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囚牢【我們都明白,謎團的答案真實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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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放心吧,她一切正常,沒什麽大礙。”

我有些意外,忙問:“你在哪?”

“她家,她累了,已經睡下了。她要我轉達,你馬上要期末了,快回學校,別擔心她,她沒事。”

我滿腹疑惑地掛斷電話,隱隱感覺焦思洋在說謊。

如果謊言能單方面停止所有傷痛,那我無話可說,畢竟多一人知道那種未知的傷口,苦難就深一寸。可如果不能呢?就像是宇宙黑洞,旁敲側擊之後釋放出巨大能量,頃刻間便能吞噬掉渺小的我。

回到學校之後很長一段時間我都無法專心聽課,滿腦子都是關於美靜的噩夢,我一直在盼望寒假的來臨,我需要一個相對完整的空間來梳理我的生活。

在那之前我選擇了與世隔絕。

客車繞過校門口的知青石行駛在高速路上,回家的路,滿是溫暖的路。遠處飛奔在鐵軌上的火車和我們並肩馳騁,每次看到這條火車道我都格外打怵,這裏是學校一切鬼故事的發源地。雖然是“鬼故事”卻是真實發生過的事。

那是父輩上學的年紀,鎮子裏人煙稀少。學校廁所後面的火車道更是人跡罕至,晚自習休息的課間,一個當地居民在附近發現了血跡,那樣鮮明的紅延伸到柵欄後面的鐵軌上,那裏躺著一個人,尚有一絲氣息。憑借校服判斷是學校裏的女學生,發現時衣衫不整,身上被人捅/了數刀,恐是害怕有人發現才把她丟在鐵軌上暗地裏希望火車駛過碾碎一切案發證據。她氣若游絲,一點點挪動身體,那是生的意志,活的本能。

故事的結尾並沒有告訴我她是否活了下來,可潛意識裏我卻這樣認為了,哪怕她遭遇再大的不幸,也是過去式,好好活著比什麽都重要。

我始終不相信焦思洋給我的答覆,也曾想過偷偷給美靜打電話進行追問,可我知道她不會對我說實話,既然她不願讓我知道那我只好裝聾作啞,什麽時候她想告訴我,我一直都在。

徐昭比我早一個星期放假,透過玻璃窗我看到了他,雖然半年沒見可我依舊能快速的在人海中找到他,他好像又長高了。他目不轉睛地盯著我所乘坐的客車,直到我走下來。他一把接過我的行李把我緊緊抱在懷裏。我幻想過無數和他重逢的畫面,卻從沒想過他會如此熾烈的擁抱我。

在他懷裏的那一瞬,過去的所有不愉快都消失不見,矛盾也好,爭吵也罷,哪怕是關於他和楊雲霓的流言蜚語都變得微乎其微,徐昭,他還是我喜歡的那個樣子,不管別人如何評說,我還是最喜歡他了。

“滿晴,你知道嗎?我真的真的很想你。”他終於放開我,認真地說:“分開之後才發現你那麽重要,沒有你在身邊,連日子都過的特別艱難。”

我咯咯笑起來,用手指戳他的臉頰:“我也很想你啊。”

他去客運站接我那天,天氣格外明朗,我永遠都不會忘記他接過行李的那一刻,就好像我們在一起生活了好久好久,從來沒有分開過。那是一個專心等候老婆歸來的男子,在見到久別重逢的妻子後做出的最溫暖的事了。

跟愛的人並肩行走,哪怕路途遙遠也格外愜意。我們特意繞了遠路,他牽著我的手,一如既往的用那雙厚實的大手把我的拳頭攥在掌心,他聽我一點點訴說著高中的生活,還有許多他不曾親眼見到的趣事,然後我們走到了運河邊,觸景難免傷情,滾滾翻湧的運河水在深冬結成冰軀。我們曾經在這裏投擲許願瓶,也是在這裏替金魚放生,運河沿岸的每一個地方都是我們的紀念。他說:“我可能要覆讀一年。”

他說的那麽平靜以至於我很久才反應過來,他示意我噤聲,繼續說:“上了高中我才發現我什麽都不懂,過去一直在家裏養尊處優,從來沒親手做出什麽成績來。我現在的成績很糟糕,不覆讀的話恐怕……”他沒再說下去,可我讀懂了其中的深意。

“我等你。”我脫口而出,沒一點猶豫。我踮起腳尖在他臉頰上親了一口:“徐昭,我等你。無論如何我們都會在一起的,我們只要堅信這一點就沒問題。”

