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渡（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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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帶詔的事情，因為曹操不願與獻帝過早翻臉，因此做了冷處理。但是相關人員一個也沒能跑掉。比如搓澡的時候不小心淹死在澡盆裏的國舅大人。比如畏罪自盡的董貴人——她捅了自己十幾刀這才死亡，自殺之意相當堅決。
荀彧對此保持了沈默。
袁紹與曹操決戰地點選在了官渡。前線情況並不樂觀，許昌任職的官員開始紛紛為自己尋找後路，然而一些越界惹火的行為卻被小八強行壓下。當然，血腥的手段是免不了的。這種時候，恐懼的壓迫總是比言語的說服有力的多。
“文若，聽說你為主公分析了四勝四敗之論，到了奉孝哪裏，變成了十勝十敗。底稿給我一份啊，我要收藏。”
“哦？”
“見證歷史。”故作嚴肅實則玩笑的口氣。
—————————————————————————————————————
留守後方並不比前線輕松太多。小八與荀彧一個負責情報，一個負責糧草，兩人還要合作性質地兼顧一下治安穩定。因為需要相互交代的事情實在太多，荀彧被迫把辦公地點搬到了小八的隔壁，中間的墻壁鑿開，開了一展小窗——顧及著小八的性別，荀彧堅持不肯與他孤男寡女同房太久。
“文若是覺得，現在的我還有名聲可言？”小八似笑非笑地問。
“做人要自覺。”荀彧淡定地回答。
“這世上不是每一個人都有文若這樣的自覺的”小八意有所指地說道，“看看這個。”
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小窗那邊的簾子被拉開，一塊密密麻麻寫著蠅頭小楷的白絹手帕被扔了過來。
荀彧攤開那絲帕看了一會兒，神色變幻。
“好一招釜底抽薪，不是麽？大漢一直以來外戚與宦官的輪流專權，果然不是巧合。先有董承，後有伏完，當真是一刻也不肯消停啊。你說，主公在前線苦戰，後方忽然傳來消息說天子跑到袁紹那兒去了，會是什麽結果？”
“此事交我處置。”
小八拉了一下手邊那根長長的麻線，便是一陣清脆的鈴鐺聲。
“紅昌，把十三號相關的那套記錄的備份給對面送一份過去。”
“是。”
荀彧翻動著小八那位侍女送來的竹簡，眉間皺紋越來越深。“志才，你在宮中安插了多少眼線？”
“噓，這是機密。若是沒有這些眼線，說不定明天你一覺醒來，天子已經不見了。我說文若，你是不是該去跟你家天子談談了？這只小羊將主公當成了豺狼，一心往虎豹的窩裏鉆，只怕是應了那句話，病急亂投醫？”
“志才，你對陛下的態度太不莊重了。”
“哦，我道歉。還請文若不要見怪。”
尷尬的沈默持續了好一會兒，荀彧忽然開口說道：“志才，我覺得，我們能贏。”
“所見略同。”一只纖細而蒼白的手從小窗的這邊探了過來。荀彧稍稍楞了一下，很快便反應過來，也伸出手，手心相對，“啪”地一聲脆響。
兩個人都沒有說什麽，但是他們心中知道，哪怕他們之間總是有這樣那樣的分歧，然而這無法改變一個事實——他們依舊是並肩而戰的夥伴。
為了這個天下。
擊掌為誓。
——————————————————————————
曹軍奇襲烏巢，焚毀袁紹大軍的糧草算得上是官渡之戰的大轉折。這之後，原本都在報憂的前線消息，不約而同地全都變成了報喜。不過一個月的時間，河北局勢已經全線崩盤，曹操的勝利似乎已經成為了鐵板釘釘的事情。
許昌之中被這一場大勝沖昏頭腦的人相當不少。鑒於之前不少人寫了書信跟袁紹暗通曲款做賊心虛，曹操這邊大勝回師的消息剛一傳來，朝中便有人上表奏請獻帝，加封曹操“魏王”。如此一來，居然還有不少人推波助瀾，搖旗吶喊。
“跳梁小醜。”荀彧說道，“主公斷不會和他們一起胡鬧。”
“以主公的政治智慧不會犯這種錯誤，河北未定，一旦封王，主公便是下一個董卓。”小八笑了笑，“說起來，我們今年截留下來的那些信件，全拿去交給主公吧。他會需要的”
“哦？”
“收買人心。不過在這之前造勢和唱黑臉的事情，最近還得辦妥當了。”
大勝之後的許昌比起之前更加的人心浮動。站隊這種事情錯一次就是一族俱滅的大難。陳宮張邈以及兗州士族的前車之鑒不遠，因此心思活絡的不少，敢亂來的一個也沒有。
大軍回師那日，天子帶領文武百官出城十裏相迎。之後非常痛快地主動開口封了曹操為丞相，賜九錫。至於封王的事情，則因為當事人自己的態度堅決，因而不了了之。
