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王爺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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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城總算無恙。

只是軍間傳聞,那戰事拖延,數方在進行著無意義的僵持,就差最後一役,勝負便可見分曉。

但各方都損耗巨大,誰也沒輕舉妄動,捅破這最後的僵持。

“宣王已得援兵。”

軍中,溫漁分析著局勢。

“只是,援兵過境後走了岔路,耽擱了行程。”

陸嘉意忙問:“那援兵到了,這仗是不是就能結束了?”

“差不多。”溫漁說,“但援軍究竟何時能到,是個問題。戰事延長與否,決定因素之一便是行軍速度。看國境線山巒連綿,若是他們在這裏迷了路,最好的結局,就是僵持戰繼續。”

“那不好的結局呢?”

“自然是,宣軍落入下風,整體戰敗。”

這次交談,軍師並沒有表現出過多的反應,溫漁本以為這事就這麽過去了。

然而,當晚,軍師就來他帳中同他私談。

溫漁本在讀一卷兵書,見軍師推著輪椅進來了,忙起身去迎。

油燈閃爍,橙黃的暖光映在軍師的側臉,顯得他骨線更加清晰。

軍師近來,瘦了不少。

戰事之中無人免責,大家都飽經摧殘,只是軍師更甚。

他看起來平常,只有溫漁默默地擔心著他。

“軍師,半夜前來,所為何事?”

“我想知道,援軍可能在哪裏迷了路?這山究竟在哪?過去最快的路線是什麽?”

一聽軍師的問話,溫漁當即沈下臉來,“軍師,我決不允許你擅作主張,離開我的視線。”

“我知道!”陸嘉意忙說,“我不是要過去,我只是想知道地點在哪……”

“軍師若無前往的意思,又何必過問這般細節?”溫漁冷臉道。

陸嘉意垂眸緩了緩呼吸,突然輕巧一笑,“你忘了?我能召來神跡,不知道地點在哪,我怎麽派神跡過去?”

“這……”

溫漁不知道軍師的神跡究竟如何產生,偶爾打探過幾次,軍師也都是緘口不言。

也正因此,對方這麽說,他無法反駁。

用質問的目光盯著軍師數秒,溫漁嘆著氣妥協,將幾種可能性詳細地告訴了對方。

第二天,溫漁就收到了,軍師從馬背上摔下來的消息。

他風風火火闖進軍師營帳,見軍師趴在床上由士兵幫忙揉腰背上藥,氣上眉梢,“軍師誆我?”

陸嘉意趴在床上,仰頭看來人,憨憨一笑,裝無辜,“我沒有啊!”

“腿腳不便之人,突然要學習騎術,莫不是為了遠行?”

溫漁戳破,“昨夜軍師剛問過什麽去向,你我心知肚明。”

“哎呀,我真不是……嘶!”

那士兵手重,按得陸嘉意齜牙咧嘴,剛緩過勁兒來,重新擡頭,溫漁已經出去了。

並且……

加強了對陸嘉意的盯防。

那之後,陸嘉意上個茅廁,都得有專人盯著。

但戰爭總算要結束,陸嘉意無論如何也不能等,更無法承受周鶴庭戰敗的可能性。

這一夜,他開了一個福袋。

先前輪椅行動不便,他也從沒有想過要換個工具。

自從來到宣地之後,沒有一個福袋,是為了他自己開的。

但這一夜,他想要一個可以迅速移動的道具。

福袋為他開出一個機械結構精密覆雜的座椅。

沒有多餘的時間給他詳細研究原理,他只粗略體驗了一下。

手搖機關的情況下,他可以用常人行走的速度移動;

但若是需要更快轉移,則需要額外的能源,即,燃油。

軍中找不到相關的原料,實在沒辦法,陸嘉意又開了一個福袋,換了滿滿的燃油桶,放在座椅後的儲備箱中。

他只剩一個福袋了,這一路,他承受不了更多風險了。

他必須一舉成功,到達目的地,用手頭最後的福袋,為援軍開出一條路。

計劃確備,陸嘉意嘴上默念著「多有得罪」,狠心地敲暈了他的貼身守衛們。

申朝王妃、宣地神師,他又雙叒叕連夜潛逃了!