那時候我還不知道,等待本身就是一件大錯特錯的事。

徐昭捏了捏我的鼻子:“好,我們一定會在一起。”

在運河旁的青石巷子裏我們相擁而吻,零下十幾度的天氣我們渾身打顫,可因為濃情相擁似乎並不覺得多冷,他環著我的腰用力抵著我的身體,和第一次相比我明顯熟絡許多,主動迎合他的進攻,他的舌輕而易舉滑/入我的口腔,挑逗著我的敏感,我抱著他的脖頸感受著他鼻翼傳來的均勻的氣息。

電光火石之間我的腦海裏湧現出了楊雲霓的名字,那一刻我覺得自己好悲哀。明明想問卻不敢問,總是顧忌他的感受,怕他憤怒的從身旁擦肩而過,留下一句適可而止或者無理取鬧。

年輕時,心裏眼裏腦海裏都是一個愛字,長大後,我們總是被客觀因素牽著鼻子走,有悖初衷卻無法回頭。我一直以為只要兩個人相愛一切外界阻力都是浮雲,可事實證明,當阻力釋放的壓力超過愛情濃度,那麽預先設計的方案便前功盡棄。愛抵驚濤駭浪,那是說給不曾遇到愛情的人聽的,於我而言,愛是成長。

徐昭敏銳地發現了我的不專心,伸手在我腰上狠狠掐了一下:“你又在胡思亂想什麽?”

我鼓起勇氣,問:“你和楊雲霓……”

話還沒說完他已經堵住了我的嘴,這一次更加讓我難以呼吸,他困住我的後腦勺用腹部把我抵在墻面上,即便我使出所有力氣也無法突破他的重圍,他的舌像一只調皮的小蛇,在我的唇瓣和牙關之間來回游移,他突然俯下身將溫熱落在我的脖子上,我的脊背寒涔涔的,我試圖推開他,他卻將手探進了我的衣服,我努力制止卻毫無效果,他終於探尋到了我的雙峰,輕揉的磨蹭,每一下都充斥著折磨我的快感。

我雖然喜歡徐昭,可也知道什麽事該做什麽事不該做,這種大事我可不容許他胡來!我羞澀的求饒:“你放開,不可以!”

他狡詐地說:“還提不提那件事了?”

我撥浪鼓似的搖頭:“不提了。”

他這才意猶未盡地松開手,一把攬過我:“這才乖,覆讀我都夠傷心的了,你還翻舊賬。”

我噗嗤一聲笑了:“好,我知道了,我不提了。”

有些事,他在躲避,我在退讓。我們都明白,謎團的答案真實存在。

期末成績班主任用短信形式發到了家長的手機上,我盯著老爸手機屏幕上“數學29,物理47”幾個字頓時惆悵。我爸瞪了我一眼:“別人都是文理不平衡,你這算哪門子不平衡?化學生物都九十多,獨獨物理,簡直是雞立鶴群。”

我嘟囔一聲:“還有數學呢。”

“還好意思說。初中我和你媽不管你,你學的不挺好嗎,怎麽現在越活越回去了。”

“智商不夠用了唄,反正我也不打算報理科,你別著急了,你把生意照顧好了就行,實在沒意思和我媽吵吵架也成,你倆現在夫妻生活和諧我還有點不適應呢。”

我爸一巴掌拍在我頭上:“你這丫頭想造反啊!我們倆這麽大歲數了還有什麽可吵的啊,你不盼家裏點好。”

我捂著受傷的頭部鉆進了自己房間,沒過多大一會兒我的話就應驗了。兩個人不知道又因為什麽吵得不可開交,我爸氣得火冒三丈,把賬本扔在地上:“這批材料我說了不能用,誰讓你自作主張!”

我媽委屈說:“老交情在那,哪能說不用就不用了,羅瑋容你不能過河拆橋,人家在你最困難的時候幫你,你現在就不能幫幫人家?”

我爸瞪大眼睛:“一碼事歸一碼!聞歌,商場如戰場,你這算是給敵人讓步,別人告我們怎麽辦!損失的不止是錢還有招牌,頭發長見識短!”

我本來想勸架的,誰知道我爸反手抓起煙灰缸砸了過來,碎片零零星星地散在我的面前,我楞住了,頓時覺得無趣,轉身拿起大衣走向玄關:“你們吵著,什麽時候吵夠了我再回來,有需要告訴我一聲,我喊120。”說完我頭也不回的走出了家門。

他們甘願在婚姻裏畫地為牢,我只有旁觀的份。

或許有一天我也要整裝待發時刻準備作戰,誰知道呢?

