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惡龍化形

關燈
這次的雷雨夜,莫名地氣勢駭人。

若不是此為天象,陸嘉意幾乎要懷疑這是一個圈套,有人蓄意要在今晚拿下惡龍。

巨龍傷得實在是太重了。

載著陸嘉意滑翔出數千米遠,它終究還是體力不支,上下顛簸了數次。

“你還好嗎?”陸嘉意貼近它的耳朵,頂住呼嘯的狂風,同它說話,“我們可以找個地方休息一下,他們追不上我們了!”

巨龍逞強著又飛出很長一段距離,終於在靠近城堡的地方,它無力再扇動翅膀,反身將陸嘉意護在懷中,直直朝地面墜落下去。

身體龐大的巨龍墜落,像是一個隕石,將城堡崖下的草地砸出一個淺坑。

因巨大的沖擊,落地之後,巨龍再無力氣,渾身癱軟松懈,露出肚皮上護著的陸嘉意。

雖然被保護得周全,但與地面撞擊時那一下,還是摔得陸嘉意暈暈乎乎。

他艱難地爬起來,見巨龍已經合上雙目,像是失去了意識。

“你怎麽樣?醒醒!醒醒啊!”陸嘉意心慌,爬到它頭邊,輕輕拍著它的側臉,大聲喚著想叫醒它。

但巨龍傷勢太重,哪怕在雨夜,身上的焦煙仍未散去。

它頹廢地睜開一只眼睛,看著陸嘉意,像是在告訴他,它還活著。

陸嘉意臉上全是水漬,一時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他努力想掰動巨龍的頭,讓它維持清醒,但它太大太重了,他根本搬不動。

“醒醒,求求你……我要帶你回去,你不能留在這裏……求你,再堅持一下……”

陸嘉意像是乞討,雖語氣悲惋,但他也知道自己的要求是強人所難,巨龍傷勢至此,已經很難再有支撐的力氣了。

也許是體會到了他的絕望,巨龍伸出舌頭,輕輕舔了舔他臉上的水,像是在幫他拭去淚痕。

而後,它一低頭,含住翅膀下的某處鱗片,一擡頭,狠狠將其剝離下來。

猶如扒筋抽骨,巨龍疼得劇烈顫動,像是雷擊都未必有這樣的疼痛,它身體的巨大反應甚至要將陸嘉意從身上摔下來。

陸嘉意聽著它隱忍的叫聲,心都要碎了,保住它的頸部,與它相貼,感受著它比以往更加炙熱的體溫。

像是擁著一座融化的火山,蒸汽升騰的瞬間,巨龍坍縮下去。

但高溫卻沒有灼傷陸嘉意,像是隨著巨龍的心思所為。

陸嘉意很快感覺自己著了地,巨龍好似憑空消失了一般。

但蒸汽散去時,他又看清身下的人,一張美艷卻脆弱的臉,血與雨將其金發打濕,看起來好像是瀕死的美人魚。

但這人,好像沒穿衣服?

陸嘉意此時跨坐在人的腰上,眼見巨龍真的變成林中的「仙子」,他看得楞了,直到對方虛弱地別過頭去喘氣,他才回過神來,慌忙從人身上下來。

下了地,他也不敢亂看,陸嘉意跪坐在對方身邊,輕輕托住對方的臉,問:“你還好嗎?”

周鶴庭也許是聽到了他的呼喚,緩緩睜開眼睛,吃力地看他一眼,點了點頭。

“我帶你回去!”

驟雨依舊不止,雨水滴進周鶴庭身上的傷口中,將濃烈的紅調成淡緋,使他呈現出一種淒艷的美感。

但陸嘉意無暇欣賞這些,慌忙將這人攙扶到自己的背上,背著往城堡跑去。

這人雖臉上是中性的、天使般的美,但身體卻依舊高大結實,那重量是實打實地沈。

陸嘉意奔襲了一夜,此時依舊爆發出巨大的求生欲,將比他更重的周鶴庭背了一路,艱難送回城堡之中。

將人扶進浴室,燒好熱水,陸嘉意隨意將自己沖幹凈,避免雨水的細菌侵染對方的身體,而後才找了一塊細軟的布,將周鶴庭傷口外的皮膚擦拭幹凈。

這人還是龍的時候,因為體格巨大,又有骨甲加持,看起來無堅不摧,因此遭了雷擊,還讓人有僥幸不死的期盼。

但如今它化了人形,那黑紅的焦爛的傷口一條條一道道,看得陸嘉意眼眶酸澀,又只能勉強憋住淚水,怕眼淚掉到對方身上,會刺痛他。

周鶴庭閉著眼,像是徹底失去了意識,任由陸嘉意擺布。

浴室繚繞的霧氣將他的臉籠罩得更加迷幻,像是陸嘉意一撒手,這人就會瞬間消失不見。

“不要死,求你!再忍一下!”

清洗完畢,陸嘉意擦幹他的身體,給他換了睡袍,帶他回到主臥室。

因為他此時是人形,又受了傷,陸嘉意不敢放他回龍窩,便搬到了自己的床上。

陸嘉意正起身要去給他找藥草,卻感覺衣角被人死死拽住。

回頭,只見這人幾乎沒什麽意識,但依稀感覺到陸嘉意要離開,還是憑直覺拽著人,不讓人走。

陸嘉意只好握住他的手,輕聲哄他:“我馬上就回來,只是去找藥。很快,非常快就回來,好不好?”

