑惑,甚至還請示過神裏綾人,若將那個叫托馬的異鄉人培養起來,成為貼身保護家主大人的死士,那家主大人的身邊就會變得更安全。

“其他人我還會考慮,但是他不行。這件事以後就不用再提了,記住,誰也不許教授他忍者的技藝。”

旁人不知道,神裏綾人的神裏家,除了往昔的榮光與宿命,還得有綾華和托馬,為此,神裏綾人自己可以拿起武器,卻不能讓家人涉險。

早柚走後,家政官又投身今日還沒洗完的白西褲中,而神裏綾人在書房裏打開終末番送來的密報:

「吾友椿,自冰雪消融後吾離八醞島,一路觀羽鷲鳴空,百代繁茂,於鎮守之森拾階而上不日將抵屋敷,一路無恙。希望能像上一個夏天與你飲茶敘舊。」

署名為終。風忍、羽鷲、百代已經就位,看來終末番已經部署好了。

再過幾日,托馬已經將稻妻城內的幾個商賈家族游說得差不多,便來向神裏綾人匯報:“家主大人,已經安排妥當。”

“好。”神裏綾人滿意的撫掌,“這個秋天看來會很熱鬧了。”

秋色逐漸厚重,飄落的葉比春天的落櫻還要能渲染失去與離別的悲傷,綾華開始籌備一些禦寒的棉衣棉被與幹糧,準備的落雪的時候分發的有需要的窮苦人家。

而富貴門第的熱鬧,除了一年四季沒有停止過的貪腐奢靡,剩下就是幾個家族之間的起起落落。大多數家族會在有慶典助興的夏季多走動走動活絡利益關系,到了秋天便會稍稍消停為祭祀準備。

但這個秋天九條裟羅註定忙得腳不沾地,先是抓了在奉行所附近鬧事的荒瀧一鬥,結果沒過幾天人就跑了,一連好幾天都沒見到影子,還以為會消停到開春,卻不想下次收到消息是他闖進了八釀島存放祭祀物品的倉庫。

那個令人頭疼的鬼族已經幹擾到了將軍大人看重的祭祀事務,九條裟羅沒有任何耽擱,立刻領著手下前往。

本來荒瀧一鬥只是想趁著隆冬沒來,抓兩只鬼兜蟲給鬼婆婆收養的孩子玩,見到九條裟羅殺氣騰騰的領人殺到,健壯鬼族大嗓門一亮:“哎哎哎,我就是想抓幾只鬼兜蟲,至於嘛!那小黑屋裏頭的發光石頭啊聞著頭暈的香料啊我可是一塊也沒拿,已經夠良心了!”

“石頭和香料?”

“制造武器的晶髓都被三大奉行嚴加管制,還有會使人上癮的龍骨凝珠怎會出現在天領奉行看守的倉庫中?!”

九條家的養子九條裟羅向來耿直,作勢雷厲風行,對雷電將軍忠心耿耿,用貢品掩護海上走私線的事在她看來絕對是明明白白地對將軍大人的褻瀆!

“將軍大人每年都將出席的秋日祭祀,貢品居然是與這些東西混在一起運來!”

不等上報九條主家,九條裟羅已經命人自行徹查,暗中待命的終末番忍者很快將一幹有利的證據巧妙地讓天領奉行“發現”。效忠雷電將軍的大將心感羞愧,心一橫,自行揭發了天領奉行下屬家族在派兵保護運輸線期間利用職務之便掩蓋走私行為,回到鳴神島請罪。

“原來你們天領奉行的家夥自個兒在幹壞事啊!”