☆、25,等待

第二十五章:等待【這世上沒那麽多浪漫的緣分,有的只是巧合罷了】

美靜在舞蹈教室等我,她有舞團的鑰匙。

“這麽急叫我來,什麽事啊?”

她拿起毛巾擦了擦汗:“我搬家了,想請大家去我那聚一聚,我親自下廚,你們有口福了。”她說著從包裏翻出一個蘋果丟進我懷裏。

她有隨身帶水果的習慣。

“搬家?”

“嗯。”她咬了一口蘋果:“我現在四處接通告,有了工作,也能養活自己,我不想在家裏住,已經單獨搬出去了。”

“阿姨叔叔知道嗎?”

“不知道,他們也不關心,他們一年回家幾次十個指頭都能數得過來。”她收拾起地上的東西:“行了行了,咱們別絮叨了,去我那看看,咱倆好好說說話。”

美靜的新家地址正處市中心的繁華地帶,是才竣工不久的新房,我在心裏不斷打著算盤,她得月收入多少才能買得起這裏的房子啊?我不禁有點羨慕起她來,還是家裏底子厚啊,不用打拼就能坐享其成。

進門後是一片竹林玄關,客廳裏鋪著榻榻米,有一種日系建築的風格。整面沙發墻掛著她的藝術照,還有她在世界各地的留影,和明星或者導演,濃妝抑或身穿戲服,各種各樣的她,我認識的,還有我不認識的。

陽臺掛著紗幔,燈影下是兩把別致的藤蔓椅,旁邊的書架上掛滿了最新一期的時尚雜志和美容周刊。她從鞋櫃裏拿出一雙嶄新的拖鞋遞給我,玫瑰紅上面綴著兔子圖紋,和她一樣嫵媚俏皮。

“這房子是你自己買的?”我有些擔憂的問。

“不是,”她出乎意料的坦誠,“是陳卓送的。”

我傻頭傻腦的看著她,這麽多年她一點都沒變,還是記憶裏的樣子,公主模樣,高高在上,不容侵犯,一意孤行。她所做的一切在她眼裏都是理所應當,都是在社會上立足的必經之路。我承認,我脆弱的內心有些鄙視她,那些骯臟,拙劣,公然攻擊他人自尊心的詞匯被我一忍再忍吞了回去。看著她堅定又誠實的眼睛我突然發現天真的只有自己。我躲閃著她的目光,極不自然的問:“你答應他了?”

美靜站起來走進廚房,她從冰箱裏拿出兩灌啤酒,重新返回我面前,盤腿坐在地上,她把啤酒丟給我,自己則瀟灑的拉開手中易拉罐的拉環,將苦澀的酒水灌入喉中。答應?她倒是想不答應,可惜人為刀俎她為魚肉。

“我不喝酒。”我把啤酒擱在地板上。

她瞥了一眼被我遺棄的,可憐巴巴佇立在茶幾底部的啤酒,悻悻地說:“隨你。”然後擡起眼睛,鄭重地說:“答應了。”

“為什麽?告訴我,為什麽?”我握住她的手,有些語無倫次。

她的手那麽涼,從小就是,她是需要人疼的,我知道她一直在等待一個真正的愛人,可我一點都不認為她等的人是陳卓。

她掙開我的手,無奈的笑了笑:“沒什麽特別的原因,如果非要找一個的話,那就是他有錢有勢,我不用活的那麽累,也不必小心翼翼,有了後臺我就有了保障,有了保障我就能活得快活。滿晴,你知道嗎,我現在有多快活,該有的都有了,我什麽都不缺了,我好快活啊。”她舉起雙臂,興奮地歡呼。

我心疼的喊她的名字:“美靜。”

她低下頭:“你別那麽看我,好像我是被人拋棄的小狗。滿晴,我比流浪狗高級多了。”她站起來坐在沙發上,放松愜意地靠著抱枕,瞇起眼睛懶洋洋的對我說:“陳卓說他認識你,還跟我說你們小時候在一個鎮上長大,那個小鎮到處都是玫瑰花。滿晴,你知道嗎,陳卓喜歡玫瑰花,他一個大男人竟然喜歡玫瑰那種東西,每次他來的時候都要我在身上,衣服上噴玫瑰味的香水,他說那種味道在我身上對他特別具有誘惑力。”她說著大笑起來,用手背蹭著脖頸:“就在這裏,他溫柔的親我,就像在輕嗅玫瑰花的香氣。”

