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八想，其實並非他們故意要將此戰弄得兇險萬分的。宛城那方發動的時間選的相當刁鉆。宛城的大軍開始襲擊曹軍的時候，大部分士兵還沒有從睡夢之中醒來。哪怕是曹操自己，也還□地躺在鄒氏床上。

不是沒有想過將這一場大禍消弭於無形——但是小八和郭嘉同時否認了這種解決方式。曹操的性格，是愈挫愈勇，愈敗愈強的類型。失敗後並不會胡亂推卸責任，反而會認真思考自己的錯誤。然而一旦風順了點，便會得意忘形，大意之下，失敗在所難免。或許這就是前世經歷之中的曹公路途坎坷的原因之一吧。

因此，這次若是能給曹操一個教訓長長記性恢覆一下狀態，接下來的戰鬥會好打得多。要知道，他們的下一個對手袁紹可不是什麽一打就投降的貨色。（張繡表示中槍）

因此，曹操被火光驚醒的時候，胡亂穿好了衣服，便在帳外見到了牽著馬的典韋與戲志才。

“主公，該走了。”小八說道，見曹操的眼神還在往帳中瞟，小八加了一句吐槽：“主公，這種兵荒馬亂的時候，鄒氏便不用帶了吧。主公想要女人，回到許昌後，要多少有多少。”

戲志才與曹操一路躍馬揮鞭，奪路而逃，一路大聲呼喝，聚攏敗兵。而典韋全副盔甲重量絕對會壓垮任何一匹不太強壯的馬兒——他在馬下步戰，一對長戟舞的獵獵生風，鎧甲之上滿是鮮血和一些可疑的肉塊——大部分都是他的敵人留下的。典韋追著兩人的馬匹一路奔跑，倒也沒有掉隊。

然而行至中途，曹操的馬匹一個踉蹌，倒落在地。卻是不知何時受了重創，支持到了現在終於被榨幹了了最後一點生命力。還好典韋眼疾手快拉了曹操一把，才沒讓他被馬屍給壓死。小八跳下了馬匹。

“主公，請上馬。”

“志才，你怎麽辦？”他們都知道，戲志才一向體弱，不可能跟的上他們的隊伍的。

“主公，你我早心知肚明不是嗎？這天下，有能力與胸襟飼養鴉鳥的主公，只有你。然而烏鴉飛走了，主公園中的風景，並不會因此消減一分。天下可以沒有我，卻不可以沒有主公你，這條修羅道，請恕屬下無非跟隨主公走下去了。”

曹操並沒有絲毫的遲疑。說話之間他已經跨上了小八的馬，然後對小八伸出了手。

“上來。”曹操說道。

“有孤在，你走不了。孤若是在此失了你，定會後悔終生。”

小八抓住了曹操的手，翻身上馬。兩人一騎突圍而出。小八心中惋惜著苦肉計沒能成功，不然自己便多了一條後路。

不多時，三人帶著收攏的數千潰兵，到達了接應的地點。曹純率領虎豹騎早已一路沖出，沖散了他們身後的追兵，順帶著幾路包抄，不過剎那之間，場上形勢便已逆轉。

戰後，曹操數了數典韋身上的數十道傷痕，心中嗟嘆不已。而戲志才——他又躺到病床上去了。

“這一次，孤向你們道歉。”曹操說道，“若非孤大意輕敵，焉能有此敗？”白幡之下，曹操灑酒祭奠了此戰死去的將士亡靈。

“此番生死一線，幾乎痛失愛將重臣，只差一點點，孤便要遺憾終生。孤在此立誓，此生定不負你等犧牲。”

“咳咳咳。”

“志才，雖說有軍醫的證明，不過我還是覺得你在裝病。宛城那邊再次送上降表。不過這次主公只怕不會再這般大意了。少說也要將宛城軍隊打亂編制散入那些這次戰鬥中損失慘重的幾部。文若申請把我調到他帳下當了臨時工，我這幾天快被他折騰死了。”

小八被氣樂了：“奉孝，有本事你也來裝。”

“好主意。我去籌劃一下”

“咳咳……”

一陣劇烈的咳嗽，小八的全身都顫抖著，鮮血從指縫之間湧出，觸目驚心。

“志才！”郭嘉方要叫人，卻被小八攔住，對他搖了搖頭。

“老毛病了。過些日子不打仗了，回許昌休養一段時日便會好起來的。”

郭嘉坐在床頭，替他掖了掖被角。

“當初白門樓見到陳宮之時，我便想，若是有朝一日主公敗了，我的結局不會比他們好多少。”小八喃喃的聲音近乎於夢囈。“所以主公不能死，不能敗。我會盡力而為。”

郭嘉想了想，曹操在下邳城擊敗呂布時，小八人還在許昌——照理說是不應該見到陳宮的。摸了摸她的額頭，溫度還是滾燙。她這樣的人，哪怕明知道她的性別，但無論走到哪兒，都很難讓人將她當作一個真正的女人來對待。

守著陷入沈睡的小八，郭嘉的眼神駐留在一塊玉璧之上。他見過那塊玉璧，是白玉同心結。然而小八抓的雖緊，指縫之間，玉璧的側面上卻有幾個蠅頭小楷露出，郭嘉按捺不住好奇心凝目望去，卻見到了“郭嘉”二字。