神行座椅速度極快,雖然在人體可以承受的範圍內,但也幾乎是在極限閾值徘徊。

這一路陸嘉意基本上都沒辦法睜開眼睛,不管多麽溫和的風,遇上飛速行駛的他,都會化成鋒利的刀。

這刀可以割他的耳、他的臉、他的皮和肉,但不能割瞎他的眼。

他得看清援軍所在。

手持地圖的陸嘉意偶爾會停下來看一看路線是否偏離,大多數時候,就任憑座椅直線竄行。

他沒時間停下來吃一口飯,喝一口水,偶爾被沿途的落葉枯枝劃破了臉,他也無暇顧及。

就這麽日夜兼程,他來到溫漁所說的第一個可能地點——

但沒有遇到疑似援軍的隊伍。

馬不停蹄,他繼續前往下一個地點……

就這麽一個一個地點奔襲,陸嘉意是在第三天傍晚,才在某個預定的地點中,聽到聲勢浩大的人馬隊伍。

為首的將領並不是周鶴庭。

也罷,他心想,周鶴庭此時在主戰場,等著這幫救命的人到達。

那將領也許是找到了路,確定只要越過這山頭,就是一片坦途平原,可以直奔戰場。

但行軍隊伍帶著糧食軍火,不似單人,再怎麽加快,也至少需要半個月時間,才能越過最前方那千米有餘的謨何山。

若要繞行,則花費時間更長,且有再次迷路的風險。

陸嘉意找到了援軍所在,遙遙看了眼謨何山,下定決心,直奔山峰而去。

福袋開啟。

他在山線布了一地的炸藥。

大致估算距離,確定不會傷及援軍,也不會禍及自己,陸嘉意埋伏在遠處等待最佳時機。

入夜,援軍紮營休息。

最佳時機到了。

一行軍馬本坐地休憩,忽得,為首之馬顫了顫耳尖。

它睜開眼,像感應到了什麽,站直了身體。

它聽見遠山發出沈鳴,而後大地隱隱震顫。

驚雷一般的轟鳴響徹天際,遠處延綿的高山突然崩塌。

而後地動山搖,驚醒了所有遠近的村莊。

後來的史書記載這一段時說道:

天助真朝,降下神詔。

謨何山崩,辟出捷路,送飛師往。

如虎添翼,宣軍大捷。

真朝,是周鶴庭推翻申朝後,新建的王朝。

當然,這都是後話了。

山崩地震之時,陸嘉意以為自己在安全的範圍。

然而他思慮過重,加上這些天舟車勞頓、滴水未進,身體早已透支。

他甚至承受不住一陣清風搖擺。

在天降的神諭中,他迷失在茫茫山林裏,墜落了無盡深淵之中。

陸嘉意做了個夢。

他為什麽能確定這是夢?

因為夢裏,他看到自己站了起來。

而周鶴庭就在他面前,牽著他的手,同他一起奔向陽光。

周鶴庭……

他睜開了眼睛。

“軍師!”

陸嘉意聽到耳側聲嘶力竭的呼喚,艱難地轉頭一看,是雙目通紅的溫漁。

他手中端著一碗米糊,正在給陸嘉意餵。不知這些日子他經歷了什麽,下巴胡子茬青綠,他也顧不上刮。

看見軍師醒來,他趕忙把手中的米糊放下,關切地問:“怎麽樣?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我……”陸嘉意一開口,嗓子刀割似的疼,說不出話。

溫漁忙給他餵水,又氣,又舍不得重罵:“你已經昏睡了整整五天五夜了!”

“你一消失,我就派兵在各種山線尋找。你暈倒在樹叢中,身下的座椅破碎,護了你一命。要不是什麽神仙保佑,我們差點就錯過了你!”

“對、對不起……”

陸嘉意艱難地道歉。

溫漁無奈道:“若不是眼見你確實累倒了,我還真以為一貫堅毅的軍師是神仙在世呢……”

陸嘉意聽得出來,這話是諷刺。

他扯著嘴角尷尬地笑笑,說:“以後不會有了。”

不會有神跡了。

他的福袋用完了。

“戰事如何了?”陸嘉意又問。

“申朝被顛覆了。”溫漁微笑,“朝內諸侯雖割據,但也無兵力造反。宣王此時回到舊京處置王室殘黨,等處理完手頭的事就會回來了。”

終於……

終於要回來了。

至少不再是烽火相隔,不再是遙遙無期。

陸嘉意身心俱疲,此時聽到這久違的好消息,他總算等到了盼頭——

他可以不用再逞強了。

只要再忍一下……

就一下下!