周鶴庭無動於衷,手依舊死死拽著這衣角,陸嘉意掰也掰不開。

眼看他身上的傷口又開始汩汩冒血,陸嘉意心急如焚,一咬牙幹脆把衣角撕下來,快步離開了臥室。

等陸嘉意找到藥又回來,臥室內已是一片狼藉。

這周鶴庭完全失去了初見時溫柔平和的姿態,反而成了被血腥刺激的野狼,他將臥室內所有陳設的擺件摔得亂七八糟,連布藝品都被撕咬得千瘡百孔。

陸嘉意剛進屋時,因為太過混亂,甚至一時找不出這人在哪裏。

還是對方像是嗅到獵物氣息一般驚起,朝這邊直接撲了過來。

陸嘉意被撲得不穩,身體趔趄地退幾步,後腦勺重重地後仰,卻沒撞到墻面。

周鶴庭拿手墊在他的後腦勺,用高熱的身體將他壓到墻面上,埋首在他的頸側,粗喘著,像是要靠他的氣味來維持生命。

“周……鶴庭……”陸嘉意手中拿著藥,怔怔地擡手環住對方的背。

聽到這個名字,懷中的人擡起頭,一雙眼睛失去以往的藍色,裏頭燃著失控的紅色,本有淡化的趨勢,此時又重新卷起來。

“你在叫誰?”這人不認得自己的名字,威脅似地問陸嘉意。

“是你!我在叫你!因為不知道你的名字,我心裏就這麽稱呼你!”

也許是這急中生智的借口生效,周鶴庭眼中的猩紅退了下去。

陸嘉意看著他因一身傷而狂暴失控的樣子,心底抽痛,“還疼嗎?”

難得展現脆弱,周鶴庭虛弱地抱緊他,在他耳邊說:“疼。”

“所以,你的狂暴,並不是變壞,是因為太疼了,想要發洩,對不對?”

周鶴庭低低應了聲,“嗯。”

“那你為什麽那麽傻,還要去接那些雷電!”周鶴庭呼吸粗重,沒有回答。

“你到底是人還是龍?”

“如果你是人,為什麽會變成龍的樣子?是什麽詛咒嗎?”

“回答啊!”陸嘉意有些著急。

周鶴庭聲音疲憊不堪,“我不是不想回答,而是,不能回答。如你所說,我……”

後面的幾個字,如同初見時陸嘉意問其姓名一樣,他聽不見,被一陣頭暈眼花取代,應當是某種力量故意模糊掉周鶴庭的回答。

【恭喜您獲得第四張線索卡:不可言說】

“好,我不問了。”陸嘉意摸著對方的頭,溫聲繼續哄道,“我們去床上休息,我給你上藥,好不好?”

周鶴庭沒有松手,像是害怕失去一般,“你不能走。”

“我不走!我陪著你!”

見對方還是沒有反應,像是不信,陸嘉意加碼:“今晚我跟你睡同一張床,好嗎?”

聽到這句話,周鶴庭才勉強松開他,但還非要他牽著手,才肯挪步子坐到床上。

陸嘉意解開對方睡袍的上半身,露出其結實的胸膛。

他細致地給對方上著藥,明明傷口深得令其抽痛,但上藥的全程,周鶴庭都一聲不吭,沈默地盯著陸嘉意的臉,像要把他看穿一般。

塗完藥,陸嘉意正旋緊瓶蓋,周鶴庭卻突然伸手過來抓住他。

“怎麽?”陸嘉意擡眼,見對方眼神如炬,藍眸化成烈焰灼燒倒映其眼中的自己。

他有些緊張,咽了咽口水,聽到周鶴庭嘶啞的問話:“我好看嗎?”

陸嘉意不知道他這麽問居心何在,但還是老實回答:“好看。”

“你喜歡嗎?”

“呃……”陸嘉意更緊張了,“喜歡。”

“那就好。”周鶴庭虛弱一笑,“不要走。”

“嗯?”

陸嘉意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就見對方眼皮一闔,直接倒在了床上。

輕微的鼾聲傳出,周鶴庭睡著了。

陸嘉意心情覆雜。

此時他也不知該說是慶幸,還是可惜。

也許是剛才吃了虧,這回周鶴庭的手抓住他的手腕,怎麽著也不放手。

陸嘉意又不能卸了自己的手求脫身,只好任其抓著,上了床,躺在周鶴庭的身邊。

人形的周鶴庭,美得不似凡間人物。

陸嘉意看著對方恬靜的睡顏,突然心裏一陣苦澀。

他和他,真的經歷了好多劫難,才走到今天這一步。

只是這麽平靜地躺在一起,都付出了巨大的代價。

“周鶴庭,你以為只有你一個人舍不得我,不願意我離開嗎?”

陸嘉意對著沈睡的那個人,低聲傾訴著。

“笨蛋,我也不想離開你。我也想一直待在你身邊啊!”

他避開周鶴庭的傷處,輕輕抱住他。

像是夢囈,陸嘉意輕輕道:“要是能一直這樣就好了。”

彼此相擁著,兩個人總算都睡著了。

窗外的夜雨逐漸平靜,自然的喧囂聲慢慢收斂。

但深夜,陸嘉意突然被城堡某處的碎物之聲驚醒。

他猛地坐起,豎起耳朵仔細聽,越發感覺這動靜,像是城堡內進了人——

而且不止一個人。

沒有辦法,趁周鶴庭睡熟,陸嘉意解開他手指的束縛,執了劍,躡手躡腳出屋查看。

最新評論:

——按爪——

-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