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兩情【除了夢境,我一無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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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到最搞笑的事就是,一對夫妻明明已經領了離婚證還要在一起生活,每次吵架都搬出那句通用的:“不想過了?離!”

離?這還怎麽離啊。

我也是後來才知道,小時候老爸出事的時候為了不連累我和媽媽,他們早都辦了離婚手續。我聽了頓時汗顏,那他倆這麽多年在這鬧著玩兒呢?怎麽聽著就像小孩子過家家似的呢。

家裏的事我也不想管,一門心思學習,能不回家就盡量不回家。中考對我而言就是一個擺脫桎梏的手段,結果如何並不重要。

天氣漸漸熱了起來,到了五月一切稀松平常,唯一變化的是書包比從前重了,睡眠時間縮短了大半,很長時間我都頂著黑眼圈踩著上課鈴進教室。我永遠都記得那個夜晚,晚自習結束後我和寧妝坐在教學樓門口的臺階上,星星綴在夜幕的空隙裏,操場上昏黃的夜燈下朝氣蓬勃的少年吹著口哨隨著足球旋轉。

我對寧妝說:“這樣的日子畢業之後一定會很想念吧。”

她靠在我的肩膀上,悄悄的說:“滿晴,我想告訴你一個秘密。”

我低下頭看她濃密的睫毛,笑著說:“你還有對我隱瞞的東西?”

就在寧妝開口的同時,學校的喇叭響起了緊急通知,那是來自新聞聯播的報道,7.8這個渺小的數字帶來太多的傷難和死亡,喧嘩歡鬧的校園裏頃刻間變得平靜,沒錯,那種轉變倉促又突兀,前一秒冷笑話的餘溫還未消散,這一刻所有人都靜止原地,我們面面相覷,在落寞和沈重的引導下走回教室。

我沒有去過四川,對它的了解僅僅止於熊貓、竹子、地震帶。我沒有那麽大的力量,只能可憐巴巴地從口袋裏拿出五塊錢交給班長。電視臺記者在前線莊嚴地說:“孩子,別哭。母親,別哭,我們在一起啊!”我看著從殘垣斷壁裏走出的人,看著散布殷墟的磚瓦墻片,多少生命倒塌在天災人禍面前,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人這一輩子,活著就是最大的幸運。

那天晚上我和徐昭並肩走在運河沿岸,兩旁樹蔭娑娑,在沒有路燈漆黑無盡的小徑裏,他問我:“你相信有來世嗎?”

如果不是因為地震,這一定是一個很荒唐的命題。

可當時的我說的是:“如果有些生命的盛大相遇一定要等到來世才可以,那我相信。”然後,我問了一個直到現在想起來都很幼稚的問題:“你說,如果真的有來生,你和我還會遇見嗎?”

他的回答是:“會。”一本正經地超出了我的想象。

那時候我們還不知道什麽是滄海桑田。未來太遠,此刻即永恒,總以為會活很久很久,其實不過幾十年的短暫人生。年少時的承諾被單純標記成了無價之寶,回過頭才發現應該得到的回應被時光切割的面目全非,留下的,只是想象中的樣子。

中考結束那晚,我和徐昭不約而同出現在了畫室,他來整理畫具。

我靠在窗臺邊安靜地看他:“你要走了嗎?”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坐在我身邊:“嗯,考試發揮失常,我爸想花錢送我去外地念高中。”

我淡淡地答應著,不死心地問:“你還學畫畫嗎?”

他失望地晃了晃腦袋,有些無奈:“應該不學了,我想學商,要考一個好的大學才行。”

看吧,當初說好要一起守護的夢想就這麽被輕易放棄了。我還記得在大連的那個夏天,我們在壯闊磅礴的大海面前起誓,一起考美院!現在呢?為了現實和未來的生活我們不得不繳械投降,這種草木皆兵的困惑感讓人瞬間窒息,比沈落海底還要無力。

他翻開畫冊,一張張鉛華染盡的圖紙癱在我們面前,我索性坐在地上陪他整理這些釋放的情緒。一年年,在月滿盈虧之間循環。我們認識的太久,早都忘了最初的模樣。

指尖在畫紙邊緣停留,指腹摩擦著凹凸的質感。我說:“以後我們應該很少見面了。”

“你會想念我嗎?”他突然這樣問。

在某些時刻,當你意識到快要失去某樣重要的東西時,面子這種毫無實際意義的心理負擔將變得一點存在感都沒有,敞開天窗說真心話才是真理。我看著他帥氣的側臉,笑著說:“當然會,徐昭,我會很想你。”