曹操這邊也很開心地升了一眾下屬的官職，比如被升為尚書令的荀彧，還有升官了的夏侯惇夏侯淵張遼等等。不過難免也有例外，比如還在做他的軍師祭酒的郭嘉，以及情況類似，依舊掛著閑職表面上光領工資不幹活的戲志才。只不過司空府屬官的頭銜改成了丞相屬官，工資也提高了不少。
小八交上去的那些書信，連著從袁軍大營裏面搜來的那些，全被曹操一把火燒了。燒完之後估計今晚會有不少人像過節一樣慶祝一番不提。
“奉孝。我有一件事要拜托你。”
“但說無妨”
昏暗的燭光之下，戲志才裹著厚厚的裘衣，斜倚榻上之人，生命脆弱的如風中燭火，衰弱的很難讓人聯想到此人身上所背負的那赫赫兇名。
“如今袁紹已死。袁氏二子相爭，不足為慮。待主公平定北方，揮軍南下。荊州安逸多年，軍紀松弛，加之劉表年邁，雄心已失，難擋我曹魏百戰精銳，江東孫權倒是守成之君，可惜後方一直未定，我在山越留下的人手至少還能讓他們糾結上十年八年。唯一可慮者，是我軍不善水戰以及水土不服。攻下荊州後，主要主公沈得住氣，以荊州諸將統領整編出一支水師，然後以荊州軍為主，小規模出兵與江東對耗。孫氏畢竟是外來之人，孫伯符當年橫掃江東殺戮過重又沒能斬草除根，不日，江東必降。
益州劉璋，漢中張魯，皆是憑險而守，靜待時機，則一擊可擒。西涼馬騰韓遂我已著手準備應對之策。待北方平定後便可伺機下手。天下可定。只是……”
“奉孝以為，天下大亂的根源何在？”
“漢室衰微，群雄割據。若非曹公救駕洛陽，竭力輔佐，這些年尚不知幾人稱帝，幾人稱王。”
“可見這世上，英雄太多了也不是什麽好事。”小八挑了挑眉毛。
“這些人中的九成九算不得英雄。若是標準高一些，恐怕連梟雄都算不上。”
“且不論是英雄或是梟雄，支持他們英雄們崛起的政治投機分子呢？這些人起兵需要人馬糧草錢財，皆能看到各地士族的影子。真正的大商人如呂不韋者，所計較的已不是錙銖之間的得失，而是天下。一旦有朝一日朝廷不夠強勢，便是又一次亂局的開始。強勢的君主可以利用聯姻控制這些豪族，然而他們的子孫卻不得不借助依仗這些力量，從而大權旁落於外戚之手，新一代的君主受困於宮中，欲奪回大權只能借助宦官。本朝之局殷鑒不遠矣。”
“狡辯。”郭嘉笑道。“有天下民心在手，若是君主能因勢導利，善用這些力量，又怎會淪落至此。不過主公讚同你這套說法。那麽，我會全力助他。”
“有你這句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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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彧對此保持了沈默。
袁紹與曹操決戰地點選在了官渡。前線情況並不樂觀，許昌任職的官員開始紛紛為自己尋找後路，然而一些越界惹火的行為卻被小八強行壓下。當然，血腥的手段是免不了的。這種時候，恐懼的壓迫總是比言語的說服有力的多。
“文若，聽說你為主公分析了四勝四敗之論，到了奉孝哪裏，變成了十勝十敗。底稿給我一份啊，我要收藏。”
“哦？”
“見證歷史。”故作嚴肅實則玩笑的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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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若是覺得，現在的我還有名聲可言？”小八似笑非笑地問。
“做人要自覺。”荀彧淡定地回答。
“這世上不是每一個人都有文若這樣的自覺的”小八意有所指地說道，“看看這個。”
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小窗那邊的簾子被拉開，一塊密密麻麻寫著蠅頭小楷的白絹手帕被扔了過來。
荀彧攤開那絲帕看了一會兒，神色變幻。
“好一招釜底抽薪，不是麽？大漢一直以來外戚與宦官的輪流專權，果然不是巧合。先有董承，後有伏完，當真是一刻也不肯消停啊。你說，主公在前線苦戰，後方忽然傳來消息說天子跑到袁紹那兒去了，會是什麽結果？”
“此事交我處置。”
小八拉了一下手邊那根長長的麻線，便是一陣清脆的鈴鐺聲。
“紅昌，把十三號相關的那套記錄的備份給對面送一份過去。”
“是。”
荀彧翻動著小八那位侍女送來的竹簡，眉間皺紋越來越深。“志才，你在宮中安插了多少眼線？”