也許是因為荒瀧一鬥的大嗓門,也許是有人暗中推動,這件事不知怎麽的就傳了出去,稻妻城商賈們積極提供了證據指認那些幾年來總是不時能獲得大批不明資金搶占了他們市場的家夥身上有貓膩。

社奉行借此把天領奉行的勢力從掌管的祭祀中剔除時,九條裟羅不僅沒有阻止,還黑著臉為了嚴懲広幡戶一與九條家主掙得僵持不下。而広幡家旁系頂不住神裏綾人幾次宴席上的煽風點火,趁機作亂。事情像滾雪球一樣越來越大,牽扯甚廣。

大事件的發生總是拿捏把柄排除異己的好時機,再次見到広幡戶一,是在広幡戶一的通緝令已經貼滿鳴神島之後。

“神裏綾人?!”在死士的擁簇下準備乘船離開的広幡戶一被神裏家家主堵了個正著。

同屬天領奉行,他當年從九條家分得一分利,然後他不滿足於眼前的利益瞞著九條家幹起私活,本來並無大礙,誰家手底下沒些許見不得光的事,可是……

“是你——!”

本以為是他運氣太差,但現在他明白了——都是這個小子在背後作怪。當年那個貓兒一樣高貴矜持的少年,現在已經長大,緩緩露出了掩藏在華麗的外表下的爪牙。

“將軍大人不喜他人玩弄伎倆,但是,人類中總是有幾個喜歡使用這些小把戲的家夥不是嗎,所以,總得有人學會這些替將軍大人分憂,我只是有幸能做這份差事罷了。”冷峻的神裏家家主,他的語調,好溫柔,也好冷冽。

“難道將軍大人也知道,不、不……將軍大人不可能知道!”生活在稻妻的人,骨子裏敬仰又畏懼著天守閣的那位禦建鳴神主尊大禦所大人,那是他們的神,鎮守稻妻的雷光,斬斷一切的無想一刀,“是不是八重宮司!你一直在給那個女人賣命!是不是那個女人?!”

“宮司大人的奇妙想法是去年秋日偶然靈光一現,為此還深夜召我前往囑托我替她實現這個小小的願望,而我……”

神裏綾人眸波一轉。

“自屬於神裏家在權力丟在我手裏那一刻起,我就在想著如何奪回家族的榮光!”

他的笑,像是月光雕刻出來的玻璃作品,無機質的漂亮,毫無情感上的色彩——是的,我也變得和你們一樣,精通惡意的欺瞞,擅長用微笑下掩藏壞心。

“上!都給我上!他只有一個人!!!”

不管有多少人拔刀沖上來,在神裏綾人看來都是對方的垂死掙紮時做的無用功罷了。

“神裏流·水囿。”

雨水落下,水元素籠罩的園囿獵場展開。

秋水三尺,不見底。

站在雨中的人有著一張漂亮的臉,帶著秋水三尺同樣的寒涼與憂郁,見到了,會叫人覺得驚艷也覺得心疼。

“蒼流水影!”

劍氣飛綻,在冰涼雨落的掩映下,灑出一片鏡花殘影的朱紅血花。多年前父親斬殺族親的場面被他回想起,現在想想,刀上染血也不是一件太難以接受的事情。

今時今日,他站在父親當年的位置上,感受到了家族之重,唯有其高墻堅固才可庇護我等珍視之物,我是綾華的兄長,神裏家的家主,托馬的……啊,一晃多年,心緒萬千。

“說起來,我有位叔父,愛好與広幡大人有些類似,要是您有緣在另一個世界見到他,就替我問好吧。”

他與水有不解之緣,雨是水,血是水,眼淚同樣也是水,不管水怎麽變,水還是水,不管是無色還是血紅的,不管流淌過高地低谷,蒸發成霧又凝結成雨,在奇妙的永恒循環中他總能再回到那個人身邊。

嘛,若有來世,就別與我看上同一人。

“神裏大人!”天領奉行的九條裟羅領著士兵隨後趕到。

神裏綾人不慌不忙,說辭什麽的,早就準備好了:“此處離鳴神山不遠,神裏家在山崖上的塔哨匯報岸邊有不明船只,我遣人向天領奉行報信後便先行前往查看,不想是要犯正登船潛逃。他帶了許多人,為了避免褻瀆將軍大人威嚴的人趁機潛逃,我只好下手重一些了。”

“如此嗎,看來是九條家的情報不周全,這次多虧神裏大人幫忙。”