他滿意地揉了揉我的頭發:“那就好。過幾天放大榜,看過成績來畫室等我,我帶你去個地方。”

我想徐昭一定預測到了考試結果。我和高中部的錄取分數線差了兩分,這意味著我被本校無情地淘汰了。

徐昭什麽都沒問,他把我塞進出租車,我終於轉變了抱怨對象,我覺得這種有公交不坐花費資金乘出租車的行為太奢侈,他好脾氣的笑而不語。

車子開往遠離鬧市區的城郊,在一望無垠的視線裏只有一個尚在施工的小區,而它的四周環繞著一片綠瑩瑩的天然原野。樓盤已經封頂,清一色的土灰,蟬鳴伴著叮叮當當的響聲讓人聒噪心煩。

我出了一身的汗,氣喘籲籲地問他:“這是哪?”

他牽起我的手跑進小區大門,跨越深深淺淺的黃土地抵達單元門的門口,還沒等我問他要幹什麽,他已經搶先跑了進去,樓梯裏充斥著嗆鼻的煙塵,電梯還未安裝,望下去仿佛是一個深深的長方體的井,我對此倍感新鮮,興奮地說:“哇——原來是這種樣子的啊。”

他緊緊攥著我的手把我收進懷裏:“別瞎跑,萬一掉下去怎麽辦。”

因為奔跑我們倆個大汗淋漓,從他身上我能嗅到那種淡淡的荷爾蒙。一米八的他,一米六的我,不知不覺他已經這麽高了,我的耳朵貼著他的胸膛,透過薄薄的藍色T恤我能感受到他的鎖骨,性感又誘人。

我們在樓頂向下張望,14層,下面的人宛如螻蟻,到處都是刺耳電鉆和機器轟隆,可遠方的美景卻被我們完整無缺地收納於眼底,這裏是屬於我和徐昭的伊甸園。

他帶我下樓尋找著什麽,最後停在六樓。走進601,站在能聽見回聲的客廳裏,他對我說:“這裏,是我家。”

我向四周打量:“你家?真的假的?”

他走進右手邊的第一間臥室,把手伸出沒有玻璃的窗戶,大聲說:“真的。一個月前我跟家裏來過一次,新買的房,等竣工就搬過來。”

我學著他的樣子坐在窗臺上,一面是陽光投射進來的灰白,一面是窗戶的框架,我緊緊抓著圍欄挑戰這種刺激感,露天,離地,騰空,越是遠離依傍我越興奮,那種飄在空中自由自在的快感只有雲彩能體會。徐昭擔心我,把我一把撈起困在他身邊:“你真是膽子大,掉下去你以為鬧著玩的?”他有些氣惱,我咯咯傻笑,挑釁地問:“你擔心我啊?”

他收斂了怒意,眼睛裏有些我看不懂的東西在慢慢擴張,瞳孔中我的影子由小變大,然後我發現他的臉離我越來越近,我下意識向後挪動,發現後面是高樓萬丈,簡單的護欄咯得我的腰生疼。他微微笑:“嗯,羅滿晴,我的確擔心你。”說完他伸出雙臂把我抱在懷裏,那雙魅惑的眼睛慢慢闔上,唇瓣的溫熱一點點過度到我的身體裏,每一寸,甚至每一個細胞都在燃燒。我有些不知所措,這種唯美的畫面我竟然全程睜著眼睛,直到他的舌頭撬開我的牙關我才沈入夢境,閉上眼讓黑夜入侵,因為有他,我第一次不怕黑暗的無邊無際。他巧妙的游走,觸動所有機敏的開關,我始終是笨拙的,不斷配合著他的霸道和貪婪。

似乎好久他才舍得放開了我。

我的氣息難以平靜,睜開眼睛,他正笑著看我,嘴角的弧度透著一股得逞的勝利感:“說實話,你有沒有喜歡過我?”

和他的自信相比我像個傻瓜,在他面前我全部的防備和謊言被輕易揭穿,他使我鬼迷心竅,讓我丟盔棄甲甘願觸碰禁忌。

我誠實地坦白:“有,我喜歡你。”

他高興的像個孩子:“既然兩情相悅,為什麽不在一起呢?”

小籬笆又胡說:

成長總是要付出一些代價。

大家應該被滿晴的初吻搞得忘記寧妝妝想要說的秘密了吧。。

☆、16,轉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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