她有些醉,或者她在試圖裝醉,我不知道。

“我們的確認識,他小時候不是這個樣子的,我從沒想過會以這種方式和他再次相見。真巧啊。”那個“啊”字被我輕輕的吐出來,輕輕的,就像琴弦觸動的尾音,聽上去有一種似水流年的錯覺。

“人嘛,總是會變的。”美靜咯咯笑起來,指著自己,她的手指甲塗著靚麗的橘色,她說:“你看我,變化多大。”

我接著說:“我一直覺得焦思洋和陳卓在某些地方出奇的相似。”

她收攏笑聲,安靜下來:“是啊,他們真像。我總會在淩晨四點多莫名其妙的蘇醒,迷迷糊糊的以為抱著我的是焦思洋。呵,不過是我自欺欺人罷了。”

我嘆了口氣:“興許這就是緣分吧。”

美靜輕蔑地笑起來,清脆的聲音在我耳邊顯得格外刺耳,她轉過頭,認真地說:“滿晴,相信我,這世上沒那麽多浪漫的緣分,有的只是巧合罷了。”

那天下午,溫暖的陽光透過紗幔照在榻榻米上,美靜背對著窗戶,她在我的面前像個天真爛漫的小姑娘,笑得肆無忌憚,近乎猖狂,放縱。她的長發從耳後滑落,她自然而然地用夾子把頭發別回去,每每如此,她手腕上掛著的兩支青花鐲子都會發出悅耳的響聲。叮叮當,叮叮當,像海邊漁船裏的風鈴。

她掩嘴大笑,不顧形象的罵銀盞是“婊子”,她說銀盞那些爛俗的床上功夫早都過時了,她光著腳丫鉆進臥室,拿出香艷的內衣在身前比量,動情的媚笑著:“等你結婚了,我就送你一套情趣內衣,徐昭一定特別感謝我。”她說完雀躍的跑到我身邊,拉著我的手說:“你別那副倒大黴的樣子,陳卓不娶我也沒什麽不好,至少我是一輩子的自由身,不過是浪費幾個避孕套罷了,鬧不出人命,我也不用含辛茹苦的養兒養女,這種日子,衣來伸手飯來張口,誰不想要?”

她那天說了好多話,真情或假意,不停的用誇張手法,竭力渲染生活的美好。

臨走的時候她三番五次的叮囑我:“記得,正月十六來我家吃晚飯,和家裏說一聲,咱們好好玩,大不了就睡我這兒,我這裏地方大,把大家都叫來,熱鬧熱鬧,以後這種機會越來越少了。”

我答應了,站在玄關門口擁抱她,然後我聽到了她淡淡的啜泣聲,她輕聲說:“滿晴,我一點都不快樂。”

我欣慰的笑了笑,並不是落井下石,我只是慶幸她還能意識到自己的真實狀態,我拍著她的背,溫柔的說:“我知道,什麽都不缺那些話都是騙外人的,沒必要騙我。”我看著她家裏富麗堂皇的裝修,老實說:“該得到的你都有了,只是你還少一雙溫暖手,你愛的人到底是誰,你心裏最清楚。”

她松開我,癟癟嘴:“我要等到什麽時候才能擁有幸福?”

我想了想:“相信我,不會太遠。你要耐心,你要等。”

離開美靜的新家,我特意繞遠路去了運河沿岸,站在橋梁的最頂端給徐昭打了一通電話,過了好久他才接。

我們之間只要不見面就會變得特別尷尬,我嘗試調節卻節節敗退。

那邊吵鬧著,他大笑著,有些不耐煩:“幹嘛?我們這兒正玩著呢,有事說!”

我有些踟躕,可還是說:“美靜搬新家了,正月十六要咱們一起去她家吃飯,一起來吧。”

他“哦”了一聲,那邊不知道說了什麽他又爽朗的笑起來,接了一句什麽,罵了一句臟話,好久才想起聽筒這邊的我,不耐煩地說:“知道了,到時候再說吧,先這樣。”

孤獨的電話尾音在我耳邊蔓延,像漣漪的波紋一層層擴展到我心壁周圍。

每個人都在變,徐昭也是。

可我還是喜歡他認真畫畫的樣子。

喜歡他在海邊聊起夢想的樣子。

喜歡他牽起我的手過馬路的樣子。

喜歡他俯下身親吻我的樣子。

我喜歡他這件事,始終沒變。

我合上手機對自己說:“沒關系,我們一定會在一起,一定會。我要有耐心,我要等。”

☆、26,留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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