交代完事情原委後神裏綾人將善後的事情全權交給了九條裟羅,自己踏上了回神裏家的馬車。

“家主大人辛苦了,其實這些事情不需要您親自……”一直候在馬車旁的托馬被一起召了上來,青年貼心極了,買好的甜飲品一直用元素力捂在手裏。

“確實,這樣的人下次我會交給終末番,這次只是最近政務太多沒怎麽活動,偶爾啊也想動動刀罷了。”在只有兩人的車廂裏,年輕的家主放松了神情,一派溫和地向自己的家政官解釋。

神裏綾人說完,似是想到了什麽,有感而垂眸,輕嘆一聲,“在我處理過的事務裏這樣的情況並不少見,高位者大多貪腐不堪寡情薄義,想想自己高位厚祿也許還不如那些可以攜手一路走到盡頭的平凡人。”

有對比才有傷害,神裏綾人深知一捧一踩的精髓所在。

他靠在馬車的小窗邊沒有動作,沈默地垂眸去看深秋夜幕裏被吹落的樹葉,眼神放柔和,威嚴的身影在外頭侍衛手中提燈的微弱光芒中顯得有些許單薄,像是在等待一個擁抱。

“家主大人……” 限定版的憂郁很快有了成效,托馬主動坐過來,一臉關切地拉住他的手,“請不要看低自己,您與那些人不一樣,感受到您心意的人一定會努力回應您的。”

“是嗎。”他輕笑。

“既然是托馬說的,那我就信了。”他放下小窗垂幕,很自然地把人拉過來,然後……

要了一個吻。

神裏家高深莫測的年輕家主早就在等這一刻。

心不心機不重要,關鍵是熱心救助流浪小動物的托馬就吃賣乖裝慘這一套。他為了解決広幡戶一籌備了很長一段時日,撈點好處自然不過份,甚至得手後還想得寸進尺。

“我有個想法,晚上試試如何……”

……

托馬算是知道什麽叫試試就逝世。

早上起來的時候家政官有些後悔昨日自己的一時沖動,腰部每一塊肌肉都在酸痛,青年頭疼的揉了揉額角,到底是什麽讓他一時上頭答應了家主大人奇怪的要求。

他認真的想了想,哦,是那張騙人的臉。

漂亮的人總有一種需要他人保護的錯覺,每次神裏綾人總能三言兩語哄得他忘記對方是可以六秒砍出二十三刀瞬水劍的高手,在對方的游說下自己的底線一而再再而三的降低。

痛定思痛再三反省,猛地把手把被窩裏一伸,頓時被褥掀飛,把還在懶床的人薅了起來:“家主大人得起床了!您說好的今天早上陪大小姐品茶!”

神裏綾華在茶室見到自家兄長與托馬時,因家政官脖子上的纏紗布細眉淺淺一壓:“托馬是昨日追拿逃犯時受傷了嗎……”

“不、不是,小姐別擔心,我和家主大人沒有受傷,是我、我被貓咬了!”

“小白!對!最近不知怎麽的老喜歡啃我,它……”看到少女的目光從擔憂逐漸轉為意味不明的好奇,托馬越來越心慌,巨大的害羞從心底爆了出來,直接讓他編不下去了,“別管這些了,我去給你們準備一些配茶水的點心!!!”

關於小白,起初年幼的神裏綾華深信不疑。

可等她拿到了神之眼,能感受到周圍元素力的流動,這個謊言終於自己瓦解了。

“托馬應該會因為小白咬他而煩惱吧。”品茶等菓子時,站在托馬這邊的綾華提起此事,眼神溫柔地帶著點無奈。

在神裏家,有一只活在托馬、綾華、綾人口中比貍貓傳說還要玄乎的貓,叫小白。

“是嗎,也許是他太受貓貓狗狗的歡迎,小白不高興了。”兄妹之間只需寥寥幾個眼神就已經明白了對方的意思,神裏綾人抿了一口茶,眉眼間難得一見得露出了真心的溫柔,“跟他說,小動物嘛,多哄哄就好。”

“不過,”神裏綾人一笑,“貓,可不是好哄的生物呢。”

***

綾人,你有沒有想過你可能只是假貓

稻妻特產動物明明是狐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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