郭嘉回憶了一下自己睡過的女人自己也記不全了，不過值得肯定的是他從未送出過這樣一枚玉佩。難道是同名同姓？難怪志才當初與自己在潁川初遇時，表情有些不自然。

先生：

見信如晤

我們接回了皇帝。小皇帝接回來的時候已經好幾天沒有吃飯了，若是晚了幾天，說不定他會成為我大漢第一個被餓死的皇帝。

在軍中喝酒被文若教訓了，不敢再犯了。奉孝最近經常來找我下棋。他是一個談吐言辭一針見血，很有趣的朋友。

後來我們拿下了宛城，我見到了賈文和。不管哪個世界的文和都是這幅老狐貍的樣子。不過他從來不會拿美食和美酒來引誘我。哼，我才不會替他在主公面前說一句好話呢。

自從上次在議事的時候我吐血暈倒，主公就免去我的事物，勒令我在家好好休養了。求安慰。

最近做了些果脯甜品。我覺得士元大概會喜歡的。請代為轉交。

潁川戲志才

頓首

回到許昌後，小八照例寫了這麽一封報平安的信派人送去了水鏡府。鑒於貂蟬不在後，後院又沒有專業人員打理了。小八自己一貫是懶得做飯的，幹脆再去賈詡府上敲門騙一頓好了。反正賈文和現在不敢得罪他哈哈。

曹操習慣性地把陳群參戲志才和奉孝的表章放在了一邊，批完所有公文以後最後看。一邊看一邊大笑，照例派人下去將陳群表彰了一頓，然後送了點好酒去兩人府上。在曹操看來，戲志才八成又是裝病來逃避荀彧布置下去的那一堆任務。畢竟一邊聽著對方匯報說下不了床了，每次去拜訪的時候都能看到對方閑的左手跟右手下棋，任誰都會起疑心的。不過曹操倒也不介意。先前忙了這麽久，總要讓屬下們好好休息一番不是。

知道小八是女兒身的荀彧第一反應是，奉孝，別開這種性質惡劣的玩笑。不知為何，他竟沒說出成何體統這樣的話來。之後一忙起來，支使小八幹這幹那的時候，不知不覺間便將這種違和感拋在了腦後。一切似乎與以前並沒有太大差別。

袁紹處理完公孫瓚以後就氣勢洶洶地打過來了。還好拿下了徐州，曹操這邊的兵力對比並沒有上一世來的那樣懸殊。

劉備提出要離開許昌，曹操詢問了幾個重要謀士的意見。郭嘉覺得應該做掉他免除後患而荀彧覺得人不能殺，但是也不能放。小八則說自己與劉備關系很好，若是說殺未免不忍心，若是說放人又容易被當成因私情而忘大義。主公自己決定便好。曹操哭笑不得，道志才揣摩孤的心意揣摩地小心謹慎過了頭。如今縱情恣意反倒成了他偽裝自己的表象了。

只要這次打贏袁紹拿下河北，天下便可以握在掌中了吧。曹操如今正值壯年，這次秋狩圍獵之時，曹操以獻帝的弓箭射下一只鹿——不知情者皆高呼天子萬歲，曹操躊躇志滿，唯有天子的神情，是一種難以言說的悲哀。

獻帝這些年察覺到了不對，發了衣帶詔。拿了詔書的劉備倒是想偷偷跑路，可惜半路被小八派人攔下了。小八笑著說上次的賭局還沒完成，皇叔何故急著離開？

風後八陣圖在，劉備要突圍，卻是千難萬難了。然而曹操那裏傳來命令，劉備不能死在這兒，放他走。小八下令散開陣型的時候他看到了劉備雙眼之中的恨。主公，你可真是好自信。既然如此，身為你的謀士，怎能小氣？

“皇叔，在下便在此地等你再續未完之局。”

曹操出征之前，小八獻上了十六個巨型沙盤，囊括了曹操與袁紹邊界地盤的所有地形。然而他本人卻沒能到場。曹操先是大喜，然而之後卻派了人去了小八那裏，斥責了他一頓。讓他安心養病，並且免去了他的所有職務，除了暗部的重責。

看來曹操對於皇帝的小動作，也到了忍無可忍的境地了。病床上的小八微微擡起手，看了看手中那份情報，文若，這個世界的你，又會作何抉擇呢？

“主人”溫柔的聲音，蒙著面紗的女子安靜地看著他，眼波如水。然而透過面紗，依舊能夠看到原本美好的臉型，以及上面縱橫交錯的數道猙獰傷痕。

“紅昌……這或許是我的最後一戰了。我們只能贏，不能輸。咳咳咳……鴉，終究是屬於黑夜的鳥類，文若，光明燦爛什麽的真的不適合我。”荀彧的第三子，名為璨。抓周那日拽著小八的手，死活不肯松開。有好事者提出幹脆將這個孩子過繼給戲志才，卻被他所拒。

任紅昌往火盆之中添了些麻紙，看著那一抹火焰，任紅昌忍不住問道：“主人，這些紙是為誰燒得？”

“為身後計。”小八說道，“我死後，想必不會有人為我燒紙的。”

先生：

見信如晤

我有點懷念當初在襄陽水鏡府時的那張大沙盤，命人去做了一個來。主公看到了很生氣，說我不該違背他的話又勞神費力。可是……我大概是真的沒時間了。很快就要跟袁紹開戰了，運氣好的話或許我們能夠在元直出山之前打掉劉備。不管怎麽樣，我大概是撐不到與他們對戰的時候了。不知元直，士元和孔明他們是否安好

最近用養的烏鴉和白鵝的尾羽做了幾把羽毛扇，很適合用來附庸風雅。先生若是不喜歡，可以拿去送人。

潁川戲志才

頓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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