“噓，這是機密。若是沒有這些眼線，說不定明天你一覺醒來，天子已經不見了。我說文若，你是不是該去跟你家天子談談了？這只小羊將主公當成了豺狼，一心往虎豹的窩裏鉆，只怕是應了那句話，病急亂投醫？”
“志才，你對陛下的態度太不莊重了。”
“哦，我道歉。還請文若不要見怪。”
尷尬的沈默持續了好一會兒，荀彧忽然開口說道：“志才，我覺得，我們能贏。”
“所見略同。”一只纖細而蒼白的手從小窗的這邊探了過來。荀彧稍稍楞了一下，很快便反應過來，也伸出手，手心相對，“啪”地一聲脆響。
兩個人都沒有說什麽，但是他們心中知道，哪怕他們之間總是有這樣那樣的分歧，然而這無法改變一個事實——他們依舊是並肩而戰的夥伴。
為了這個天下。
擊掌為誓。
——————————————————————————
曹軍奇襲烏巢，焚毀袁紹大軍的糧草算得上是官渡之戰的大轉折。這之後，原本都在報憂的前線消息，不約而同地全都變成了報喜。不過一個月的時間，河北局勢已經全線崩盤，曹操的勝利似乎已經成為了鐵板釘釘的事情。
許昌之中被這一場大勝沖昏頭腦的人相當不少。鑒於之前不少人寫了書信跟袁紹暗通曲款做賊心虛，曹操這邊大勝回師的消息剛一傳來，朝中便有人上表奏請獻帝，加封曹操“魏王”。如此一來，居然還有不少人推波助瀾，搖旗吶喊。
“跳梁小醜。”荀彧說道，“主公斷不會和他們一起胡鬧。”
“以主公的政治智慧不會犯這種錯誤，河北未定，一旦封王，主公便是下一個董卓。”小八笑了笑，“說起來，我們今年截留下來的那些信件，全拿去交給主公吧。他會需要的”
“哦？”
“收買人心。不過在這之前造勢和唱黑臉的事情，最近還得辦妥當了。”
大勝之後的許昌比起之前更加的人心浮動。站隊這種事情錯一次就是一族俱滅的大難。陳宮張邈以及兗州士族的前車之鑒不遠，因此心思活絡的不少，敢亂來的一個也沒有。
大軍回師那日，天子帶領文武百官出城十裏相迎。之後非常痛快地主動開口封了曹操為丞相，賜九錫。至於封王的事情，則因為當事人自己的態度堅決，因而不了了之。
曹操這邊也很開心地升了一眾下屬的官職，比如被升為尚書令的荀彧，還有升官了的夏侯惇夏侯淵張遼等等。不過難免也有例外，比如還在做他的軍師祭酒的郭嘉，以及情況類似，依舊掛著閑職表面上光領工資不幹活的戲志才。只不過司空府屬官的頭銜改成了丞相屬官，工資也提高了不少。
小八交上去的那些書信，連著從袁軍大營裏面搜來的那些，全被曹操一把火燒了。燒完之後估計今晚會有不少人像過節一樣慶祝一番不提。
“奉孝。我有一件事要拜托你。”
“但說無妨”
昏暗的燭光之下，戲志才裹著厚厚的裘衣，斜倚榻上之人，生命脆弱的如風中燭火，衰弱的很難讓人聯想到此人身上所背負的那赫赫兇名。
“如今袁紹已死。袁氏二子相爭，不足為慮。待主公平定北方，揮軍南下。荊州安逸多年，軍紀松弛，加之劉表年邁，雄心已失，難擋我曹魏百戰精銳，江東孫權倒是守成之君，可惜後方一直未定，我在山越留下的人手至少還能讓他們糾結上十年八年。唯一可慮者，是我軍不善水戰以及水土不服。攻下荊州後，主要主公沈得住氣，以荊州諸將統領整編出一支水師，然後以荊州軍為主，小規模出兵與江東對耗。孫氏畢竟是外來之人，孫伯符當年橫掃江東殺戮過重又沒能斬草除根，不日，江東必降。
益州劉璋，漢中張魯，皆是憑險而守，靜待時機，則一擊可擒。西涼馬騰韓遂我已著手準備應對之策。待北方平定後便可伺機下手。天下可定。只是……”
“奉孝以為，天下大亂的根源何在？”
“漢室衰微，群雄割據。若非曹公救駕洛陽，竭力輔佐，這些年尚不知幾人稱帝，幾人稱王。”
“可見這世上，英雄太多了也不是什麽好事。”小八挑了挑眉毛。
“這些人中的九成九算不得英雄。若是標準高一些，恐怕連梟雄都算不上。”
“且不論是英雄或是梟雄，支持他們英雄們崛起的政治投機分子呢？這些人起兵需要人馬糧草錢財，皆能看到各地士族的影子。真正的大商人如呂不韋者，所計較的已不是錙銖之間的得失，而是天下。一旦有朝一日朝廷不夠強勢，便是又一次亂局的開始。強勢的君主可以利用聯姻控制這些豪族，然而他們的子孫卻不得不借助依仗這些力量，從而大權旁落於外戚之手，新一代的君主受困於宮中，欲奪回大權只能借助宦官。本朝之局殷鑒不遠矣。”
“狡辯。”郭嘉笑道。“有天下民心在手，若是君主能因勢導利，善用這些力量，又怎會淪落至此。不過主公讚同你這套說法。那麽，我會全力助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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