宣王推翻申朝後,建立了新朝,國號為「真」。

真朝建立,新帝登基,下令以「修養民力」為第一指標,輕徭薄賦,鼓勵生產。

戰時協助的諸國有心瓜分土地,但被新帝外交手段解決,談判之後,以豐盛的年貢作為條件打發了。

在新帝看來,資本可積攢,國土不可失。

最後便是歷史遺留問題:諸侯。

諸侯在申朝時就權力過大,若非如此,周鶴庭也不可能發展到如今的程度。

因此借著諸侯疲軟無力,他趁熱打鐵,一舉削弱諸侯地位,進行土地改革,收回兵權。

諸侯便成為了手無實權的地主階級。

這些消息,傳入陸嘉意耳中的時候,他毫不意外。

周鶴庭雖生活在這樣的背景中,但潛意識裏是有著歷史觀的人,他能看清在當前的歷史背景下,需要怎樣的制度暫時維持穩定。

陸嘉意又想,同樣是接受過歷史教育的人,他怎麽建個城就半死不活的了?

他想象不出,若自己站在周鶴庭那個位置,需要承擔多大的壓力,需要拿出多少的魄力。

但日子一天天過去,他險些都要想象不出,周鶴庭的樣子了。

轉眼,已有三季未見。

南地宣土竟落了雪。

陸嘉意聽說,宣地從沒有下過雪。

這天,他坐在輪椅上,看著門外院落發呆,見薄雪悠悠然飄落,他還有些恍惚。

他揉揉眼,看清那確實是飄飄搖搖的雪,才牽了牽嘴角。

這場雪,也許是為了祭奠這血戰中,歿亡的魂靈吧……

肩上一重,頸間一暖,陸嘉意偏頭,看到溫漁為他披上了貂絨大氅。

柔軟的白毛蹭著他的皮膚,他覺得癢,縮了縮脖子,把大氅往身上攬了攬,含著笑回頭看溫漁,“有勞了。”

溫漁蹲在他身邊,為他整理好衣物。

溫漁眼看著軍師回到都城,遠離塵囂之後,身體一點一點保養起來。

如今,那張單薄的小臉上總算有了點血色,整個人的氣質也溫和了不少,不再如邊城與新城之中一般,帶著風塵與戾氣。

“軍師,可會擔心帝王有了江山,忘了您?”

陸嘉意輕笑,知道對方在打趣,“他不會的。他只是被天下事牽絆,一時無法脫身。”

“這天下有明君如他,有神師如爾,實乃幸事。”溫漁感慨道,“只是出於私心,比起太平盛世,我更想看見您二人曲終奏雅。”

陸嘉意看向雪景,“我又何嘗不是呢?”

然而,他還是沒有在宣地,等到那個人。

雪色越來越深,曾只是薄薄一層的銀霜,見了初陽就消融無蹤。

可後來,隨著時光累積,原本輕如飛絨的雪絲,竟紛紛揚揚,如鵝毛翻撒。

入了深冬,天氣寒冷難耐。

門外的院落積了一層厚厚的雪,根本看不清原本的草色。

清晨醒轉,陸嘉意翻身上了輪椅,開了房門透氣,被雪風吹得冷,趕緊回頭起了爐火,裹上厚厚的毯子。

他將爐子推到門側,想讓它陪自己賞會兒雪。

忙活好這一切,陸嘉意擡起頭。

裊裊爐香迷了他的眼。

他在煙與雪汽間,看到了一道幻影。

一個單騎將軍立於天地之中,紅色披風覆了雪的白。

那是他魂牽夢繞的一張臉,卻比他記憶中的剛毅許多,也滄桑不少。

那將軍翻身下馬,緩緩靠近。

陸嘉意在雪舞中,看清那一雙溫潤如初的眉眼。

他確定,不是幻影。

那是他的國主,他的皇帝……

他的大將軍,他的意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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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爪——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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